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比不上西摩尔,但这边的花园我也算是用心打理过的。」
正在抚摸我耳边的伊西多禄再次握住我的手,温柔地说道。薄如丝绸般覆着一层雪的庭院小径上,我和他并排留下的脚印一路延伸。
「不过,唯独这附近没有树呢。」
「啊,是为了重新建花圃和玻璃温室,所以先空出来了。等春天来了,我打算请植物猎人来,把这里好好装点一下。」
「怎么突然想建花圃?」
「听说公爵千金喜欢赏花,所以嘛。」
「没必要为了我特地重新种吧……」
「嗯,确实没必要。每天早上照镜子就行了。」
「嗯?」
「因为公爵千金比花还要耀眼上千倍。」
「哎、够了啦!」
最终,我实在承受不住这种羞耻,把他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便紧紧闭上嘴。
「……痛吗?」
「没有,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妳力气好像越来越大了,看样子以后能跟我一起更健康、更久地活下去呢。」
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话语。伊西多禄自然地领着我走进了镇宅。
「今天家里的人好像都不在耶。」
「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手,让其他人放假了,毕竟是年末。而且妳的粉丝太多了,不想被打扰……」
他一边接过我雪沾着的披肩,一边小声嘀咕着。
「那你什么时候休息?」
「年初会休很长的假。既然说到了,不如到时候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刚刚还那么能油嘴滑舌的人,这会儿因为区区一个戒指就不知所措、连脖子都红得厉害,他那模样实在可爱。
「嗯……」
「不过说起来,新年第一天就要和那个西摩尔公爵单独见面啊……」
我坐进柔软的沙发,一边抚着咕噜咕噜叫的曲奇,一边环顾房间。
事实上,对阿斯提亚帝国人来说,新年第一周就像节日般,是家人围坐在壁炉前聊天的时光。
「我也这样觉得。」
他把千层酥切好,送到我因惊讶而微张的嘴边。
「嗯。」
「真的吗?看起来很镇定耶。」
「我要果汁。」
未来老板娘的好感度再次上升。
这位既笨拙又不擅表达的父亲有些别扭地补充道。
「啊……」
一开始,仅仅是互通心意他就觉得很好了;仅仅是她接受他的心意,他就觉得幸福得快发疯。然而一订婚,他就突然产生了「想一起生活」的欲望,焦躁地迅速膨胀。
「提前准备也没坏处吧。当然必须秘密进行。」
穿过装着各种宝剑的走廊,抵达摆着大沙发的会客室时,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冲向我。我把挂在我裙摆上的曲奇抱起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刚刚好。」
因为一起经历过那场混乱,西摩尔公爵也像被小雨淋湿一样,不知不觉接受了伊西多禄,一想到这一点,也觉得有些陌生。
「意思是说,我的欲望越来越多了。」
他每次这样细心照顾我,我就心里痒痒的,又害羞。明明不是第一次两人独处,可当他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我肩上时,我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那个啊,是为了制定约会路线用的。」
「原来我一直都在这种时节无动于衷地工作啊……」
米格尔一边想着「果然圣女身边不是谁都能站的」,一边摇摇头。
「还是不够。」
「对吧?! "
老实说,米格尔到现在都难以相信,那位血液里流着冰冷蛇血的德宝拉公爵千金居然是圣女的化身。而且想到今后主君还要面对那些藏在公爵千金身后的可怕「蛇们」,他偶尔也会替主君感到悲哀。
「您已经决定称呼『岳父大人』了吗?」
「是,公爵大人。那要准备几人份呢?」
「还有,查一下……」
他以从心底涌出的声音说着,我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这种玩笑别开啊,主君。您早就知道西摩尔家的性格了吧。」
「公爵千金,想喝茶吗?还是果汁?」
西摩尔公爵边读伊西多禄的信,边挠了挠下巴。
被问到要准备几人份时,西摩尔公爵顿住了。
「……是啊,一直都有。」
「是?查什么呢?」
听到伊西多禄这种爆炸性发言,米格尔眼睛瞪得像灯笼。
「……先准备正式晚餐吧。好歹要招待客人。」
「啧,那是我位子。」
「其实,有点紧张。大概是因为,好久没有这样两个人独处了吧。」
新年一到,长子就得参加各式舞会建立人脉,很少在家。次子作为魔道具开发者,一定忙着写企划书以拿到新魔塔预算。当然,最小的儿子因为缩减了紧凑的家教行程,大概会有空。
「呃?这真的好好吃!」
他脸上的红意还没褪,就带我在前面走路了。
虽然长得太像「花架子」,但比起让不成器的家伙站在我女儿旁边,这个我可无法忍受。
「已经跟西摩尔公爵大人谈好了吗?我以为至少会说要等到公爵千金毕业呢,意外……意外啊……」
虽然我无论惊讶还是害羞,脸上都不太明显,这算优点。但伊西多禄完全不相信的模样,让我有点委屈。
「真好……」
「来,啊——」
「嗯?」
* * *
他一把撤回手后,不知为何又像不安似的把头发往后梳。
「……开玩笑啦,开玩笑。」
「去问问那几个小子吧,看看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况且除了那家伙,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真的很幸福。所以常常来见我吧。」
曲奇看着我像摸小狗似的帮主人整理头发的样子,好像吓到似的跳下地面。空出来的位置立刻被伊西多禄占据,他把我紧紧抱住,轻轻笑了。
「房间温度怎么样?不冷吧?」
他本来对这种节日并没有特别意义。可当伊西多禄写信说新年就要来拜访时,西摩尔公爵难免心绪复杂。
「不是啦……就是……」
「要是被发现,后果怎么办啊。」
「嗯。」
「伊西多禄,你最近在研究地理吗?嗯……确实可以在练兵时派上用场呢。」
「是,主君!」
反正问了也没用,大家都忙得很。
我指着那张画着红色格线的帝都地图说道。放下茶杯的伊西多禄开口了。
「常来玩吧。我会准备很多好吃的东西。」
说实话,也不是坏心情。要说那小子有点可爱吧,他已经把这边当成「家人」似的放在心上了。反正来也不会听到什么好话,却还愿意新年一开始就来问候长辈,这模样看着是挺有前途的。
「嗯……说是新年第一天就要来拜访……」
「好啊。」
「咳!这边走。」
「那帮我弄。」
「头发乱了。」
伊西多禄按住太阳穴。每次把公爵千金送回西摩尔,他都越来越难受。
……悲哀这个词撤回。听起来根本不像刚订婚,而是结婚十周年的老夫老妻。
「她父亲性子确实像刀一样利。」
「我还欠过他一条命。」
* * *
「除了草莓,恩里克还想吃什么。」
「是、是这样啊……」
西摩尔公爵说着,想起了总是把鲜奶油蛋糕上的草莓留到最后吃的恩里克。
但贵族尤其是西摩尔直系,全都住在各自的别馆里,也没有理由围在一起过节;再加上无论新年与否,他们都只专注于自己的事,各自过着忙到不行的新年。尤其西摩尔公爵每到年初都得重新审查魔塔运营计划和家族预算,更忙。
「新年礼物也得准备一下,到时候去拜见岳父大人。我打算从新年第一天起休假七天,你就知道了吧。」
「虽然还没双方确认称呼,但早晚会那样的。」
我微笑着脱下羊毛手套时,伊西多禄的脸颊忽然一点点泛红,于是歪了歪头。
也可能……是因为伊西多禄的脸每次看都像新的一样。
「……哪里不舒服吗?」
伊西多禄戳了戳曲奇粉红色的鼻子。
「那是什么?」
「……嗯。」
「好久不见。」
「怎么了?」
「原来你这阵子疯狂熬夜就是为了这个啊……」
与她共度时光既安宁又温暖,同时又不断让他心跳不止。她把温热的体温、柔和的目光和微笑给他的每一个瞬间,他的心都会被紧紧揪住到发痛,然后融化。一直无法与他人真正交流的伊西多禄,就是因德宝拉才第一次明白那种甜蜜、焦灼又可爱的情感。
「我、我没注意到妳今天戴着戒指。」
可能是冬天的关系,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壁炉里堆满的木柴正熊熊燃烧,让年末的气氛更浓。而在这个景象中,有件物品显得格外突兀显眼。
上司的休假就是他的休假。整整一周!
「你听,这心跳大得吓人。」
「婚礼场地……是不是该开始找了。」
「虽然是冬天,但还是把草莓提前准备好吧。」
「我一直都有戴啊。」
我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用力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