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树荫下点燃了雪茄。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但结论只有一个。
要让阿梅莉幸福……
那么首先得尽量避免祖母和阿梅莉见面。因为即便不看也能猜到,那种把阿梅莉竖在那儿给她各种羞辱的幼稚画面。
为了让祖母稍微少折磨她一点,必须往她手里塞点什么。
到底该给什么呢。
矿山事业权?新大陆开发金?
奥利维耶一个个翻出不知何时被扔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各种投资计划书、精明的股票经纪人、政界财界长官们……
曾经是非常令人作呕的人。那些由金钱和人脉构成的关系,以及其间往来的肮脏东西,都很讨厌。
但现在即使讨厌也得做。
说要进军政界吗?既然祖母依然贪欲旺盛,如果奥利维耶说要进议会光耀当皮埃尔的名字,她也没理由拒绝吧。
当然如果那样的话,最终就会变成出卖阿梅莉名字的局面……
不用多想也能预见到。『与女仆的婚姻』会成为政治争论点,保皇派、改革派像蜂群一样以此大做文章。
该死的……
奥利维耶的脸扭曲了。
其实也考虑过带着阿梅莉逃到什么地方。就这样,两个人从世上蒸发掉。
但总有一天会遇到极限。毕竟在南特只待了两三个月,不可能就此领悟现实感。
即使奥利维耶尽力而为,最终阿梅莉也可能会试图代替他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当然死也不想看到那副样子。
结果还是需要家族的名号啊……
奥利维耶想了又想。虽然并非不知道神圣劳动的价值,但他希望阿梅莉现在能休息了。
希望她能在无尽的平安和安稳中,尽情做想做的事,随心所欲地舒适生活。
面对唯一回过来的一句话,马塞尔不由自主地气馁了。那样像被什么压住一样紧紧闭上嘴想了想,不知为何开始觉得委屈。
那温柔回应阿梅莉的声音和眼神,毫无疑问包含着深情。
「……」
就在马塞尔努力平息愤怒的时候,墙头冒出了阿梅莉的脑袋。
「哎哟,一个大男人嗯?女人稍微哼唧几声就焦躁不安的。喂少爷,男人不能像个傻瓜一样被捏在丫头手里活。」
没多说什么拿出雪茄盒的他把那个整个扔给了马塞尔。那样子简直像扔给哪条狗一样,马塞尔只能狼狈地慌忙接住雪茄,感到很难堪。
大概点了点头回应马塞尔的问题,奥利维耶一脸漫不经心地递了一根雪茄过去。
马塞尔其实知道自己吐出的话有点幼稚。但有一半是自动蹦出来的。
「我就觉得那应该不是一般的心意。所以我就退出了。我马塞尔·勒庞,像个男人一样。」
恰好花园里传来了阿梅莉的声音。同时奥利维耶的头转向了马塞尔。他冷冷地命令道。
怎么有这种人啊?
「喂,少爷。我有点不太理解。」
所以那个家庭教师才会轻视马塞尔吧。在他看来,马塞尔很寒心……
虽然借口帮路易的忙尴尬地出入那个家,但面对那个散发着某种危险气息的家庭教师,不敢明目张胆地找茬,只能翻白眼。
马塞尔逐渐动了气。这么无视人,是不是该揪住领子教训一下。心想真想一下子……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不受欢迎的声音突然找上了他。粗犷声音的主人是马塞尔·勒庞。
也就是说那份心意和马塞尔·勒庞的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当然,也多次看到唯独在一个人,阿梅莉·加尼埃面前变得软塌塌融化掉的样子。
然后马塞尔看得清清楚楚。那张沉思的冷漠脸庞突然具备了充满人情味的温和。
「和路易谈完了吗?」
「……」
所以马塞尔觉得奥利维耶越来越难对付了。
「……喂。」
「果然,我的阿梅莉是多么有智慧啊。」
听到那甜得令人作呕的声音,马塞尔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家伙,明明刚才还是一脸杀气腾腾陷入苦恼的样子。
「那张漂亮的脸蛋、学历、光鲜的家世、钱。你都拥有了,为什么对阿梅莉·加尼埃那么低声下气?」
那是雄性的本能感觉。
某种冷酷、锋利的敏感。冷笑。那些东西开始一点点显露出来。也许那才是他的本色……
自从那天和阿梅莉一起出现在水边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心境变化,原本那个软绵绵的像个吝啬鬼少爷的家庭教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马上就去。阿梅莉。」
马塞尔因奥利维耶彻底的无视逐渐火大起来。
那家伙肯定是有钱有权所以才能承受那种逆境吧。然后还一次都不回应让人难堪……
「要看心情我真想把一切都掀翻了。喂了我一嘴屎,你们俩倒是其乐融融。嗯?」
妈的,搞得好像什么伟大的爱情似的真能装。
「还没抽完的新雪茄为什么要扔掉?挺贵的。」
但是非常奇怪的是,马塞尔无法随意对待这个家庭教师。
自己到哪儿也不是那种服输的人啊。真要论起来,南特男人们中最顶级的掠食者不正是马塞尔自己吗?但他那样的自尊心屡次被奥利维耶碾碎。
冷淡的回答回来的瞬间,马塞尔神经质地嗤笑了一声。
其实奥利维耶一句话也没说,是他自己心虚发火,手足无措。
静静看着那副模样的奥利维耶嘴角扬了起来。然后突然像疯子一样开始笑。独自咯咯笑了一会儿的他调整呼吸嘟囔道。
奥利维耶依然沉默。说了这么一大通,却没有得到一次回应,马塞尔觉得有点难堪。
「这个拿去,礼物。」
「总之喂,我的意思是。这难道不是太不公平了吗。像阿梅莉·加尼埃那种孩子稍微让一下也……」
只留下荒唐又难堪、脸涨得通红的马塞尔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奥利维耶低声叫了他。
猛地皱起眉头的马塞尔再次往地上唾了一口,用脚蹭了蹭。这小子聋了吗?
奥利维耶皱着眉头吸了一口雪茄。本来就心烦意乱,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更让人烦躁。
「……马塞尔。」
虽然碍眼又气愤,但要是随心情随便招惹那个混蛋,总觉得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大事……
虽然包装成爱情,但翻开底子一看,沉醉于『拯救薄命阿梅莉·加尼埃的帅气男人』角色的自己和该死的奥利维耶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因为太他妈男人了。嗯?」
真是疯子吗?没理解话里意思的马塞尔不由自主地紧张着抬头看他。在那一瞬间,也对自己比奥利维耶稍微矮一点的事实感到内心的愤慨。
「哈。」
「老师!」
「喂,奥利维耶。你知道上次在水边我有多火大吗?」
「在撕烂你的嘴之前闭嘴。」
然后就这样转身大步离开了。
在马塞尔平复烦躁的时候阿梅莉很快消失了。树荫下又只剩下了两个男人。
「哇,怎么感觉比以前的更贵啊。」
「啊,马塞尔。」
「所以你才赢不了我。」
皱着脸吸了一口雪茄的他,呼出了一口不知是叹息还是烟雾的东西。然后一脸复杂地问道。
慢慢向马塞尔歪过头的奥利维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奥利维耶,但他依然垂着冰冷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只是抽着雪茄。
「……」
「……」
说想去剧场那天就直接去剧场,想去百货公司就去百货公司,说想去公园就去公园,那种安乐平静的生活。
光是这样马塞尔的热血就开始沸腾。就这样干一架吗?给那难看的贵族脸上一拳……
所以马塞尔再次感到自己很渺小。感觉因为奥利维耶,自己的心意坠落成了某种廉价而庸俗的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羡慕嫉妒恨吗。马塞尔因为在奥利维耶身上找到了自己一直想炫耀的火热强悍男人的面貌,所以感到烦躁。
干咳了一声的马塞尔最终用稍微低沉的声音含糊其辞地嘟囔道。
「喂,埃让少爷。」
看他焦急地询问,看来是一直在外面等到谈话结束。大概他也看到了亲切地拍着奥利维耶肩膀的路易·加尼埃。
奥利维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并不想面对这张脸。奥利维耶最终还是让了几步。为了大步走进树荫下的马塞尔·勒庞。
「说实话和你级别不配啊?阿梅莉·加尼埃除了脸蛋漂亮,说实话客观来讲也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埃让那种女孩应该多得是吧?」
奥利维耶依然陷入沉思。另一边马塞尔一直抽着雪茄忙着修补轰然倒塌的自尊心。
「什么。」
这时,马塞尔突然发现奥利维耶手里没有雪茄。
「即便那样你也那么喜欢那孩子吗?我看你想得到家里的允许也要头疼好一阵子。你是爱阿梅莉爱到能赌上整个人生的程度吗?」
「老师?」
「因为阿梅莉不喜欢。」
如果是自己的话能做到。只要继续守住当皮埃尔的名字,要多少有多少……
觉得奥利维耶像是在把自己当成那种只会斤斤计较分等级的俗物一样轻视,突然火冒三丈。
「但是那时候,我想起了你对我说如果阿梅莉·加尼埃的父亲再找来,你会替他还债的话。」
马塞尔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包围了。奥利维耶没有像自己那样虚张声势地说『相信哥哥!』,也没有空谈什么『男人应该怎么样』。只是毫无声色地独自背负着烦恼……
「……」
像抢一样接过奥利维耶递来的雪茄,马塞尔失笑了。和当初说什么修练完不抽烟的时候不同,今天看起来非常渴望这根雪茄。
「人家在跟你说话呢该死的……」
马塞尔往地上唾了一口。即使在他烦躁地捋头发的时候,奥利维耶也没有回应。最终马塞尔只能继续自言自语。
「……」
而且,那挑衅有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