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不可能。」
将脸埋在双手间的女人,痛苦的泪水不断滑落。
每当她痛苦地耸动肩膀时,那凌乱的金发也随之四处摇晃。
〈当皮埃尔家小公爵,向伯爵家女仆破格求婚〉、〈跨越身份制度的坚固壁垒〉、〈人生逆转!女仆隐秘的私生活〉、〈保守贵族派论说委员痛批这是贵族社会的侮辱和耻辱〉、〈女仆求婚事件,被质疑真实性〉……
散乱在R小姐床上的各家报社头条新闻虽然标题各异,但传达的内容都是一致的。
昨晚,在埃让郊外举行的比谢伯爵家社交宴会上,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小公爵向一位不知名的女仆求婚了。
据说参加这场通宵宴会的人数足足有120多人。规模并不算小。
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有五名记者潜入了贵族们的非公开社交宴会,直接采访了求婚现场……
用力揉了揉眼角的R小姐,再次拿起了报纸。
小骚乱是从午夜过后开始在大厅入口处发生的。身材修长的小公爵一入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一位身形纤细的小姐低着头被他牵着走了进来。
原本以为奥利维耶就算再怎么冲动,也不会真的为了让谁难堪而做出这种要和卑贱女仆结婚的事。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的她继续读着报道。虽然对她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自残,但她无法停止。
无数贵族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们。当皮埃尔小公爵没有把目光投向任何人。
……(中略)……
小盒子打开的瞬间,女仆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感动。在不断流泪的她面前,奥利维耶小公爵单膝跪地,不断拉着她的手亲吻她的手心。
读到这里。她还能勉强拼命否认。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公爵怎么可能会把一个卑微的女仆放在心上。
虽然人们像崇拜一样仰望着华丽优雅的他,但在埃让,只有这一个女人——R小姐最清楚他的真面目。
那些铺天盖地的恋爱绯闻都是捏造的假象。奥利维耶每天早上都会强迫性地浏览埃让所有的报纸,操控着舆论。
他不就是为了连埃莉诺大公爵都骗过去,才拼命逃避结婚的吗?而提供那个原因的人正是自己。
但是……
特蕾丝默默忍受着丈夫烦躁地咋舌、给予羞辱的态度。滚烫的泪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流了下来。
当他把另一只手伸进被子下面开始抚摸特蕾丝的大腿时,特蕾丝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看着她忍受着涌上来的恶心感、紧紧抓着丝绸被子的样子,他冷冷地嘲笑道。
「特蕾丝,拜托。」
啊……急促的爱抚让特蕾丝的身体微微颤抖。即使在这一刻,冷笑着嘲弄的奥利维耶·当皮埃尔依然在她眼前晃动。
话音刚落,下面的手猛地抽了出去。烦躁地咋舌的丈夫起身了。
「听说妳没吃饭?」
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特蕾丝·洛朗·贝尔迪埃是为了给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带来痛苦才和这个男人结婚的。无论如何都想放一把足以融化那个冷血动物的猛火。
如报道所说,他们似乎已经幽会很久了,再加上最近有证词称女仆请病假去了医院,部分人甚至提出了怀孕说。
像蛇一样冰冷的声音缠绕着特蕾丝。
……据悉,她在圣弗朗西斯医院接受了简单的注射处方和药物,据说有感冒症状。恰好,据当时在医院附近目击当皮埃尔小公爵的人证实,看到一个把帽兜压得很低的女仆上了出租马车,小公爵非常担心地看着她,而女仆在流泪……
当然,虽然部分记者提出『真实性存疑』的疑惑,但既然已经蔓延成巨大的政治争论话题,事态似乎很难圆满解决了。
「还、还不行。」
「怀孕……」
「怎么样?特蕾丝。」
像只漆黑猎犬一样的男人带着残酷的微笑注视着特蕾丝。
「特蕾丝。妳这个疯女人和一个不亚于妳的疯男人结了婚。这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错了。」
就在那时。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特蕾丝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走进卧室的那位体面的绅士。那个她在三年前,代替奥利维耶·当皮埃尔选择的男人。
男人把黑发向后梳去,嗤笑了一声。她的丈夫知道一切。甚至连特蕾丝用『R小姐』这个假名和奥利维耶·当皮埃尔联系的事实,全都知道。
「可怜的特蕾丝。」
「让我丢脸的事到此为止最好。」
「那廉价的混蛋怎么被妳哄骗我不管,但至少不该受辱吧。特蕾丝·洛朗·贝尔迪埃。」
……就在部分人质疑这场求婚骚乱的真实性时,根据最近送女仆去圣弗朗西斯医院的马车夫的证词,推测两人在宴会之前就已经相识。女仆虽然委婉地称其为『富家青年』,但那衣着特征无疑是当皮埃尔小公爵的……
「说一句话试试。妳希望我毁灭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吗?」
「放、放开我。」
去死吧,特蕾丝。那是对她的冰冷嘲笑、讥讽。无法放弃对他的盲目崇拜的自己,以及毁灭……
「如果让反对派知道妳衣不蔽体地去勾引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却被拒绝了,妳真的不知道妳的丈夫会变成什么样吗?」
男人抚摸着特蕾丝的头发。温柔的手顺着如金丝般柔滑的发丝滑下。紧接着却一把猛地抓住了她的头发。
特蕾丝深深低着头颤抖着。稍微松开她头发的男人再次咋舌,捏住了特蕾丝的下巴。
「怎么能这么鲁莽呢,我的特蕾丝。」
头被迫向后仰起的特蕾丝嘴里漏出了痛苦的呻吟。
所以,她见了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另一个男人。虽然谁都会说这是疯了,但这确实是在意识到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选择后,如果得不到,就觉得这个男人或许能为了自己杀了奥利维耶。
报纸被猛地扔到了床外。从今天早上开始的几个小时里,她一直在重复着这个动作。读完新报道扔掉,哭泣,再读报道再哭……
她最终变得疯狂地不安起来。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可是怎么办呢?」
如果那个女仆怀了奥利维耶的孩子,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因为奥利维耶……
仿佛很不爽似地咋舌,他把放在床上的一份报纸扔给了特蕾丝。
「不是的!」
「疯女人。」
「妳连晚饭都不吃,狼狈地躲在这里,是因为那混蛋抛弃了妳,跟个微不足道的女仆鬼混去了吗?」
明明知道却放任不管,明明知道却还是在做这种疯狂的事。这对夫妇的婚姻生活就是如此畸形地维持着。
「小公爵讨厌你的一切。他是个把妳当成烦人的虫子一样的家伙。」
受到工人阶层热烈支持的进步阵营将其定义为打破阶级、真正的爱情结晶,而保守贵族派阵营则将其定义为破坏贵族社会纲纪的不懂事少爷的越轨行为。
充满恐惧的她的视线慢慢下移。越是这样,男人的手就钻得越深,终于滑到了她的腿上。
他慢慢向特蕾丝走来。她用绝望的眼神抬头看着丈夫那坚毅的下巴和漆黑的眼眸。
毫无疑问,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求婚正在演变成政治问题。
那只有力的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特蕾丝的下巴。用锐利的目光仔细审视着她脸庞的视线极其冰冷。
「……」
真是……神志不清的婚姻。
「……呃。」
「还在想咱们的老朋友当皮埃尔为什么去了那个寒酸的伯爵家社交宴会,原来是给女仆送戒指去了?」
「那家伙是个连呼吸都能产生该死巨大影响力的家伙,如果不涉足政界直接逃走,对我来说倒是好事。」
紧接着他像叹息般喃喃自语。
「住手……求你了,住手。」
用轻微的点头示意仆人退下后,他慢慢脱下外套,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子。静静注视着那克制动作的特蕾丝默默转过了头。
「特蕾丝。」
「给丈夫丢脸也该有个限度。」
「该死的埃莉诺·当皮埃尔那个老太婆会怎么利用这事,这才是问题。」
「妳跟那个下流的混蛋是一路货色。说说看,那时候也是因为奥利维耶·当皮埃尔不接受妳,所以妳就疯了吧。所以才来找我的。我说错了吗?」
但她唯独因为一样。因为没能得到那一样东西而如此不幸。明明全世界都在她的脚下,却因为无法拥有奥利维耶·当皮埃尔而偏执地纠缠着。
当他叫出她婚前的名字时,特蕾丝赶紧垂下了眼睛。她很清楚当他这样叫特蕾丝时心里在想什么。这是一种暗含的威胁,意味着随时可以把离婚协议书甩在她面前。
趴在不爱的丈夫肩头抽泣的特蕾丝吐出了最后的呻吟。
泪水从美丽的脸上扑簌簌地流下来。过去被尊为社交界之花的女人。将无数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活在云端的埃让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