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当日,皇室为了揪出在皇立图书馆纵火的放火犯,组建了调查团,并把当时在事故现场的人一个个叫来调查。而其中竟然夹杂着几名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学者,他们正是伪装成引导员的男人带着我与德宝拉小姐一起逃出来的那几人。
「你们是说,多亏了德宝拉小姐才保住了性命?」
「是的。快被烟给呛得要窒息时,公爵千金把湿手帕借给了我们;而当被推测为放火犯的袭击者出现时,她用白光把他们击退了。」
「击退袭击者,也就是说使用魔法的意思吗?」
「……那是不是魔法我不懂,我对操纵魔力完全是外行,我们只是把目击到的如实说出来而已。」
「说起来,我看到公爵千金在香花仪式上带出来的,那只龟形圣兽了。」
又一名学者补充道。
「之后就是维斯康提公爵出现,为了帮助我们,我们才能安心地逃走,对吧?」
「是的,没错。」
只得到这些有些抽象的证言时,调查团在图书馆尖塔发现了禁术的痕迹,由此推论犯人是黑魔法师。又有人在附近目击到耀眼的白光像闪电一样一闪而过,于是,关于德宝拉公爵千金身份的争议意外地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若是用白光对付黑魔法师的话……难道德宝拉公爵千金就是香花仪式上出现的那……?」
「那米娅·比诺什又算什么?我以前从没听说过德宝拉公爵千金有神圣力的流言啊。」
「听说她带着的圣兽非常灵验,不是因为她是圣女,所以那种祥瑞的生物才会追随她吗?」
「如果她有神圣力,早就传开了吧。难不成是西摩尔开发了新的神器?」
「可皇室下属建筑原则上禁止携带武器或魔道具吧?」
「到底怎么回事?越听越糊涂。」
听说了一点风声的人都在小声议论她的能力,但真正处在争议中心的西摩尔却沉默不语。
安静得仿佛暴风雨前夕。
* * *
袭击事件的翌日。明明是平日,我却被迫只能待在床上。
「西摩尔家的男人们太过度保护我了。」
「……」
「我喜欢这个家训。」
那男人恼火似的吐出这句话时,眼睛却红了。我不知为何忽然很想见伊西多禄。
「果然,皇太子慈善活动时出现的蜘蛛群,和昨天那黑魔法师操控的蜘蛛是有关联的!」
我拨弄着汤,眼珠子悄悄转来转去。伊西多禄短暂住在西摩尔城镇屋的一段时间里,晚宴都有随从和辅佐官参加,气氛从没有这么尴尬。
「哈哈。」
他清了好几次嗓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再休息吧。」
「一半是感觉,一半是理性判断啊。谢谢你。得夸你。」
还有那不够的正统性。
「那维斯康提家的家训是什么?」
「西摩尔是不一定会报恩,但一定会把仇报得彻底。」
「感觉不太对,所以尽可能快赶来了。」
「这哪里像是对救了女儿的恩人的态度啊……」
「感觉……」
「那种胡话别放在心上。」
「……是,父亲。」
因为担心我而脸色都变得憔悴、急匆匆赶到皇立图书馆的父亲,希望我好好休息,恢复心情上的安定。
「……到底哪部分看出亲切了?」
黑魔法师让米娅成为圣女的企图,与皇座之间的关系,我终于理解了。
正陷入沉重思绪翻来覆去时,「咚咚」敲门声响起。
再加上梦里甩开奈拉时,那名长得与伊西多禄相似的男人,那微微颤抖的手也浮现心头。
然后那天傍晚。西摩尔的晚宴厅里,令人窒息的正式晚宴开始了。
「但我不一样。我赚的钱还没花完,死不了。况且男朋友长这么帅,我死了不就亏大了。便宜谁啊?」
我寄信让鸟儿带去告知他我要拜访,然后正准备叫马车前往维斯康提的城镇屋……却突然看见父亲走向我所在的别馆阶梯。
孩子拿出的是夹在日记里的纵横填字谜。
「虽然没上过班,但我好像懂得新人被夹在部长和次长之间吃饭的心情了……」
「好自私的人啊。」
「至少……得是能让皇座落在手心里的那种人,才敢做这种疯事吧。」
比起差点丧命的险境和人变成蜘蛛的可怕画面,被伊西多禄抱起时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更深深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或许是他的心脏贴着我的耳边,像要炸裂似的猛烈跳动,让他看起来像在微微发抖。
「……」
「恩里克?怎么来了?」
突然,有什么若隐若现的线索从眼前闪过。
还没等我开口,父亲先说了。
「……」
若得到圣女的选择,即便正统性不足,也能拥有登上皇位的充分名分。毕竟是神的启示,又有谁敢反驳?
我踮脚轻轻吻上他的双唇,他的脸颊酒窝微微凹陷,露出微笑。也许是父亲递酒他就喝的缘故,伊西多禄身上飘着淡淡的葡萄酒香。
他经营情报组织,在帝国各地拥有大量传送魔法阵。此外,他还多次叠加了七环的中距离移动魔法,用最快速度赶回来。
话还没说完,伊西多禄就抖着宽阔的肩膀笑了,我也轻轻摇晃他的手。
无论如何,晚餐在寂静的气氛中落幕,我和伊西多禄到寒气沉沉的花园里吹风散步。
「不过昨天你怎么那么刚好准时赶到?」
「圣女所选择之人。」
「奇怪的东西?什么?」
「姐姐。我在妈妈的日记里发现了……有点奇怪的东西……」
「我最讨厌像妳这种善良的女人了。」
我伸手,他自然低下头来。我抚摸着他柔软的金发,一边想着手感真好,一边与他闲聊,又抬头望向曾与他一起仰望过、埋在黑暗中的半月。
「再多休息会儿,为什么要准备外出?」
「讨价还价和告白都要越快越好。」
「不过,他们敢动我这一边,我当然要报仇。不然那些混账以后还会来惹我。」
「皇帝并没有刻意阻止香花仪式后,皇太子因裂隙事件而被舆论攻击。如果皇太子不当枪靶,恶化的民心就会指向皇帝本人。」
「西摩尔是一定会把仇报成双倍的,但也不会忘记恩情。别那样惊讶地看着我。」
「皇太子虽然拥有象征希斯泰奇皇家的蓝色头发,但不是皇帝真心疼爱的儿子。这也是正统性较弱的几位皇子还没放弃皇座执念的原因之一。」
「这个谜题里……有人的名字。」
「反正妳要找的人会来这里。我今天邀请了维斯康提公爵。嗯!昨天情况太混乱,连好好道谢都没来得及……」
「那些家伙一直把裂隙挑在人口众多、容易造成伤亡的地方,这次却挑了因为温泉开发而迁走很多人的地区,几乎没人受伤。我一感觉像是为了把我支到南部而临时安排的,就立刻赶回来了。」
当晚,我翻查了与圣女相关的神谕。
「……好奇怪。」
「……那黑魔法师曾说过,光越亮,影越深。」
真不愧是黄金维斯康提,又浪漫。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然而,用餐结束后,伊西多禄却一脸高兴地对我小声说。
「……」
「你觉得……幕后主使是谁?」
「嗯……公爵千金一直在首都嘛,既然如此,我也想更快见到妳,所以顺便还改良了魔法阵。」
虽然父亲确实拿出了花钱也买不到的顶级葡萄酒,但从语气到动作,都找不到半点亲切。我不禁怀疑,伊西多禄是不是太正向了。
* * *
意外的是,孩子小小的手里拿着我送他的公爵夫人日记本。
「是,西摩尔公爵大人。」
「……这样啊。」
情侣之间的心灵感应或预感……之类的吗?
「奈拉觉得主神赋予她强大的神圣力,是因为她的影子很深。所以她觉得那是一种使命。」
「没错,皇座……」
「……多吃点吧,维斯康提公爵。」
「那个是……」
他像是在追寻笼罩面纱的真相般,长久望着黑暗里埋着的月亮。冰冷的风从我们之间划过,他拨开被吹乱的金发,缓缓开口。
「根本不是我的类型。」
再次读到这句话时,我紧紧握住拳头。
「今天特别……嗯,公爵大人对我招待得很亲切呢。感觉他对我敞开了不少心扉。」
孩子放大的瞳孔微微颤抖,像是受了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