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缓慢的敲门声划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助教一打开门,卡伊便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来。
因为走进来的,是魔法学院魔法学部的院长——贝尔特侯爵。
他曾在继承人之争中败给了西摩尔公爵,之后被邀请到学院任教,从此专注于培养后学之辈。
人们很容易分辨出这对双胞胎兄弟——贝尔特侯爵和西摩尔公爵。因为贝尔特侯爵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贝、贝尔特院长!」
「最近关于公式理论那边的杂音不少啊。你是怎么处事的?」
贝尔特侯爵神情不悦地将手中的文件猛地甩了出去。那是由威廉·雷蒙为首、学习魔法公式课的贵族子弟们提交到行政处的请愿书。
内容写着:卡伊教授公然向德宝拉小姐泄露了公式题目的答案,而这一不正之风的幕后主使,显然是西摩尔家族,请求彻查真相。
「这份请愿书——你来解释一下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冤枉啊,院长大人,真的是冤枉啊!」
卡伊几乎是以吐血般的心情哭诉着,他那稀疏的头发像蒲公英的绒絮一样飞散。
「先让我看看德宝拉小姐解的那道题。」
接过试卷的贝尔特皱起眉,摸了摸下巴,露出困惑的神情。
「全是以辅助魔法为主,求取魔力总量的复杂公式……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解出啊。」
「但我绝对没有泄题。这只是我的推测——应该是她和另外三个人组成了小组,每人教她一部分答案。」
「哈!若真用那种复杂方式作弊,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被抓到把柄?」
「或许西摩尔家有某种能偷看答案的魔导具?毕竟贝勒克阁下是个出色的魔导具制作者……」
「你脑子有问题吗?如果他真能造出那种功能的神器,贝勒克早就是西摩尔家的家主了。」
被贝尔特这样冷嘲热讽,卡伊的表情顿时扭曲了。
〈伊普西隆〉的成员都不喜欢那个傲慢的菲拉夫,一听见他的名字就要先骂两句。
「有趣的是,之后那位米娅·比诺什——居然加入了〈奥密克戎〉。」
「就连那道疤,都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兄弟,命运却天差地别,真是令人唏嘘。
「……」
「是的。我只是尽全力解答公式而已,却被人指责向教授行贿。所有人都在逼我承认,好像我成了罪人一样。」
* * *
「什么事?」
「德宝拉小姐的真相调查会,是明天下午五点吧?」
我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一部狗血剧:为了祝福所爱之人的幸福,甘愿放弃公爵之位的长兄的凄美爱情故事。
我心中有些微妙的怜悯,望着他时,却只见那位叔父满脸冷漠,语气如寒风般生硬地开口了。
一阵惊呼此起彼伏。
我抬眼怒视,直到眼皮发酸。凭我这张冷峻的脸,看起来就像真的怒不可遏。
〈伊普西隆〉是自学院创立以来就存在的、最负盛名的社交俱乐部之一。如今,伊西多禄继承了皇太子的位子,成为该俱乐部的现任领袖。
「来了啊。」
「还有后续?」
「是啊,平时你可不会这样。」
「怎么可能?」
「连心爱的人都被夺走……」
当然,我根本没什么名誉和声誉可言。但我还是咬紧牙关,摆出忍辱负重的样子。
「详细说明一下,事情是如何发展的。一个字都不能撒谎。如果妳还想继续留在这所学院。」
「哼……」
此刻他们正因新会员的入会问题聚在一起,一边打着扑克,一边赌着钱消遣。
虽然贝尔特本人对早已疏远的西摩尔家是否受攻击并不关心,但如今连学院都被牵连、遭到质疑,这让他极为不快。
「看来……得亲自去见见那侄女了。」
「是的,院长。要想夺回被践踏的名誉与声誉,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难不成像小说里的罗扎德和贝勒克那样,他们上一代也是三角关系?」
见他心不在焉,聚在普拉特馆的〈伊普西隆〉成员们都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一模一样呢。」
「……好吧。希望妳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听说菲拉夫抱着米娅·比诺什,像抱公主一样在学院里招摇过市。」
他右眉微微扬起的样子,与西摩尔公爵如出一辙。
伊西多禄一边把玩着卡牌,一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怀表。难得有趣的事要发生了,时间反倒过得格外慢。
他说着,将那份文件递给我。
贝尔特侯爵语气烦躁地责备了一句,又叹了口气,抬手梳过那短短的银发。
威廉·雷蒙和几位贵族子弟到处喧嚷,甚至连雷蒙侯爵本人都出面,怀疑学院与西摩尔家之间有某种不正当关系。
「唉,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就连他优雅地弹去烟斗里灰烬的动作,都和西摩尔公爵如出一辙。我看着他那青色血管隐现的白皙手背,脑海中浮现出一段陈旧的记忆碎片。
「伊西多禄,今天怎么这么不在状态?手气这么差?」
我故意把话题炒得火热,终于让大鱼上钩了。——在魔法学部拥有绝对权力的贝尔特院长,亲自把我召唤到了院长室。
不久之后,贝尔特侯爵果然按照我的要求,召开了针对请愿书的真相调查会。
儿时,眼前的男人曾带着淡淡苦涩地低语,同时轻轻抚摸着德宝拉的头发。然后,他偷偷将一枚泛着淡蓝光泽的戒指塞进她的手中,说是生日礼物。
「我不知道院长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但我对此次事件感到愤怒。」
「这话,是真心的吗?」
「自称冤枉,却拿不出一点证据,只会空口胡言——老实说,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份请愿书上的主张反倒更有说服力。」
我故意把赌局越做越大。这种事,越大越对我有利。
一个人成了魔塔主、成了家主;另一个人被贬到学院,成天对着像我这种基础都没打好的鼻涕虫学生。
「最近全是些无聊事儿……」
* * *
若他对公爵夫人真的毫无感情,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毫无证据地侮辱我——我绝不会轻易原谅。」
这就是我今天的表演主题——性格恶劣的疯子。
他意外地问道。
「还没完呢。」
「妳越来越像玛丽安了,德宝拉。」
「我同意让妳入学,是因为我相信妳对魔法有着强烈的执念。也相信作为西摩尔的一员,终有一日会觉醒。希望妳给出一个不会让我失望的答案。」
「德宝拉,妳的意思是妳是清白的,对现在的局面感到委屈?」
果然是西摩尔家的血脉——一点温情都没有。他用手指轻敲桌面,像审问犯人似的,用那冰冷的目光逼视着我。
「是的。所以请为此召开一次真相调查会。无论拿出哪一道公式题都行,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自己没有作弊。」
「啊,对了——你们听说那件事了吗?」
忽然有人开口。
听到这个消息,我暗暗拍手称快。
他左脸那道长疤微微抽动。
据说为了保证客观,他还特地邀请了学院副院长——那个以严苛古板著称的男人。
「这是针对妳的请愿书。」
「哈哈,那家伙可真会作。可那早就是陈年旧闻了吧?有别的趣闻没有?」
「就算菲拉夫是〈奥密克戎〉的领袖,那女人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家族的小姐,怎么可能进得了那个最重血统的社团?据说要有三名以上的干部同意——真不可思议啊。」
贝尔特侯爵叼起烟斗,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