德宝拉用铁锹挖玫瑰花园?
「还不是别的花园,而是去我妻子的花园里干出那种事?! 德宝拉现在在哪里?!」
西摩尔公爵怒吼出声。
竟敢动那座花园。毫无疑问,是在反省期间因为压抑不了自己的性子,把气撒在了不相干的地方。
「真是个可悲的家伙。」
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能像个人样。
血压直线上升,后颈也僵硬得发紧。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女儿的底线,却没想到底下还有「地下室」。
「我问你,她到底在哪儿!」
「现在在玫瑰花园那边。据说只是破坏了花园的一小部分,请您稍微息怒一点……」
「让开!」
西摩尔公爵狠狠地推开焦虑不安的副官,径直朝妻子曾经打理的花园走去。
那座花园上了保存魔法,就位于他的书房旁边。虽然从窗户能看到,但他几乎从不进去。因为只要踏进去,就会再次被妻子不在的现实刺痛。
若是平时,他大概还会在门前犹豫一下,但此刻被怒火烧到头顶的公爵,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喘着粗气,快步走向站在花园中央的德宝拉。
「妳——!」
「您来了?」
德宝拉像是早就等着他一样说道。公爵原本正要劈头盖脸地怒斥,却下意识地停住了。因为她那今天松松绑起、垂落在一侧肩头的长发,让她看起来格外像已故的妻子。
不仅如此,偏偏德宝拉头上还戴着一朵白玫瑰的发饰。那正是她母亲在德宝拉年幼时,最常亲手为她戴上的花。
他本以为她身上会一如既往地堆满珠宝,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这副勾起回忆、刺动淡淡父爱的模样。西摩尔公爵在那一瞬间,感到一种认知的错乱与混乱。
「……妳、妳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公爵一边将信中的每一个句子都烙印进眼底,一边将视线投向花园。
哪有这种可怕的父亲啊。
公爵冷冷一笑,薄唇讥讽地扬起。
「幸好找到了那封信。」
「小、小姐,您没事吧?」
把玩着玫瑰花茎的德宝拉,垂下了带着淡紫光泽的长睫毛。
「我只是散步时看了看这些玫瑰。毕竟这是冬天里见不到的品种嘛。」
因正值冬季,外头很快便陷入黑暗。到了深夜,他要签署的文件仍堆积如山。他拉了拉铃绳,命令侍从送茶进来。
曾经开满盛放玫瑰的花园入口,如今保存魔法已解除,只剩下黑色的土壤。
最终,女主发现了一个装有信件的盒子——那是公爵夫人生前写给公爵的信件。
「妳就是不肯认错,还强词夺理。真是没出息的家伙。」
「正因为冬天到了它会凋谢,而等到温暖的季节又会再次盛开——所以花才美丽,不是吗?」
在小说中,米娅与公爵交易的只有「信件」。可我这次挖出的盒子里,不仅有公爵夫人的信,还有她的日记。
到底得是多荒唐的废柴人生才能这样啊……
米娅凭借这封信,与深爱妻子的西摩尔公爵达成交易,得以逃脱那对施虐双胞胎的魔爪。
我甩下那副略显狐疑的副官,径直朝别馆走去。
「也许里面还有别的有用信息。」
但无论如何,去挖妻子留下的花园这种行为,绝不能轻饶。
真是狡猾。
「虽然一切都很好,但有一点我实在想不通……」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公爵,用严厉的语气质问。但他最初那股凶狠的气势,已经稍微弱了几分。
「我不是强词夺理。」
我之所以冒着风险,拿着铁锹在公爵珍爱的花园里挖来挖去,正是因为那封埋在玫瑰丛下的公爵夫人信件。
当她递出那张淡紫色信纸时,西摩尔公爵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若没看错,那正是他妻子生前常用的信纸。连那蝴蝶纹的边框装饰都一模一样。
原本,在小说的剧情里——被那对双胞胎绑架的女主角,正是在玫瑰花园中央、玻璃温室旁的灌木丛中,偶然发现了这个东西。
从笔迹来看,显然是同一个人写的——那为什么米娅只拿信去和公爵交易,而没提到日记?
他自嘲地想着这像孩子般的念头,将信重新收好放进抽屉,重新露出一贯的冷淡表情,开始处理公务。
「没有香气,不会凋谢,也不会被虫蛀——这样的玫瑰,和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都不会改变的钻石,其实没什么不同吧。」
「虽然不像妳平时的作风,脑子倒是动了一点……」
当然,这种手法太明显,用多了可能适得其反。
德宝拉望着自己挖开的那丛玫瑰灌木丛。公爵立刻展开信纸,急切地读了起来。看着那封自己从未知道存在的玛丽安的信,他有种仿佛被带回过去的恍惚感。
「……钻石和这花,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西摩尔公爵大人,这是公爵夫人留下的信。请您放我离开这里。」
就算告诉也无妨,不过——
「请吩咐,小姐。」
* * *
「明明可以得到这永远不凋的玫瑰之花,为什么要扑进满是荆棘的灌木丛?是蠢,还是故意想激怒我?」
「不过这次——看来奏效了。」
于是这几天,我就在玻璃温室附近的玫瑰丛间来回巡视,观察地面。
当天夜里,米娅以「想独自散步」为由,独自前往花园。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开始挖掘那片土地。她判断,这样神秘的花园里,必定埋着某个重要的东西。
我决定——与其让女主捡到,不如自己先拿到这件S级道具。于是我暗自发誓,以后要帮她避免被绑架的命运,然后干脆提起铁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花园。
他正沉浸在公爵夫人的信里,对我的告辞几乎没什么反应。我飞快地离开花园,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若当初没有对花园施加保存魔法,也许在清理土地、整理花圃时,早就能发现这封信了吧。」
就像她说的,这花园里的玫瑰与钻石,仅从特性来看,确实没有什么差别——无色、无味、永不变化。
「那我就先告退了。」
「请不要这样,罗扎德大人。」
玛丽安平时写信都极为正式,只写必要的事项。像这样随心所欲、信笔流淌般的内容——除了恋爱时期的几封信外,从未出现过。
从今往后,他打算静静注视那随季节交替而盛开、又凋谢的花朵。那片永不随季节变化、如假花装饰般的玫瑰园——并不是妻子所希望的模样。
「米娅,妳为什么要逃?只要待在我身边,这座美丽的花园——全都是妳的。」
但在这种情境下,去认同女儿的逻辑,是他的自尊所无法容忍的。
每当读到那一段话,他总是感到一阵惋惜,不自觉地叼起烟斗。
「妳竟敢说,一件奢侈的宝石和妳母亲亲手栽种的花没有区别?——慎言!」
他冷冷地喝斥道。
在繁重公务的间隙,公爵靠在椅背上,借着这封妻子留下的信,稍作喘息。
「是什么风把妳吹来了看花?妳这个只知道沉迷珠宝的家伙,可不像平时的妳啊。」
「什么?」
「难道……她是故意模仿母亲的模样,好让我下不了手发火?」
西摩尔公爵一边凝视着妻子的信,一边抚摸着下巴。
公爵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女儿递来的信。
「我读得太快了。」
「虽说那确实是推进剧情的重要道具,但眼下我自身都岌岌可危……」
幸好这具身体的德宝拉天生胆子够大,要是换作前世的我,怕是早就被吓得腿都软了。
信纸保存得极为完好,上面清晰地写着那熟悉而思念的笔迹。
小说中对那个场面描写得相当露骨。
听完我的请求,副官的浓眉微微一动——他大概觉得这要求太突兀了。
此外,我还参考了公爵夫人的肖像画,模仿她的发型和穿衣风格。据说公爵之所以容忍德宝拉过去的放荡行径,是因为这张脸与夫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缘故。
「只是小事,不必告诉父亲。」
德宝拉理直气壮地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边轻轻抚摸那株带着淡粉色光泽的玫瑰——那也是她母亲最喜爱的花色。
「这、这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
公爵故意摆出更加严厉的表情。看样子她想靠花言巧语蒙混过去,门都没有。
「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好的设定,不用白不用。」
我慢慢吐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
罗扎德将女主强行拖进那象征着公爵夫人的玫瑰花园中。
走出像迷宫一样复杂的花园后,我正好遇上在附近等候的公爵副官。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对我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
我一边在心里叹息,一边趁公爵陷入感伤之际,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没什么。倒是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西摩尔公爵怔怔地望着女儿,心中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他一时间喉咙发紧,话几乎说不出来。
他为自己的愚钝无知而叹了口气。揉了揉眼角,继续读完信的剩余部分。
这几天来,他已将女儿突然递来的这封信,反复读了不下数百遍。那种感觉,就像是与妻子重逢了一样。
听到德宝拉的反问,西摩尔公爵皱起眉头。
罗扎德在女主不从之时,对她进行逼迫——无论她被玫瑰刺划伤与否,他都粗暴地将她推向花丛……咳咳。就在那时,灌木丛间露出地面的一个箱子角卡住了她的背,于是她察觉到地下埋着什么东西。
* * *
「是母亲写的信。」
「在这里找到的。」
「原来德宝拉引用的是这里的内容啊。」
「虽然被荆棘扎得够惨,但也算值得了。」
「母亲种下的可不是这种东西。」
刚才还以冷酷神情呵斥着的西摩尔公爵,在看到夫人的信后,立刻松开了那凶狠的目光,收回了身上的杀气。
「没想到花园比想象中还大。」
「居然要拿命去冒险,只为了把一封信交给父亲。」
德宝拉忽然从披肩上的口袋里取出什么。
信的语气温柔自然,仿佛是轻声搭话般的日常书信。她惯用的语汇、助词,让他几乎产生了一种——耳边正响起她声音的错觉。
要是能多留一点,慢慢读就好了。
多亏了那本日记的前几页,我才知道公爵夫人常常亲手给年幼的德宝拉佩上白玫瑰胸花。
「这是母亲亲手写下的话,请您亲自确认吧。」
「刚才差点被吓哭了。」
我发现了玫瑰丛里一块看起来不自然的松土,挖开之后,果然找到了小说里提到的那个盒子!
不过,小说里罗扎德那家伙是在玻璃温室里把女主壁咚之后,米娅逃跑时被推倒进灌木丛的……咳,所以我确实知道那封信埋藏的确切位置。再者,如果真有人埋过什么东西,地面上肯定会留痕迹。
「进来吧。」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公爵面无表情地答道。
「嗯?」
原以为进来的是送茶的侍从,没想到——出现在门口的,竟是德宝拉和随行的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