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祸之后,经过了一段漫长的黑暗,我终于恢复了意识。茫然地眨着眼,我环顾四周那陌生的景象。
我孤零零地躺在一张带有白色天篷的华丽大床上。那床的尺寸之大,足够七个成年人一起睡下。
这里到底是哪里?
我惊讶地看着那窗边垂挂的窗帘,上面以金线细腻地绣着蛇与玫瑰的图案。就在我感到诧异的同时,忽然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那场摩托车事故,不由得猛地坐起身来。
分明感受到了骨头碎裂、肌肉撕裂的那种疼痛,可如今竟然完好无损?我摸索着自己连一丝肌肉酸痛都没有的身体,却被手掌触碰到的那一团巨大的胸部给吓了一跳。
「什、什么……?」
我满腹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匆匆下床,跑到镜子前。
「啊!」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镜子里映出的,并不是我那张熟悉的脸,而是一位目光锐利的绝色美人。那女子有着光泽柔顺的紫发与鲜红的双眼,令人印象深刻。
「……好漂亮。」
我一时间被她的美貌迷得失了神,直到猛然回过神来,才开始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脸。
啪!啪!啪!
镜中那美得不真实的女人雪白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简直有些可怜。但我顾不上这些——我必须从这荒唐的梦里醒来。
「好痛——」
……可为什么还是没醒?我疯了吗?
就在我被这过于真实的触觉搞得精神恍惚时,突然,一声刺耳的破裂声猛地钻进了耳朵。
我下意识地朝声源望去,只见一个装着粥的碗滚落在地,一个穿着西式女仆装的女人脸色惨白,惊恐地瘫坐在那儿。
我们的视线一相交,她立刻低下头,伏地哆嗦着开口。
「请、请原谅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犯下了死罪,请您开恩饶恕我吧,德宝拉小姐!」
不对啊,这个「父亲」怎么又帅又恐怖?
小说里的人物那么多,怎么偏偏是她!
她每次都这么说,但她那所谓「借给我穿」的衣服,不是领口松垮就是尺寸太小,根本是要扔的旧衣服。可我那时候太好说话,也没法发火,只能勉强自己接受。
我茫然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公爵咬紧牙关,冷冷地瞪着我,眼神犀利得像要把我撕碎。他甩开我的脸,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小姐,还需要再给您拿些吗?」
「哇,真他妈疯了。」
「姐,急用一下,我先上厕所!」
我一边点头,一边拿起圆面包,用小刀舀起一大勺覆盆子果酱,厚厚地抹了上去。
「我能容忍妳到现在可已经是极限了。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给我老实点,禁足反省!」
眼前的男人正是德宝拉的父亲,乔尔朱亚·西摩尔。他是帝国屈指可数的高级大魔导师之一,出身于历史悠久、名门望族的西摩尔公爵家,被誉为「五指之内的天才」。
「身体轻松了,连心情都跟着松快。」
「居然为了区区一条项链闹出这种丑事,妳可真是西摩尔家的耻辱。」
「不过……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糟?」
「……」
等我被姐姐吵醒、准备去用家里唯一的那间厕所时,弟弟又像鬼一样冲出来抢在前面。那混账每次都把马桶周围弄得乱七八糟,我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得拼命打扫。
「又在吵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啊。」
我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绝望地叹了口气。最终,我扑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尹道熙,我要穿这件哦?」
我勉强支撑着发软的双腿,想挪回床边,却差点惊叫出声——那跪在地上的女仆竟然趴着爬了过来,几乎是以匍匐姿态贴着地面向我靠近,拼命哀求。
盘中漂亮地摆放着的无花果新鲜诱人,蘑菇汤的香气又浓又滑。等我吃完早饭,侍女们又恭敬地为我倒上了芬芳的红茶。虽然我从没去过5星级酒店,但感觉那里的「客房服务」大概也就是这种水准吧。
我暂时放下对未来的烦恼,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细雪,心中莫名平静。
「对不起!真的是我错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不容易下决心在网上买的衣服,总会被姐姐理直气壮地抢先穿出去。
他那带着杀气的逼人气势让我浑身僵硬,心跳都乱了几拍。
弟弟独占一间房,而我和姐姐合住。姐姐是个早起型的人,总在我还没完全清醒时就把荧光灯全打开,吹头发。吹风机的轰鸣声每天早晨都能让我发疯,尤其我是个夜猫子,更加受罪。
那样混乱嘈杂的早晨已经成了习惯,如今忽然能享受这般宁静,就好像在5星级酒店度假一样。
被人盯着吃实在有点压力,于是我模仿记忆中德宝拉那冷淡的语气,把侍女打发了出去。
「啊,对了,记忆里德宝拉上个月在裁缝铺订制了新礼服。」
当我正努力理清思绪时,一个目光凌厉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睛与我对上时,脑海深处忽然泛起了德宝拉的记忆碎片。
原来,德宝拉为了得到帝国唯一的一条粉钻项链,又哭又闹,最终以绝食相逼,而如今的我——恐怕是被误以为又在闹「自残戏码」吧。
我从没享受过这种奢华的平静。我原本的家,早晨简直就是战场。房子又小,偏偏有三兄妹,每天一早都乱成一团。
「不了,出去吧。」
* * *
「真是个可悲的家伙。」
我端起那只古典风的精致茶杯,将目光投向窗外,听着窗边传来的鸟鸣声。
只要我轻声自言自语,就能立刻得到想要的东西。她们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为了不触碰地雷般的德宝拉性子,动作干净利落、井然有序。
只希望醒来时,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妳不也经常穿我的衣服啊。」
她竟然开始用力磕头,砰砰的撞击声伴随着溅起的血迹——那一刻,我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确实进到了一个没有人权、阴暗至极的悲剧小说世界里。
霎时间,一道电光似的领悟闪过我的脑海,我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理智上,我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但若不是穿进了那本书里,根本无法解释我现在的处境。那种火辣辣的疼痛、这份清晰到近乎真实的感官,以及与小说中描写一模一样的紫发与红眼——这都太真实了。
德宝拉·西摩尔。我记得很清楚,小说连载中断前,《吞下黑刺》评论区的热门留言几乎每一条都在咒骂这个女人。
公爵以看垃圾般的眼神俯视着我。他是那种极度重视家族荣誉的男人,而德宝拉却几乎每天都在刷新「败家女」的下限,因此他对她的厌恶到了极点。
我咬下一口入口即化的千层酥,忍不住低声感叹。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嘀咕,侍女立刻像子弹一样冲出去,随后捧着装满各种面包的篮子回来。
这位西摩尔公爵身形修长矫健,不似常人印象中的中年体态,他的气质冷峻如刀锋,性情亦如外貌般严酷。据记忆所示,他唯一温柔以待的人,是自己的妻子玛丽安·西摩尔。可在她产下幼子恩里克时不幸去世后,他便重新回到了昔日那种冰冷而无情的样子。
「也是啦,比起不听话的要好上一百倍。」
他猛地捏住我红肿的脸颊,力气之大,令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等饭食完全消化,侍女们又端来了洗漱用的热水,替我梳洗打扮。穿上衬裙与束腰胸衣后,一列人抬着华美的礼服鱼贯而入。
作为个「面包控」,这里的食物很对我的胃口。
德宝拉?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这太夸张了,这纪律性也太强。」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闪烁。
「给我老实点,禁足反省!」
「那像妳母亲一样的这张脸,是妳唯一还算能看的地方。」
早上睁开眼时,我依然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恶女德宝拉。
根据记忆碎片,德宝拉极其热衷于购物,经常去繁华街区买昂贵的衣饰与珠宝。
在柔软又宽敞的床上可以一直赖到中午,等到肚子饿了只要摇一摇铃铛,仆人们立刻会端上早餐。
——这样悠闲又惬意的早晨,还是人生24年来头一遭啊。
「呵,绝食抗议还不够,现在连自残都玩上了?」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那女仆连连道谢,慌忙收拾起地上的粥碗,头也不回地逃走了。门一合上,一阵彻骨的虚脱感袭来,我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顺势滑坐到地上。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还在「反省期」,原本不该外出。没想到侍女们竟直接把房间布置得像百货商场的VIP专属间一样。真不愧是德宝拉,格局都不一样。
「……够了,知道了,妳出去吧。」
「好吃……」
想起西摩尔公爵那句怒斥,我忍不住干笑。如果这也算「反省」,那我宁愿一辈子都这样反省。
我这辈子当了二十四年的老实人,好不容易死得早早清净了,结果竟然穿成了这种疯女人?
那是我曾经氪金追看的19禁黑暗系小说《吞下黑刺》里——那个让女主受尽折磨的地狱级反派恶女的名字。
穿戴最新流行的华丽宝石与礼服、炫耀财富与美貌,是她的主要兴趣之一。
穿进德宝拉身体里已经第十天了,我居然出乎意料地适应得挺好。原以为要以这个风评最差、各种糟糕设定集于一身的角色身份活下去会很艰难,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也谈不上什么适应就上了,因为一切都已经完美地为我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