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和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对上视线,我就不由得紧张起来,斜方肌都僵硬了。心里虽然慌,但我装作什么好戏都没看见的样子,板着脸不动声色。
「好久不见,伊西多禄爵士。」
「是啊,上次真相调查会之后,算起来是第一次见吧?您改良的魔法式子,我印象很深。」
他自然地先开口称赞我。
「那种程度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哼!那我走了。」
故作轻松地说完,我正要继续往前走,结果跟他一起待着的那只猫突然挡在我脚边,亮晶晶的黄眼睛盯着我。
「这孩子警惕心很强的,竟然这么喜欢公爵小姐,真是稀奇。」
当然喜欢。因为我披肩口袋里塞满了猫薄荷。
「最近太常去布朗夏了。」
「你这么喜欢她呀?」
伊西多禄弯下膝盖,轻轻抚摸着在我脚边徘徊的猫的下巴。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从上往下看他——于是那张不真实的脸正好落在「最佳脸角」上。
「哈,这辈子到此为止吧。」
「啊,对了。春花舞会的舞伴,您找到了吗?」
就在我被这张脸的无差别攻击弄得濒临生存危机时,他抬头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为什么问这个……?」
伊西多禄的眼角柔和弯起,笑得连眼肉都微微鼓起来。
「如果还没有的话,这次要不要把能为公爵小姐您作陪的荣耀给我呢?」
什、什么?!
我惊得嘴唇都僵了。您这样尊贵的人,为什么偏偏要跟我?
「我嘛,刚好也还没有舞伴。我听说公爵小姐也一样。」
帝国第一美男,拥有大片金矿,是能与迪耶拉比肩的剑士,又是独子,继位有保障,性格谦逊果断……
「嗯。」
他那嘴角微微嘟起来的样子——不是我的错觉。
「连自我管理都做到极致,难怪那么受欢迎。」
「总之,我已经很清楚你这份『满满的私心』了。」
「请说。」
「没有。只有香。」
「不是我怀疑你的能力……但你是不是对伊西多禄有私心?这资料偏得太明显了。」
他大口喝水。
当然,那两颗长而尖的獠牙突然露出来的时候,还是会吓我一跳。搔搔它的下巴,它就眯眼发出呼噜声。
他为什么要向我提出这种请求?
「不对劲?」
难得一向像人偶般不动的他,肩膀却微微起伏,像在平复呼吸。
虽然我心里仍然存疑,但如果再继续追问,就会伤害我和会长之间累积的信任。
这位满级怪竟然也反复修正,可见伊西多禄绝不是简单角色。
* * *
秘密组织的头领被我突然点名,他那如人偶般的瞳孔震了几下。
「我先走了。」
事实上,现在最急的是我这边。舞会已经快到了。
我焦躁地咬住下唇。
「公爵小姐,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负面,不过先冷静一下,看看我调查的结果吧。」
「急事?」
「没错。他突然向我提出要当舞伴的要求。这很可疑吧。」
「我不会是在你办事的时候打扰你了吧?」
「看到那张脸,居然会觉得怪……公爵小姐您是不是戴了有色眼镜?」
「就这?」
「可是总觉得哪里可疑。」
「公爵小姐并不擅长开玩笑。」
「像只大狗。」
我看着文件边角的字迹,慢慢眯起眼。
「除了伊西多禄,我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我犹豫半晌,才开口。
对了,那只猫和曲奇的毛色还挺像的。这个世界似乎很多金色毛。
「会长,你这资料改了好几次吧。」
我无言。
「您真是……疑心重。」
我放下委托金准备离开,他突然叫住我。
「当然,我开玩笑的。」
「这也太扯了吧。人怎么可能这么完美?前五项就算了,品性这种东西能这么轻率地下判断吗?」
「我先记下来。」
「总觉得他是想借我从父亲那里得到什么……之类的。」
被他的笑容晃到心跳失控的我,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立刻飞奔去了布朗夏。
「说到这个,会长你要不要当我的舞伴?报酬我会给得很丰厚。」
「我、我偶尔也会心血来潮的。哼!我还有急事,要走了。」
「没先约就突然过来了,有事吗?」
他边翻文件边随口说。
「公爵小姐稍等一下,他马上就到。」
会长默默又灌了两口水。
其实我有一半是真心的。
「嗯?」
情报人员小心解释。不久传来会长回来的讯息,我快步进入他的办公室。
「这家伙看久了也挺可爱。」
「外貌、财力、权力、实力、名声、品性。共六项。我尽量用中性客观的词,只提事实。」
会长!这么要紧的时候你去哪了。
「会长。」
「公爵小姐。」
果然!你是男粉吧!
他故意提起那件事,眼尾一弯。
我是真的没有,而你那边,只要愿意,排队的人都能排成长城好吗。
我一页页看下去,心里只剩下一个感受。
「最终……还是要我自己去试探。」
「上次我托你调查的伊西多禄·维斯康提,还记得吧?把到现在为止的资料给我看看?那家伙,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那无机质的冷脸更冷了。
被我抓到了。
伊西多禄这种人,做事滴水不漏得可怕。连擅长翻死人骨灰的会长都抓不出一点黑点,还粉上了。
突然想起那天他扶我上马车时,萦绕在鼻尖的那股好闻的味道。
「这一次是不是该轮到公爵小姐大发慈悲了?上次我可是帮过您对付菲拉夫的。」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作为情报头子身材会这么好。
向呆住的会长挥了挥手,我回了家。
「……这个不应该在这儿。真正的最终稿是这个。」
我一边想着,一边抚摸着在旁边眨亮眼睛的曲奇。
「是的,目前为止就这些。」
写着写着,那张仿佛象征春花盛开的,甜甜的伊西多禄笑容,挥之不去地在脑海里浮动。
听到我这样答复,他浅浅凹出酒窝,灿烂一笑。亮得晃眼。
他似乎还小小受伤了,我只好闭嘴。
「春花舞会的舞伴,您要和谁去?不是我好奇,只是刚刚提到所以顺口问问。」
「调查的时候,难道没有一点可疑的感觉?那种……哪里怪怪的感觉?」
「那就是说,我有机会了。」
总结来说,这六项他全是满分。典型的六边形战士。
「那有什么可疑的?舞会舞伴申请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那天夜里,我开始给伊西多禄写邀请,让他作为我的舞会舞伴。
「所以就是说,他一点黑点都没有?」
「啊、不是。刚刚在运动。」
「啊,对。那我先走了!」
多亏了路易·加泽尔,我现在已经成了所有人回避的大地雷。万一我强行点人,对方说不定直接把腿折来拒绝。
我也不想带着哭丧脸的舞伴在舞会会场晃。就算是恶役千金……我也是有浪漫心的。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正色。
「是比喻!比喻!」
「哈。你这说得,好像真的闻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