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妳所见,我最近过得可不怎么样。多亏了眼前这位称我为『变质食物』的公爵小姐。」
菲拉夫·蒙泰斯用那双赤褐色的眼睛俯视着我,继续说道。
「在被禁足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想着妳那冷漠的背影。」
「原来这段时间闭门不出是因为这个啊。」
我看着突然出现又张口胡说八道的他,一只脚微微支在地上,歪着身子斜斜地瞪向他。菲拉夫仍旧一副自信满满、带着压迫感的目光俯视着我。看着他那副态度,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是咬钩了吗?那条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了?」
值得确认一下,于是我决定先跟他多说两句。
……语气就用我前世那个讨人厌的弟弟的那种方式。
「这种小事还小心眼地放在心上,只会让你更糟吧?现在不仅变质,怕是都发臭干瘪了。」
他那张还能看的脸都没好好保养啊。看他像是几天没睡、满脸憔悴的样子,我毫不客气地发出「啧啧」的声。菲拉夫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气音,像是无语到极点。
「发臭?妳的用词还是一如既往地惊人啊。姿态倒像个后街混混。不过想用这种市井手段来挠我自尊的那一套,只在上次有点用。我这段时间把妳说过的话都反复咀嚼过,早就有抗体了。」
「这又是哪门子的自我意识过剩?」
我拿着扇子轻轻敲了几下僵硬的后颈,继续说道。
「菲拉夫,要是我真是混混,早一拳砸你脸上了。先上来挑事的那个人,是你吧?」
「挑事……?看来我被妳误会了啊。我今天来,是想和妳进行一场有建设性的对话。」
「可我已经在进行各种生产性活动了,实在挤不出时间再把你也塞进来。」
菲拉夫眯起那双带着狠意的眼睛。
「各种生产性活动?看来妳对最近在社交界和学院的表现颇为自豪啊。不过那也只是魔法界的一隅而已。像我这样的精灵术士,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放屁干什么,味道多难闻。」
「还装糊涂耍嘴皮。」
「像妳这种自以为是的人,闪光一阵就会消失的人我见多了。妳在社交界那点恶名,没什么派系、也没什么人望,还想一直保持关注度?别做梦了。妳不过是得意忘形,把不该惹的马蜂窝戳了。」
「这次的事,是我给恩人妳最后的机会。」
「艾玛纽尔小姐不肯给我机会……但我保证会让大家惊艳不已。让奥密克戎学术会成为全场焦点。」
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想着要是有个按摩仪就好了。
我一边有节奏地开合手中的扇子,一边陷入思考。
「跪下来求你?我为什么?我的人生规划里可没有你的位置,各走各的路吧。」
「到时候妳会跪在我脚下求我帮忙的,德宝拉!」
换作以前,听说她主动来访他心里还会高兴。但现在,那都没意思了。他满脑子想的,只有要怎么对付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德宝拉。那双带着挑衅的红眼,让他禁足的那段时间,心里一直被撩得发痒。
我也大声回敬一句,随后靠在柔软的车座上。菲拉夫涨红的脸、气得发抖的模样,迅速消失在远方。
「居然能把这种话喊出来。」
「老是翻那些过期的旧账,你知道有多像腐坏的食物吗?那时我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吗?你早就超时结束了。」
「哈!看在旧情的份上,我特地来关心妳,结果妳还是这副德性。以前在我面前不是挺装的吗?」
「这种妄想就回家做梦去吧!」
「妳才该清醒!那家伙只是个装得一本正经的伪君子!」
每次想到那件「被自己掌控的东西突然消失」的事,他就气得胸口发闷。
我冷冷地看着他,他抿着嘴,忍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那种事去找姐妹会的核心人物——艾玛纽尔小姐谈。我只管兄弟会那边。」
「什么事?」
「什么?」
「菲、菲拉夫大人,米……米娅小姐在客厅,想见您。」
果然,工蜂总是叼着食物,拼命地为取悦蜂后而忙碌。
菲拉夫冷淡地说。
看来菲拉夫对伊西多禄相当有敌意,看样子他们过去确实有点过节。
「听说妳最近还开讲座?那怎么反倒听不懂我话里意思?光靠一座魔塔,可罩不住妳。只要向我为之前的无礼道歉,表现得温顺点,我倒是可以替妳活动活动。」
「看妳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他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容,俯视着我。
「是,菲拉夫大人。」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再说像伊西多禄那种帅哥站在我这边——换成你,会有人注意到你吗?菲拉夫,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清醒点吧。」
他问。米娅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他突然开始怀旧,我打了个哈欠,以此表达「无聊透顶」。他眼角顿时抽搐。
「前提错了,结论自然怪。」
「谁允许她说『各走各的路』?! 我都放下自尊先开口了,她竟敢拒绝我?」
「什么事啊?连约都不约就跑来,真没礼貌。让她等着。」
「伪君子?我只相信眼前的客观事实。而伊西多禄爵士,的确比你帅多了。」
「妳明明是因为我才欺负米娅的!」
他是为了弥补春花节舞会被我拒绝跳最后一支舞时的那份耻辱感,才跑来找我的。
「人望?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魔塔主的女儿。要是有人后台比我硬,你把他叫出来,我还真想看看。」
「果然,是想制造危机感逼我低头啊。以他性格,不是来试探的。」
「……对,对不起。」
『该死的!
那个曾经厚脸皮到让人难堪地死缠着德宝拉的男人,被她突然翻脸、狠狠踩了自尊心,自然气得发狂。
确认完状况后,我望着他。
「妳还想继续这样说话?我可是奥密克戎的领导者!妳现在就算跪下来求我都不够!」
作为名门望族的第三代独子,除了家主父亲以外,菲拉夫一直在所有关系中居于上位。尤其他与德宝拉之间的关系,以前的主仆态势太明显了,所以他既无法接受,也不想接受这彻底颠倒的局面。
我学着前世那混小子的语气继续挖苦他,菲拉夫的额头青筋暴起。
「妳、妳今天的事一定会后悔的!」
* * *
他一脚踩碎镜片,粉末飞溅。这时家臣战战兢兢地来报。
「所以妳是被那家伙那张脸迷住了才这样对我?! 妳以为他真的特别、了不起?」
「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哗啦——!
「『活动』?你嘴里气味太重,我不喜欢。」
声音大得我耳朵都快嗡嗡响了。
讽刺的是,那位真正愿意给机会的公爵小姐,却把他当成垃圾。
「好吧,就算我退一百步承认,因为我带着米娅·比诺什才让妳心态扭曲,这我认。那确实惹妳不快了。但那位小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干嘛一副遥远过去似的说法?那才去年而已。妳亲口说想和我一起去舞会的。」
他仍旧满脸怒气,粗暴地拨开红色的头发。
「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说漏了什么。看来奥密克戎那边果然在按我预想的轨迹动了。」
他叼上一根雪茄,压抑怒火,望向被夜色笼罩的窗外。直到仆人再次提醒「米娅小姐在等」,他才懒洋洋地下楼去了客厅。
满脸通红、气得发青的菲拉夫回到宅邸后,抓起手边的一切东西乱扔。墙上的镜子碎裂成片,被扔出去的烛台滚到地上。他嘴里爆着粗话,仆人们全都吓得战战兢兢。
我猛地转身,朝因为菲拉夫·蒙泰斯而犹豫不前的护卫骑士和马夫走去。
「我心态扭曲?不,我本来脾气就这样。而且现在我对你毫无兴趣。就这样,希望你能听懂。我走了。」
「米娅?」
我只是耸了耸肩。
菲拉夫冷冷地说完,转身离开了。
「请让我在即将举行的奥密克戎学术大会上展示我的治愈能力。」
他怒吼道。
他一度压抑的脾气瞬间爆发,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我一边继续轻轻刺激他,一边暗中判断今天他来找我的真正目的。
他在我背后吼道。我无语地回头。
我实在没兴趣再多说,直接上了马车。菲拉夫却在窗外声嘶力竭地喊。
「装?你在说哪一年的事呢?」
「他的脸确实特别又了不起。不然怎么会众望所归,压过所有小姐,成为『今年之花』?拜托你别掺和这边的事,去管管你那位米娅·比诺什公主吧。」
「哦?那正好,更方便我挖苦。」
「妳总是只会向我求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