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之中,他那泛着青光的视线格外刺痛地落在我身上。
我像被火烫到似的猛地一抖,慌忙将头转向前方。像脖子打了石膏一样僵硬地维持着姿势,盯着向观众行礼的演员们。剧场的灯光一亮起,我便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走吧。」
「请抓着我。」
伊西多禄若无其事地伸出手臂,似乎要为我做引导。我有些尴尬地摆弄起手中的扇子。
「没关系。」
「这边楼梯很多,会摔倒的。」
似乎只有我在过度在意他,于是我赌气般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就在那一刻,我注意到他那双白皙的裸手,再次紧张了起来。
「什么啊?为什么刚才没看到?」
为什么现在才这么鲜明地映入眼帘?
「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从来没有脱过手套,他为什么现在……」
我的视线被他那苍白的手吸引住,魂都差点飞了。于是正如伊西多禄的预言那样,我鞋尖撞上低矮的台阶,踉跄了一下。
「当心。」
他急忙伸手接住差点向前摔倒的我,我的身体被他怀中的手臂紧紧压住。
「真危险……」
他低声呢喃道。
「就算摔倒,也不过是擦破点膝盖,不至于危险……」
「……」
伊西多禄慢慢放开我,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一路上持续的沉默令人尴尬,我轻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人不多,我原本没抱什么期待,不过那出戏还挺有趣的。演员演得也很好,对吧?」
「怎么样?」
「味道合口吗?」
他扶我稳住后,轻巧地一跃,落在我旁边。果然是剑士,身手好得惊人。
我环顾四周,轻声惊叹。
「我也是。基本上什么都能吃。那妳最喜欢的菜是什么?」
「什么?」
送花请求约会、请看戏、带去美食、再到视野极佳的地点。他那份精致完美几乎让人难以置信,我原本因为太完美而起了疑心,但今天只看到他的优点。
「我连那演员的脸都不记得。就算她长了三只眼睛,我大概都不会察觉吧。」
当我对上他那带笑的温柔目光时,嘴角的甜意更深了一分。
我思索了片刻,才开口答道——
「被真正温柔的人这么说,感觉怪怪的呢。」
沿着延绵的石墙,道路两旁树木成荫,点点白色野花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微凉的夜风正好适合散步。
「这句话,和今天戏里那句台词挺像的呢。」
「骑士同僚们偶尔也挺有用的嘛。」
「那就好。」
「那公爵小姐怎么看?那个大公啊——那个藏着许多秘密的人。」
「那可是挺重要的一幕台词呢。你不是说记得剧情来着?」
——可我为什么在胡乱找这种奇怪的借口啊?
「啊,没有特别讨厌的。」
带着戏谑的表情,伊西多禄走到餐厅后门前,轻轻将我拉进一个无人角落。他撕开卷轴的瞬间,视野一片白光,随即场景慢慢变化,眼前展开了一条长长的石墙小径。
「这次又想说什么呢……」
出乎意料的平淡对话中,侍者端上了餐前酒和开胃菜。
「伊西多禄爵士,吃得太饱了,有点想散散步。」
「其实不用脱鞋的。为什么脱了?等下还得再穿多麻烦。」
「真细心。」
这毫不留情的回答让我脸一阵发烫,我只好故意岔开话题。
他的语气微微有些乱,但我没察觉,仍继续说道。
「唔,我倒觉得剧情整体缺乏新意,不太喜欢。至于演员演技嘛……我光顾着看公爵小姐,根本没看进去。」
「今天的夸奖特别多呢。」
「牛排吧……」
「整场都很紧张。女主角并不了解男主角,却爱上了他。」
「那又是什么?」
听到我的呢喃,伊西多禄微微皱起眉。
「只是翻了翻宣传册而已。」
我想着这些往事,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他那双狐狸似的眼角轻轻弯起。
「多得很嘛,偶尔乱用点又何妨?」
被他那毫无过滤的直球发言打得措手不及,我随口胡乱应道。
「……嗯。话说回来,好饿啊。你不饿吗?」
我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好强忍着笑,抿了一口酒。
「嗯?德宝拉。上去看看才不枉来这趟啊。」
「这个也多吃点吧。」
老实说我心里也被勾起了兴趣。于是我脱下双鞋,小心地踩上他的腿。那结实的大腿肌肉在脚下紧绷收缩,让我一阵莫名的心慌。我尴尬地用力,赶紧坐到了墙上。
「我只是没说假话而已。你带我去的地方都很好。」
「这切面怎么这么整齐?」
牛排一上来,他就立刻收走餐具和盘子,迅速地切好再递回给我。
行程安排得如此周密,熟悉各处名店,连牛排都能切得这么好。谁都会说他温柔又完美。一切流畅得不真实,像是睁眼就会消失的甜梦。
「……哪方面?」
「昨天用奥拉练的。刚开始把盘子都切烂了,有点惨。」
我凝视着月光洒在他侧脸上的温柔神情,仿佛要把那画面烙进心底。伊西多禄眨了眨金色的睫毛,俯瞰着城景,随后将视线移向半空中的半月,缓缓开口道。
「那什么北方大公也说过这话?我这不是像在学他吗。感觉怪怪的。」
「这里真漂亮。」
「……公爵小姐该不会觉得男演员很帅吧?」
「踩上来吧。」
「我知道一条很不错的散步路。」
想起前世那次被朋友硬拉去的第一次相亲,对方是个一点准备都没有的人,更显得现在的他体贴得令人惊叹。那时候约在热闹的市中心,结果人太多,找不到能吃饭的地方。两人到处乱逛,最后还碰上下雨,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散了。
我望着石墙另一边山坡下的约内斯区夜景,和他并肩缓步而行。
伊西多禄轻声嘀咕。
看着我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眨了眨眼,表情有点茫然。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自己都觉得荒唐。而伊西多禄似乎心情变得愉快起来,和我一起走向附近的餐厅。
「要是被高跟鞋跟踩到了,你大概说不出这话。」
「咦?为什么?那位女演员不是挺漂亮的吗?」
「我觉得今天看的那出戏挺有意思的。」
「什么?」
「噗!那是阿斯提亚帝国骑士团式的玩笑吗?」
伊西多禄微微皱起眉,问道。
「……」
每当目光相遇,他就会轻轻将盘子推过来,露出那种能让人融化的温柔笑容。而且餐桌礼仪也挑不出半点瑕疵。
伊西多禄垂下长长的睫毛,俯视下方。约内斯区的街景尽收眼底,远处河那边的霍伦区也依稀可见。看着我赤脚轻轻晃动,他露出一抹笑。
刚到达时,餐厅经理亲自迎接,将我们引入一个与大厅隔开的独立空间。坐在窗边能看到修剪得极为漂亮的庭园。刚坐下,饮料和一些小点心就端了上来。看来是我说饿得太夸张,他便让厨房尽量快点准备。
「坐到这墙上俯瞰会更漂亮哦。」
整套套餐吃下来花了很长时间,等结束时外面早已一片漆黑。看了有趣的戏,又吃了美味的餐,酒也喝了几种,心情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公爵小姐真温柔啊。比我想象中温柔多了。」
「唔,我可不是个温柔的人。被人这么说还是第一次。」
「不会是故意转移话题吧?」
「他真的全程只看我脸吗?」
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他切的牛排里汁水完好保留,让我不得不赞叹。
正觉得那墙挺高、似乎不好爬时,伊西多禄缓缓屈膝,轻拍自己的大腿。
事实上,何止是「不错」而已。就连习惯了西摩尔家精致料理的我,都觉得这道菜格外美味。再加上确实有些饿,我像在父亲面前那样认真地吃了起来。
「有没有讨厌的食材或香料?我让他们去掉。」
空间移动可是高级魔法啊。怎么我身边竟有两个把它当日常手段的人?
「他们说最实用的奥拉(aura)技巧,就是约会时切肉用的。幸好我提前练过……」
「我帮妳切吧。」
「才不是。我只是觉得那位女演员挺漂亮的。比起伊西多禄爵士的外貌,那位男演员就像鱿鱼的第七条腿一样,不太行……」
「嗯,还不错。」
总觉得就这样分别有些可惜,我望向餐厅后门那片修剪整齐的花园说道。可听了我的提议,他却突然拿出了一个卷轴。
我犹豫着,他却依旧微笑着催促,眼中闪烁着光。
「看来你挺喜欢浪费传送卷轴的?上次拍卖场也用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