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好久没和他面对面,一见面身体就本能地排斥,胃里一阵翻腾。
「这阵子挺安静的,结果又跑来挑事了。」
我紧抿嘴唇,瞪起眼睛,用更凶的目光仰视着他。
「德宝拉。听说妳又闯祸了?」
「嗯?难道你是我跟踪狂?」
「我为什么要跟着妳这种人?凭妳那副德性,想不听到妳的事都难。」
「又不是家族继承人,一个小小的公爵小姐干什么都不是什么大事吧?你倒挺上心的嘛。」
「妳竟敢,一个区区公爵小姐,也敢想跟我这继承人平起平坐啊。」
我把他之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这模样,简直像是在等我闯祸才露面似的。我听说你的神器研究进展不顺,这会儿有空来跟我唇枪舌剑?」
一提到神器,贝勒克的表情立刻皱了起来。
「我的研究用不着妳操心。」
「我也不想操心。所以,要么让我走,要么快点说正事。」
「好啊,那我就先说正事。妳啊,最近好像跟父亲单独见面的次数特别多吧。」
「是啊,父亲最近很常找我呢。」
「为什么呢?」
他一边拿手帕擦拭着单片眼镜,一边问。银灰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像蛇一样。
「见父亲也需要什么特别理由吗?大概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比较愉快吧。哥哥们都太忙了,连个影子都见不到。想看他们一眼都难。谁能想到我居然有两个哥哥呢。」
自从穿越到这个身体后,也过了不少时间了,但到现在为止,这个家还从来没有全家一起吃过一顿饭,真是干巴巴的家庭。
「父亲,那位名叫杰米·斯蒂凡的图书馆司书对我言语过分,希望能给予惩戒。」
他瞪大眼睛,突然怒吼。
啊,杰米·斯蒂凡。
「没想到妳现在还学会吹牛了。别再像泥鳅一样搅浑水,好好管管妳的行为吧。还有,放弃那个菲拉夫吧。」
「虽说这是自作自受,但为什么报应要由我来承受啊。」
贝勒克嘴角挂着锋利的笑,向前迈了一步。我用力握紧拳头,掌心都发烫,只为了不让自己退后一步。
我看着他一时语塞的样子,继续说道。
哈!果然,人啊,得会找好靠山才行。
「是的。我去图书馆时,他对我说,这里不收录浪漫类书籍,让我出去。这种蔑视文学体裁的偏见发言,我实在无法容忍。」
原来在这里,司书的能力是这么评估的。难怪资料整理法一直没进步。
「这下就明白了。」
「菲拉夫不是我的菜。老实说,那种说不通道理的大男子主义类型,我实在不喜欢。」
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虽然罗扎德在东部领地外征讨蛮族……」
「多谢夸奖。」
长子因为战事而不在家,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全家团聚。
「我平时也不常去图书馆,却一眼就看出分类系统的漏洞。那家伙天天和书打交道,竟连这种明显的问题都放任不管。这不叫不称职,还能叫什么?」
「昨天特地去布朗夏买的。」
我想起在公爵办公室附近碰到贝勒克的属下们时,他们那种若有若无的冷淡态度——头头都把我当傻子看,他们又怎么可能尊重我?
「老实说,像我这种毫无实权的公爵小姐,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吧!」
「德宝拉。按主题分类的方式,连皇室都在使用,因为它是最有效率的。」
「不光没礼貌,心眼还小得要命。」
「妳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像妳这种蠢货,还敢到处宣称自己是西摩尔家的人,真是可笑。妳那冲动又感情用事的行为,正在让家族的名誉蒙羞,把这话好好记进妳那空空的脑袋里。」
「不过还好不是一次性的,也算点安慰。」
不过,看贝勒克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看来那杰米·斯蒂凡原来是他的属下。
「言语过分?」
那个一开口就冒出无礼又狭隘言论的图书馆司书。
说到底,他突然跑来恶言相向,不过是因为我借着父亲的名义插手了人事权吧。在他看来,一个无能的妹妹去讨好父亲、僭越地动手干预他的领域,自然碍眼极了。
贝勒克毫不留情地用话语划破了我的自尊。能对唯一的妹妹这样直白刻薄地说话,真是难怪德宝拉以前每次见到他都又怕又自卑。
我一边冷笑,一边瞧着他皱起的眉头。
「行行行,随妳便。那就好好休息吧。」
「我很快就会给你看一个让人惊讶的替代方案。」
「听说妳把斯蒂凡家的少爷给解雇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从我身边经过,慢慢走进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哈!」
「能力不足?」
「那人曾在皇室图书馆任职,尤其精通魔法领域。真正能力不足的,是妳吧?」
难怪我完全学不来那种大贵族心态。
「替代方案?」
「放肆的家伙。真是口出狂言。」
「没错。」
「妳连像水蛇一样躲避重点的本事都长出来了。最近顶嘴的功夫可见长啊。动不动就说什么『不婚』这种荒唐的词。妳真是越来越会找新花样惹我生气了。」
以前连一句反驳都不敢的软柿子,如今居然能让像贝勒克这种施虐狂都被气到。
「可那位皇室司书,连我一个最基础的短问都答不上来,这算什么能力?」
「司书的职责,是尽可能快地帮雇主找到想要的书。所以我才会特意网罗博学的杰米·斯蒂凡来负责魔法类书籍。而妳却任性地解雇了他,还没提出任何替代方案。」
「哈!那我就亲口叫妳一声『姐姐』!」
贝勒克抱起双臂,冷哼一声。
我这句话让贝勒克轻轻地咂了咂舌。
想着他情报贩子的身份,果然有录音功能的神器在卖。果然不出所料。
老实说,要攒够100亿,真是难到想哭。明明宝石和钱都堆积如山,可每天还是得担心钱包,还得一本一本记账。
我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
「但就到此为止。别不自量力地到处乱插手、胡闹。」
「不过也太贵了吧。」
「这话我记下了,小子。」
「《帝国政治与经济》这本书,是该归入政治类,还是经济类?」
「到处乱插手?我可什么都没做呀。连你宝贝的那个叫佩特里克的学者我都没去招惹。像最近这样乖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少见呢。」
才录10分钟左右的时间,价格居然折合韩币300万。开什么玩笑啊。
我压抑住涌上来的怒气,缓缓说道,刻意保持着冷静。
「哪里高效了?如果只知道作者名字、不知道书名,该怎么找书?」
贝勒克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以这种单一主题划分的书籍系统,确实对某些交叉领域毫无应对之策。
「妳竟为了捉弄司书去问那种刻薄的问题……」
「斯蒂凡家族是三代以来追随西摩尔家的忠臣。妳懂这代表着什么吗?」
我摸了摸那块带录音功能的魔法石,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那菲拉夫的事可能又要惹出什么麻烦,我真怕这辈子又要早死,只好去买了这个备用。
「我只是解雇了一个作为西摩尔家司书却能力不足、不称职的人罢了。并不是冲动或感情用事。」
这可是了不起的成长,不是吗?
「我不知道那些,我只知道那家伙根本没资格管理藏书。」
我的话似乎彻底刺激到了他,他咬紧牙关,又深呼吸压下火气。
「行吧,就像妳说的那样,就当父亲最近心情寂寞,所以才常常和妳待在一起。」
「要是我证明我不是吹牛,你怎么办?」
我重重叹了口气,一头倒在床上。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辗转反侧了很久。
那种事我自然不会就此作罢,于是在吃饭时顺口向父亲提了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他竟直接把那人给开除了。
我这话让贝勒克冷笑出声。
「刻薄?我那是指出制度的漏洞。倒是哥哥你,是否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了?咦?原来哥哥才是感情用事的人啊。俗话说嘛,看别人怎样,其实就是你怎样。」
「妳到底问了他什么荒唐的问题?」
小说里曾资助米娅的塞里格公爵家的小姐,身边可是有能干的属臣和私兵。我这边呢?连个能安心带出门的侍女都没有。
那家伙当时居然敢对我说「去看点三流小说去」,难怪那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