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德宝拉走近的那一刻,贝勒克不由得反射性地一抖肩。
「我竟然怕起自己的妹妹了。」
但谁让他被抓的小辫子太多呢?再多一个也无所谓了。
「该死。」
因为准备博览会出品的魔导具,贝勒克这阵子几乎都窝在魔塔里,久违地到西摩尔图书馆一趟,却发现内部资料的分类系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目录卡片柜?谁弄来的这种玩意儿?该不会是妳发明的吧?」
他祈祷着答案是否定的,然而那位被推测是德宝拉带来的小姐,却笑得天真得让人火大。
「是德宝拉公爵小姐大人!」
一种不祥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在感到像捅了马蜂窝似的不安预感时,他正好在宅邸花园附近散步,于是——遇上了那条毒蛇般的妹妹。
「怪不得最近总不想回家。」
「给我做这个。」
德宝拉大步走来,理直气壮地递出设计图。
这次,她画出来的是一种在高速旋转的同时还会在底部加热的奇怪魔导具。
图纸的精细程度足以让人推测出大致功能,精确得令人起鸡皮疙瘩。她对机械原理的理解之深,让贝勒克甚至有点想把攻击型魔导具的设计交给她。
「德宝拉,妳最近到底在用魔导具搞什么鬼?西摩尔家能帮妳压下去的,只限于低级贵族层面。再往上,妳也得上法庭。」
「不是那种事。」
德宝拉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不是?这怎么看都是一种用加热的毒液来释放毒气的魔导具吧!」
若在这机器上再加上魔弹功能,那就是相当具有威胁力的军用武器了。
就在这时,德宝拉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孩子本就体力弱,晚上又睡不好,白天自然萎靡。
「卑鄙!竟然录我一时气话!妳还有脸自称高贵的贵族小姐?」
「笨蛋!」
「你明明答应要叫我『姐姐』的。」
「什么?」
「谢谢您的教诲,姐姐。」
但身体越来越无力。
想到这层,贝勒克立刻变了脸。
「疯子。」
「这位可是公爵大人特地请来的首都最有名的家庭教师。其他贵族家的少爷想都不敢想。若是不想让公爵失望、不想被讨厌,就要更努力啊。」
他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满脸阴郁。
「好累。」
「刚才那神情……好像很忧郁。」
要是找错人,自己反倒会被逐出家门……
那一刻他打了个冷战。
八月的花格外艳丽,而站在盛开的玫瑰前的恩里克,却像一幅失了色的画。
可恩里克一点也不想动。
想起被遗忘的约定,背脊一凉。
「就算你毁了这个,我手里还有很多副本。我这种魔导具多得是呢。」
他茫然地望着壁毯上描绘的英雄传说,手边是一堆家庭教师留下的作业山。
听那小大人似的语气,我都觉得自己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本来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想拉近关系,结果方向越来越不对。
「德宝拉,其实我最喜欢做魔导具了。交给我吧,我马上开始!」
贝勒克独自留下,胸口像压了百颗红薯一样闷,狠狠捶了几下,抓着长发抓得一团乱。
「当然,要是你对我的属下乱来,我可能会改变主意哦。」
面对铁证如山的录音,贝勒克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最近老是做恶梦。梦里,他陷入漆黑的沼泽,被蛇缠住双脚,动弹不得。
脸色发白的贝勒克猛地伸手,想从她手中抢走魔石。可德宝拉的反应速度极快,轻巧地往后闪开。
「我会不时来看看进度的。图纸中央那部分结构不太完美嘛。那就,辛苦啦。」
再说了,谁敢娶一个把维斯康提公子当饰品带着到处走的女人?
「要是我证明自己没吹牛呢?」
他讨厌夏天。那种被酷热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沉。尤其到八月,身体就像裹着湿棉衣一样沉重。
「虽然还是第一名,但听说这学期和第二名的差距不大呢,少爷。」
「哈!那我就亲口叫你一声姐姐。」
「你明明答应过,如果我解决了图书馆的管理员问题,就要叫我姐姐的。那样重要的话,我怎么可能不留下证据?」
「只要你按设计图老老实实做,我就不会逼你喊姐姐,放心吧。」
* * *
「咦?那不是恩里克吗。」
「又在怀疑、诬陷我。」
「谁是哥哥?」
虽然恩里克早熟得有点过头——
「卖给罗扎德?」
奶妈严厉地喊道,可恩里克一句话也不回,飞快地冲出别馆,直奔图书馆而去。
反正结果都一样,他为什么非要每次都象征性地反抗一下?
他答应过了——要成为她的学生,每周这个时间都得去图书馆。
奶妈卡莉尔的话他当然懂。努力是理所当然的。
醒来之后,心有余悸,根本不敢再睡。
背影小小的,却像背着沉重的包袱,我不由得皱起眉。
「要真是恶魔,我早就把录音卖给罗扎德哥哥了。那才值大价钱呢。所以就当我是个『坏人』好了。」
他呆呆地盯着壁毯上那条要吞掉勇者的毒蛇,忽然灵光一闪。
「谢谢您抽时间为我指导。」
「少爷!又要去图书馆吗?作业写完了吗?」
* * *
「蛇」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妳这恶魔……」
德宝拉的眼睛像蛇一样眯起。
德宝拉得意地轻轻敲了敲录音魔导具,上面正记录着那十分钟、他恨不得抹掉的谈话内容。
「对了,今天是德宝拉姐姐的课!」
以罗扎德那种刻薄的性格,要是听到这录音,肯定会笑到在地上打滚。贝勒克虽然比罗扎德只晚出生一点,但死也不肯叫他哥哥。
瞬间,他自己曾说过的蠢话像闪光一样掠过脑海。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就是这个!
「我能不怀疑?妳居然敢拿带有毒素条款的奴役契约给妳天一样的哥哥签?妳这骗子!」
他出现在远处。热风拂过,吹动他银色的发丝。
「唉。」
每次想起那份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合同,贝勒克就气得夜里都会惊醒。活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流氓条款。
「这……这不可能!」
那苍白如纸的脸,让人看了心里一沉。
「还得写完这些……」
假装是替部下担心,实则堂而皇之地威胁——连理由都找得完美无缺。贝勒克气得浑身发抖。
「这家老二还不如老三懂事。」
想摆脱这种地狱般的状况,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让德宝拉嫁出去。可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魔法师能让父亲满意。
每次见完贝勒克,整个人的气都像被抽干一样。能力值是逆天的没错,但真是难伺候。要让他动手,得跟他吵上10分钟。每次都搞得像是在拉人犯罪。
「居然真的把我当成老师一样恭敬。」
德宝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在对待弟弟似的,然后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