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路易·加尼埃家的儿子吗?」
这就叫狭窄村子的人脉啊。正当奥利维耶咂着嘴想要退后时,瞥着他的裁缝突然问了让。
「这位是谁啊?」
那声音相当隐秘,让奥利维耶忍不住失笑。
当然了,哪怕是南部乡下的裁缝,只要是摸惯了布料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奥利维耶绝非等闲之辈。
肯定很好奇吧。一个人的优雅和高级感,无论身上穿的衣服多么破旧,都会立刻显露出来的……
「你这人是谁啊?给小孩子穿成这副德行。而且都这么晚了!」
奥利维耶顿时语塞。一把将让拉到身边的裁缝继续用警惕的声音问道。
「带他来男装店干什么?解释一下。」
「来花钱呗还能干嘛……」
面对那种像看诱拐犯一样充满怀疑的眼神,回答不仅有点冲。在让·加尼埃面前受到这种待遇,不知不觉本来的脾气就冒出来了。
「喂,裁缝。」
「什么?裁缝?这毛头小子哪儿来的?」
不幸的是,裁缝和奥利维耶一样是个急脾气。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不想着解释竟然还敢说什么,喂裁缝?嗯?」
啊,该死……
正想提高嗓门的奥利维耶意识到不对,板起了脸。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这就很难办了。
然而火冒三丈的裁缝气呼呼地挥舞着剪刀。甚至骂骂咧咧地飞出了「这小子、那小子」之类的脏话。旁边吓坏了的让正偷偷瞄着奥利维耶。
「要疯了……」
要是让·加尼埃不在,也就随便糊弄过去了。但是在奥利维耶身边,有一个正用憧憬的眼神看着他的12岁学生。
什么!裁缝像听到了什么荒唐话一样咂着舌。
「啊……」
没必要把阿梅莉像装饰品一样展示在别人面前获得认可。只要妳和我开心就行了。所以更轻松一点的约会应该也不错。
当然那个冠冕不是让仆人向珠宝商下订单,而是她亲自去,亲手挑选。
「老师,您没事吧?」
让用清澈的脸庞抬头看着奥利维耶,歪了歪头。就像阿梅莉·加尼埃问「您没事吧?」时的表情一样。
「啊?哦。」
如果能看到那个集男人们视线于一身的美丽阿梅莉·加尼埃,以及片刻不离她左右的自己,那也是一幅相当不错的画面。
爽快回答完的奥利维耶毫不留情地抓住了让的袖口。然后准确指出了原本为了盖住手背而留长的部分。
「那个……老师,万一阿梅莉姐姐不喜欢怎么办?」
「那里要正好到踝骨。再加双丝绸袜子。」
「长大了我会给他做新的。」
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奥利维耶,突然想象起阿梅莉·加尼埃在服装店量身定做衣服的样子。
奥利维耶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苦笑。这有点不合适。阿梅莉·加尼埃不是我的玩偶。
如果能那样的话,家里那无数的珠宝终于能找到它们的主人了……
奥利维耶深呼吸着再次弯下了腰。这次动作稍微规范了一些,正对着眼前的乡村裁缝。
「赔偿?用什么?」
「所以弄利索点,到腕骨这里。」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脸涨得通红的裁缝似乎有些慌张,放下了拿着剪刀的手臂。
奥利维耶紧紧咬住了牙关。不过第一次难,第二次就容易了。既然让·加尼埃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现在得表现得像个大人才行。
随即视线下移,奥利维耶用下巴指了指盖住孩子脚背的拖沓裤脚。
蒙舒百货公司好像也不错。虽然讨厌人多嘈杂的地方,但看着阿梅莉挑选东西的样子应该挺有趣的。还有,还有……
「是从我钱包里出去的钱,没关系。」
奥利维耶的脸发烫。
* * *
描绘着和阿梅莉·加尼埃一起参加那个总是无聊透顶的宴会的样子。
让看着包裹着身体的高级布料质感和在身上忙碌穿梭的裁缝卷尺,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可以在一天日程结束后的深夜坐马车去剧场。甚至不需要挑选一起看什么话剧。
因为阿梅莉·加尼埃肯定有着出色的眼光。如果是她,肯定能选出好话剧,也不会吵架。
「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阿梅莉为什么会不喜欢。是她让我们出来买领巾的啊。」
「那个其实……」
「做这么好的衣服起码得穿5年啊。家庭教师小伙子哪还能负担得起这笔钱?」
虽然意思是孩子长得快,为了能穿久一点要把裤脚和袖子留长,但奥利维耶很不乐意。
阿梅莉·加尼埃理应受到那样的待遇。不,就算是用蒙舒百货公司都没有的最高级面料给她做衣服也不够。
心情变得很微妙。
「第一次做这种事。」
多亏了这个脾气糟糕的青年,几年前雄心勃勃进货的最高级布料终于重见天日了。
「真是无礼至极。话说回来,你和让·加尼埃是什么关系?先把这个搞清楚。」
「是……我的失误。」
那纤细的脖子上戴蓝宝石应该也很漂亮吧……
不至于还要赔偿吧……稍微有些尴尬的裁缝看到青年从口袋里掏出钞票,吓了一跳。
把剪刀重新插回腰间的裁缝用不满的语气训斥着奥利维耶。
「这个嘛,10年后你会经常在埃让最好的店里量身定做衣服的。」
奥利维耶从思绪中惊醒。让正用担心的眼神拉着他的袖口。
最终奥利维耶尴尬地弯下了腰。因为从来没做过,动作非常僵硬笨拙。
静静地站着,四处张望张开双臂,当卷尺横过她漂亮的身体时微微红着脸的阿梅莉·加尼埃。
「先生,对不起。」
还有带着欣然的心情看着那一幕的自己。
就在下定决心每年都要给让·加尼埃做新衣服的时候。裁缝把裤脚和袖口留得太长,让奥利维耶皱起了眉头。
「没关系。」
「用钱。」
虽然对这个话越来越短的青年不太满意,但裁缝还是连连歪着头,先照他说的做了。
「只要到了今年冬天,这小子肯定会像树苗一样噌噌往上长的。」
让僵硬着身体,用不知所措的眼神瞥着在自己身上游走的卷尺。
奥利维耶带着苍白的脸笑了。
「那家两口子人倒是挺好,就是看家庭教师的眼光长在脚底板上了。看这油头粉面的,是看脸选的老师吗?」
突然冒出来的想象一个接一个地延续着。
奥利维耶几乎掏空了剩下的钱,选了这家店最贵的布料。再加上厚厚的小费,上了年纪的裁缝再次原谅了奥利维耶的无礼。
在漂亮地盘起来的栗色头发上,哪怕戴个钻石冠冕也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这话露出尴尬微笑的让小心翼翼地问道。
啧!咂舌的裁缝像听到什么荒唐事一样发出了失笑。
「我……是家庭教师……」
「哈,真是的!」
「哎哟!还家庭教师呢!真是活见鬼了。」
哈……
另一边,奥利维耶用欣慰的眼神注视着让。看着孩子眼睛闪闪发光、兴奋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些激动。
「可是……」
甚至裁缝觉得就算再多听一句脏话也没关系。
「我会赔偿先生的精神损失。」
「阿梅莉姐姐好像会不喜欢的……」
他在对某人感到抱歉时有着大手笔补偿的习惯依然保留着。多亏如此,裁缝和家庭教师之间的和解变得顺畅多了。
「再次向您道歉。对不起。先生。」
「呼……」
偷偷观察了一下裁缝那顽固的表情,奥利维耶向依然心情不悦的对方提出了圆满的和解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