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小姐,您来了啊。」
虽然我是因为生意的事来找他,并不是为了打听他那所谓的舞会搭档,但看到伊西多禄那副一板一眼的公务模式,我心里还是有点堵。
「是,我来了,维斯康提公爵。」
于是,不自觉地就用了带刺的语气。
「为什么突然说话这么生分呢?小姐用平常的语气反而更适合您啊。」
他一副有点慌的样子。
「我这是敬畏。能占用忙碌又炙手可热的维斯康提公爵大人的时间,真是荣幸得很。」
「给小姐腾出来的时间,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请常来打扰。」
……这家伙,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说。
真不愧是小说里的隐藏黑幕、连皇太子都能坑的帝国第一骗子。
「我知道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听说寄到维斯康提家的信都能堆成一座山,能不忙才怪。」
他微微扬起嘴角。
「堆不成山,堆成小丘倒是可能。」
「真好啊,那小丘上还能滑滑梯呢。」
伊西多禄今天似乎比平时更悠闲,我就故意用带点挑衅的语气。
其实,是他先提出正式交往的,而是我按下了暂停键。可奇怪的是,现在反而是我这边在焦虑不安。
「那反而是麻烦。礼貌上,至少得回几封婉拒的信才行。」
我对他的话并不认同。
「唔……我可不这么觉得。维斯康提公爵之所以会收到那么多信,不就是因为你老是给人留有余地吗?还——接受了某位小姐的舞会邀请呢。」
说着说着,我自己也感觉到声音里带了点尖锐。明知道有些勉强,却还是忍不住。那种心口闷闷的郁结感让我必须说点什么,否则就要爆发似的。毕竟,男士被小姐主动邀请做舞伴,可是非常罕见的事。
老实说,最近每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有关伊西多禄的事,我都隐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越来越多。
她紧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气,用手将头发往后一掠。她的耳尖红得像要燃烧。
「糟了,太可爱了,简直受不了……」
「想让她戴的,必须是最好的。」
「嗯,比我想的更严重。」
毕竟,新任公爵第一次以官方身份登场,那舞伴的身份象征意义极大。她当然清楚这一点,却还装作纯粹的好感当众提出邀请。
但真正要说的时候,又有点犹豫。
她话还没说完,伊西多禄已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将她白皙的脸轻轻拉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锋芒。
「这是什么?」
「不是因为嫉妒……虽然那也挺让人害羞的。但——我自己说什么『慢慢了解彼此』、『先从朋友开始』的……可我没想到,因为这种暧昧的关系,我反倒越来越焦虑。」
他用手遮住脸,一时无语的样子,但随即恢复了公务状态,拿出整理得井井有条的销售报表。明明这段时间他肯定忙得团团转,居然连员工绩效报告都做得那么干净利落,我忍不住用力揉了揉后颈。
德宝拉望着他递来的盒子,里面是一枚闪着淡蓝光的钻石项链,她的紫罗兰色睫毛轻轻颤了几下。
但内心深处,他确实很高兴。哪怕只是因为一点点的嫉妒,就让他想笑出来。
* * *
当然,也有一丝小心眼:要先让像蒂耶里那样的家伙彻底死心。
「要是妳再这么说,我可要得寸进尺了。会越来越想跨越那条界线。」
「他是不是觉得,正式场合还是该带个名声好的人比较合适?」
他带笑的低语在唇间打转,喉结微动,随后又一次拉近了她。柔软的唇瓣,紧紧相贴。
「父亲去世的时机太糟了。」
起初他还在想——为什么她今天气场这么凌厉。但聊着聊着,他就察觉到了。
毕竟我这人,风评不算好。心思越想越歪的时候,他突然拿出一个东西,缓缓递向我。
不过,说实话,他之所以迟迟没确定舞会的搭档,并不是故意吊她胃口。
最近帝国里流行在宝石上刻上名字或魔法阵,他突发奇想,要在蓝钻石上刻下她名字的首字母,再在雕刻的缝隙里镶满细碎钻石。
她目光所到之处,都是他想触及的地方。
「要是比谁更容易吃醋的话……大概没人能赢过我吧?我连落在您肩头的花瓣都嫉妒过。」
继承仪式与葬礼的日期挨得太近,时间极度紧迫,他一直没来得及为舞伴准备一套完美到让自己满意的礼服与珠宝。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间交织。
不想再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折磨,所以我才会提到什么人气啦、舞伴啦,可他今天居然也一句提都没提,令我更加心烦。
当然,那份喜欢,不会有我对您这么深这么重。
「我该不会笑出声吧?可她现在一脸认真,要是我说出来,她肯定会发火。」
「想跨越什么界线?」
对方可是豁出去丢脸也要鼓起勇气提出邀请的啊。
「我在跟你说些没意义的话呢。算了,谈公事吧。」
「真丢脸……」
在伊西多禄眼中,那不是勇气,而是精心算计。对方不过是赌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女士」,想以此逼迫他而已。
本来是想挑毛病找茬的,结果他太能干了,反倒让我哑口无言。
「唉,这不是我想要的状况啊。」
她一向比他冷静、成熟,看起来超然洒脱,他实在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更何况,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喜欢得更深更快的一直是他。也正因如此,他几乎没空细细体察她的心情。
「这么正式的场合,会不会让她觉得有负担?」
那堪称疯狂的构想让随行的米格尔差点做噩梦——因为这几天他为了催工匠和反复修改,几乎把钱砸得像流水一样。
「虽然被卷进了点流言……」
我叹了口气,冷冷地说。
她湿润的嗓音低低地嘟囔着,伊西多禄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
「伊西多禄对那位小姐,不管是好感还是反感,总归得在意点吧。」
也正因为此,他对那位席莉尔小姐的公开邀请感到格外不快。
今天早上,他终于拿到了成品。看着日历,他才猛然意识到时间已经不多。于是,他决定今天就开口。
「我拒绝她了。」
「……」
但最终,他看到了德宝拉新的模样,也确认了她的感情。至于那位小姐嘛——迟早得付点代价。
「没想到,她竟然会在意我被别的小姐邀请。」
「希望您能戴上这条项链,在授勋典礼那天,出现在我身边。」
「焦虑吗?」
伊西多禄望着一直板着脸的德宝拉,不断努力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就连她那带着锋芒的语气、冰冷眼神里的些许不快,都让他觉得可爱得要命。
「你现在才知道?」
「这个我也知道。」
这次不同于春花祭,那时他只是以伴随身份参加。如今,是以新任公爵的身份出席受封典礼——若德宝拉能作为他的舞伴出现,他希望送她一份真正与她相称的礼物。
挑剔至极的伊西多禄,光是在选宝石设计上就花了两天,又为寻找能在宝石上刻出名字的工匠跑了好几趟。
她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