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之间的沉默有些尴尬,我犹豫片刻后开口。
「上次伊西多禄爵士替我拍下的那本书,我送给父亲当礼物了。他非常喜欢。」
「公爵小姐能用上就好。」
「你是怎么知道那是西摩尔第六代家主写的书的?」
「会把文字分解后左右颠倒着书写的人,可是极其稀有。我所知的,也就那一个人而已。」
「原来如此。」
回答完之后,话题就断了。我有些尴尬地与他并肩走在种满蓝花楹的林荫道上,一阵强风从我和他之间掠过。
树枝晃动,淡紫色的花如雪般纷纷扬扬落下。伊西多禄轻巧地接住一片花瓣,递给了我。
「拿着吧。」
他像只狡猾的狐狸似的,眯起眼笑了笑。
「这是礼物——毕竟我能当上今年之花,多亏了妳。」
「……」
「恐怕,整个帝国里,只有公爵小姐妳一个人,会想到让男性舞伴穿粉色礼服吧。」
「我只是觉得你穿会很好看才让你试的。不合适的人我可绝不会这么做。」
毕竟我的眼睛可是又脆弱又珍贵的。
「哈哈,是吗?不过,听了还挺高兴的。」
他微笑得像个天使,把花瓣轻轻放到我掌心。仔细想想,能成功把宝石高价卖出、拿到一大笔钱,也多亏了伊西多禄。想到这里,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捻了捻那片花。
「既然那花妳收下了,那这件事也就不能反悔了。」
「哪件事?」
「『监护人』的选择权。反正我自己用不着,倒不如交给让本少爷成为今年之花的公爵小姐妳,不是更合乎情理吗?」
我一边摆弄花瓣,一边笑着说道。
「难道是因为……他——他、他、他、他喜——」
「不过,这个,就让我留下吧。」
这可是张了不得的王牌。该怎么好好利用才好呢?意外获得的这份「额外奖励」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我就收下了。这次我也会好好利用的。」
……不、不可能吧!?
我、我、我这不是得了「自恋妄想症」吗!
我胡乱地想了一下,又摇摇头。伊西多禄绝不是那种「单纯好心」的人。总觉得,他对人很有一套——有时还透出几分滑不留手的狡猾。
我在心里压抑住了要尖叫的冲动。伊西多禄刚刚把一个相当特别的权利让给了我。那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秋季「初次社交舞会」上,我可以随意挑选一位名望显赫的贵妇人,强制征召她成为我的陪同人。
不过说真的——他为什么老是这么理所当然地往我这边倾斜?难道说,这个世界的「冤大头守恒定律」真的存在?我不当冤大头了,所以换他来承担这份命运?
「伊西多禄爵士,我可从不拒绝别人送的东西,尤其是好东西。」
这样的怀疑再次浮上心头,也让我愈发在意起伊西多禄的一举一动。
「哇!太赚了吧!」
思绪一团乱麻,我僵硬地吐出这句话,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走去。
「慢点走嘛。妳这速度,可比行军的士兵还快。」
「那、那我们……继续散步吧。」
老实说,伊西多禄根本没理由喜欢我。我对他从没表现过什么好意,在别人眼里我的名声糟糕透顶。那些曾跟随德宝拉的侍女们,更是添油加醋地散布着对我极尽恶意的谣言。
那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如电光般划过脑海——
他一边把那片花瓣拿在指尖轻轻转着,一边小跑几步追了上来。我仍旧步伐僵硬地往前走,努力把脑海中那一团暧昧柔软的念头甩出去。
「所以,与其说他喜欢我,不如说他只是想借由我,得到些什么。」
突然,那戴着白手套的宽大手掌靠近,轻轻拿走了我肩上掉落的那片花。温柔的指尖掠过肩头的一瞬间,胸口竟微微一沉。
「清醒点,清醒点……我可是反派啊,这里可是修罗系小说的世界。」
「坦率真好。我就不喜欢那种明明高兴却还假装推辞、委婉拒绝的人。」
伊西多禄对我表现出的温柔与好意,或者说,这种无处不在的「多管闲事」——
他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指尖轻触颈侧时残留的温度……我强行把那份感觉从脑中赶走,脚步又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