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发生,极其平静的早晨。就像遭遇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一样。
阿梅莉和奥利维耶在床上赖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起来。在阿梅莉去浴室的时候,奥利维耶拿着信回到了房间。
是亨利的回信。
少爷,公寓已经挑选了几处。请周日上午过来和我一起看看吧。
和埃莉诺阁下的谈话可能会比预想的顺利。她似乎处于比想象中平静的状态。依然像时钟发条一样过着同样的日常生活。
虽然这种奇妙而陌生的和平让人感觉很奇怪……是的,至少从罗贝尔管家那里听说的是这样。
实际上也许是故意对我这么说,背地里正在寻找少爷也说不定。这期间虽然发生过各种事,但像这样彻底消失还是第一次……
总之到了周日应该就知道了。
那就请代我向比谢家的阳光,阿梅莉·加尼埃小姐问好。大概是被那美丽的微笑彻底夺走了心吧,我也很好奇……
确认完核心内容后折起信的奥利维耶干洗了几把脸。
「奇怪啊……」
正如亨利的表达,是『奇妙而陌生』的和平。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既然是最重视向大众展示形象的祖母,虽然预料到她不会明目张胆地大吵大闹。
社会体面。那不是埃莉诺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吗。所以虽然不会找上比起当皮埃尔家寒酸无比的比谢家去刨根问底……
反正如果祖母想找奥利维耶,随时都可以追踪到。只是因为南特是比想象中更偏僻的乡下,需要点时间而已。
但奇怪的是,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既然亨利联系了本家,本以为她会抓住秘书逼问奥利维耶的近况呢。
真是奇异的沉默。祖母比想象中更能忍受这件事。是因为当初说要冷静半年再回来,所以就放任不管了吗?可是明明把埃让翻了个底朝天,这么轻易就?
奥利维耶再次想起和埃莉诺的约定时间,皱起了眉头。
周日,下午2点。
像时钟一样行动的祖母上午做完弥撒和熟人们吃完午饭,休息喝茶的时间。选择她一周中最温和平静的时间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然不知道是夸奖还是骂人,但似乎明白了那温柔的内心,奥利维耶也点了点头。
有人急切地敲打着玄关。随着急切的喊声,和乐融融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很快,在她身后出现了惊慌失措的多米尼克和路易·加尼埃,以及奥利维耶也熟悉的本家几个仆人。
孩子们为了吸引奥利维耶的注意不停地叽叽喳喳,连劝阻路易·加尼埃的多米尼克也心情很好地喝了几杯葡萄酒大笑起来。
笃。笃。笃。
听到这话阿梅莉没能舒心地笑出来,但奥利维耶似乎半真半假,微笑着给路易·加尼埃倒满了酒递过去。
「路易!路易!快点!」
即便如此每次提起都仿佛重新感到激动一样,眼眶发红的路易·加尼埃又再次拉过奥利维耶的手紧紧握住。
咣咣咣!
我看错了吗?是幻影吗?
奥利维耶勉强吐出一句。脑子里一片空白,能说出口的只有这句话。
奥利维耶的脸逐渐扭曲。
「我进来了。」
很奇怪。听不到问是谁或者是谁表明身份的声音。几个人低声窃窃私语,很快,传来了某人走进屋里的声音。
看着长大的儿子感到欣慰似的,充满爱意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奥利维耶身上。
虽然多米尼克责备了一句,但路易心情很好地哈哈大笑。在准备晚餐期间已经和奥利维耶连喝了几杯,善良农夫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难道。
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阿梅莉进了房间。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悄悄靠近的她身,上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奶奶。」
* * *
「……」
笃。笃。笃。
「那样好吗。」
仿佛失语般死死盯着阿梅莉的奥利维耶,随手把亨利的信扔到了床头柜上。想清空混乱的大脑,只想和阿梅莉滚在一起。
欣然接过酒杯的路易一饮而尽。
加尼埃一家围坐在晚餐桌旁的时间比平时稍早一些。
「这么一看好像比第一次见的时候长大了点。是因为像儿子才那样吗。」
他们的最后一个白天就这样流逝了。
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认出那熟悉声音的奥利维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奥利维耶握住了阿梅莉的手。虽然有意识地在脸上挂着微笑,但因为倾听玄关那边的声音,笑容很快消失了。
多米尼克耸了耸肩。
和邻居来分食物或者来喝一杯的日常不同的紧迫感。不知为何连听的人都感到不安的声音。
面对有些露骨的视线,阿梅莉尴尬地红了脸,但静静低头看着拉过自己的手蹭脸的奥利维耶,最终紧紧抱住了他。想要把茫然的现实全部抛诸脑后的心情是一样的。
虽然奥利维耶又笑了,但路易很认真。
用力握了一下阿梅莉的小手又松开,奥利维耶冷静地站了起来。木椅子向后推发出嘎吱吱吱刺耳的声音。
有着控制狂加洁癖症状的祖母是个一旦脱离定好的轨道就会被快要疯掉的不安包围的人。但在外面又不能表现出那副样子,所以总是像抓老鼠一样折磨家里人。所以每当和奥利维耶发生冲突时,情况总是走向极端……
奥利维耶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然后很快,穿着一身黑衣的老妇人在餐厅门口现身了。
米斯特拉尔。把倾注心血精心培育的一切吹得粉碎的破坏之风。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得吃好早点睡啊。而且说实话……」
暂时安静下来的孩子们很快又开始叽叽喳喳,但奥利维耶不知为何被一种奇怪的直觉包围了。转过头,阿梅莉也脸色煞白地看着他。
〈唯一剩下的你都不爱奶奶,我活着也没什么乐趣,还不如死了算了。〉
然而,温和的气氛被打乱只是一瞬间。
需要心理安定嘛。
那个如此害怕死亡的老人,在束缚奥利维耶的时候却总是轻易把死亡挂在嘴边。
是住在村口的邻居。一脸疑惑的路易站了起来。多米尼克也歪着头跟着出去了,餐桌上只剩下孩子们和奥利维耶、阿梅莉。
「那倒也是。」
想这想那的奥利维耶最终得出了结论: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阿梅莉尴尬地笑了。虽然不知道能隐瞒到什么时候心里悬悬的,但在得到叔叔婶婶认可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激动。
「……」
就这样和平充满笑声的晚餐。
那种话伴随着各种撒泼打滚,让人耳朵里嗡嗡作响极其痛苦。所以最终不得不装作输给那个年老、孤独、古怪的祖母。
奥利维耶用不安的眼神死死盯着餐厅的入口。
「那个,在找到教师工作之前就算是帮着干点农活也行。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大忙。」
奥利维耶怀疑自己的眼睛。
绝对不可能混在一起的人都聚在了一起。当然这也是不现实的光景……
用手掌扫过脸庞的奥利维耶努力平复心情。虽然至今和祖母对立过无数次,但最终总是不得不屈服。
祖母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像要吃了奥利维耶一样瞪着他。奇异炯炯有神的目光像狂人一样闪烁。
两三个月间明显衰弱,神经紧绷精神更加疲惫的埃莉诺·当皮埃尔。
「人有那种脸庞变得成熟稳重的时候。第一次见的时候简直就像个嫩得掐出水的小崽子。现在看起来像个挺踏实的青年了。」
「老公,让奥利维耶少喝点。」
「……」
这已经是前天、昨天、还有今天重复了几十遍的话了。
刚刚开始落下的夏日傍晚的黄色阳光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我也跟阿梅莉爸爸差不多,和女婿喝几杯有什么关系。」
「长大什么啊。早就长大了。」
无论怎么想祖母都不可能表现出正常的反应。该不会周日2点会发生什么事吧?
被明亮金光浸染的走廊随着不速之客影子的侵入瞬间被黑暗笼罩。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眼前的矮小干瘦的老人毫无疑问是奥利维耶的祖母。
「这算什么……」
「哎……叔叔真是的。」
但是随着祖母开始唠叨结婚,矛盾加深,最终买了公寓独立了出来。之后虽然勉强维持着停滞状态……
「哈……」
「路易,路易·加尼埃在吗?」
「我是觉得阿梅莉也是,奥利你也是,现在才终于有点人样了才这么说的。」
「喂,奥利。你要是被家里赶出来,就来我们家住。我准了。」
「不是,刚洗完澡又……」
「也许很难得到许可呢。别太早就做美梦。」
「哈,酒味真好。嗯?」
「我说啊,我是真的中意你。要是早点像这样回心转意该多好啊?」
首先明天一早去埃让,见亨利商量购买公寓的事,处理各种杂事之后回本家面对祖母就行了。
虽然认同妻子的话,但路易依然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拍了拍奥利维耶的肩膀。
无论如何这次绝对不能退让。
「是上面那家的罗曼。出什么事了?」
像阴间使者一样凹陷的脸。比平时更加跛行的腿。扣到脖子的黑色丧服。总是让奥利维耶窒息的眼神。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追到这里……」
「谢谢您这么说,先生。」
埃莉诺的登场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