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莉的上午像往常一样平凡地流逝。除了不久前进行了大规模促销,需要消化的物流量比平时多之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阿梅莉工作到这周为止吗?」
除了纪尧姆和同事们非常遗憾这一点。虽然说是尊重阿梅莉的意愿,但她的职位变更为销售职实际上接近于默认的内定。
「大概吧……首先,明天约好再见一次副社长。」
阿梅莉为难地回答道。其实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虽然很难说完全没有想升到销售职的欲望,但目前奥利维耶的情况也是,卡塔琳娜·比谢的名字也隐隐让人在意。
所以无法摆脱为时尚早的想法。
「说实话换了是我,也会想把那孩子放到高级品卖场的。」
正在写要附在丝绸围巾里的明信片的杜马夫人嘟囔道。纪尧姆也装作没办法似的点了点头。
「那倒是。其实从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是那样。比起我们部门,那孩子其实更适合上面,说实话就算在顶层也很合适。」
瞥了一眼尴尬的阿梅莉,纪尧姆嫣然一笑补充道。
「说不定是太屈才的人才了呢。」
纪尧姆这么爽快地说,阿梅莉更觉得没面子了。当初明明那么强调要找能长期工作的人……
总之就在这种闲聊中时间飞快地流逝了。像往常一样午休时间恩里克来找过,但因为阿梅莉没怎么理他,很快就回去了。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在刚开始下午工作的时候。
哐当哐当!办公室外手推车滚动的噪音喧闹地响起。接着地下通道开始变得嘈杂拥挤。快点!这边!那边!工人们的喊声震耳欲聋。
邮件部门办公室旁边,管理配送物品的地方似乎一下子涌入了什么大订单。
刚开始还以为怎么了,但一直吵吵嚷嚷不知在搬进搬出什么,最终纪尧姆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吵?打折活动期不是结束了吗……?」
就在纪尧姆、夫人们乃至阿梅莉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混乱动静的时候,突然办公室的门哐!地一声打开,科长跑了进来。
看到她脸色白得像随时会倒下,甚至连手都在瑟瑟发抖,科长感到相当慌张。
箱子搬动发出的咣咣声,职员们的抱怨,工人们的喊声。总是听到的那个人的名字。
警监们退下,验尸官走过来在疲惫神色的奥利维耶面前递上了各种需要签名的文件。奥利维耶用像纸一样苍白的脸在一张张文件上留下签名还了回去。
「科长。这次,几张?」
纪尧姆无力地嘟囔道。
过去有操办过爱德蒙·当皮埃尔葬礼经验的年长佣人们帮助了年轻的秘书夫妇。多亏了他们建议联系教区安排葬礼弥撒日程,向蒙舒百货公司订购吊唁卡和花饰等,事情才勉强运转起来。
他对阿梅莉激烈的反应感到慌张的同时,也后悔自己是不是说话太草率了。
「孙子受到的打击应该很大吧。在眼前吵架倒下的话……本来就很吵闹的家族,这次肯定又是一场乱子。」
对奥利维耶来说太残酷了……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
在所有人的视线集中下,阿梅莉·加尼埃勉强开了口。
皱起眉头的科长再次看了看订购单。
警监们和验尸官虽然内心庆幸小公爵没有追究迟到的责任,但看到那个脸色煞白勉强用双脚支撑站立的青年,感到抱歉得不知所措。
「哎哟,怎么回事啊?」
警监犹豫着传达了慰问。看到验尸官给尸体脸上盖上白布叫来职员,另一位警监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笔记本。
每次经过办公室见到她时,总是沉着冷静毫无乱象的职员来着。怎么了?是对政治这么感兴趣的小姐吗?
「传闻说死因正在调查中还不太清楚。看警视厅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吵,有人说是遇袭,还有……」
衷心感谢您送来的声援和温暖的慰问。
「遇袭……是遇袭吗?」
「一般吊唁客用的会用印刷品发出去所以没关系,贵宾用2千张,还有特别另外发的卡片2百张……听说这里有个很会写卡片的小姐。」
「不,不是……还没确认确切的消息……比起那个,听说是在家里倒下的。听到了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接受调查的消息吧。」
……什么?突然?办公室内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与此同时脑海一片空白的阿梅莉手中的笔滑落了。
今天午饭后和祖母聊天,因为意见分歧声音逐渐变大,谈话过程中埃莉诺·当皮埃尔按着额头诉说眩晕症。
「卡片!当皮埃尔家的管家下了吊唁答谢卡的订单。数量惊人。」
即使明知那位会激烈反对和阿梅莉的交往,但最终还是无法彻底抛弃那个祖母,无论如何都想得到认可和许可的心情也理解。
在极度混乱中,拿着巨大木箱的工人们搬着箱子进来了。在阿梅莉和职员们坐的位置旁边依次堆起来的箱子堆得有人那么高。
那个人肯定很痛苦吧,肯定不好过吧……
各种噪音喧闹地混杂在一起。阿梅莉把脸埋在手帕里深呼吸。
「有脑梗塞所见。确定不是毒杀或其他外部因素导致的死亡。」
即使周围因为惊讶而窃窃私语,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然而当皮埃尔小公爵只是用沉静的眼神迎接警监们,并没有多说什么。
几十年来守护这个家一次都没展现过散漫样子的罗贝尔管家,在主人突然死亡面前似乎不知所措。
「加尼埃小姐,虽然很累但拜托了。是200张。追加报酬应该不少别太有负担。」
在笔记本上记录他陈述的期间,警监出于职业义务感仔细观察了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反应。
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即便如此阿梅莉还是无法轻易止住眼泪。一边擦着大颗掉落的眼泪,一边不停地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
「哎呦,要是这样的话倒是给加人啊!」
「就是啊。虽然年纪大了但太突然了吧。有老毛病吗?」
恰好验尸官走了过来。
「……辛苦了,小公爵大人。就到此结束吧。」
「啊啊……该死……」
怎么办。怎么办。
不停用手扇风的科长漫不经心地回答。
「喂,加尼埃小姐。没事吧?」
从昨天晚上开始祖母就诉苦说头疼,但因为是经常有的症状所以没察觉到异常。
完全无法平静下来。胸口像被紧紧勒住一样疼痛,喘不过气来。
「阿梅莉?没事吧?」
「也是,听说那个老人有神经疾病,本来就是个锋利敏感的人嘛。」
办公室内再次变得混乱。感觉气氛太过热烈,科长赶紧传达了另一个假说。
她不知为何比听到遇袭这个词时脸色更苍白了。就像随时都会晕倒一样……
因此,他们当然做好了接受严厉问责的觉悟来的。
小公爵虽然脸部极其僵硬,但沉着地陈述了情况。
在南特的家里瞪着阿梅莉的眼神,面对那样的祖母无可奈何感到痛苦的奥利维耶的脸掠过脑海。
本来是就算举行庆祝宴会都不够的一天,却突然要操办家主的葬礼,家里一片混乱。
代替像发条松掉的人偶一样失魂落魄的管家,奥利维耶的秘书昂利和他的夫人玛丽安娜挽起袖子站了出来。
「上面简直是战场。没办法。」
小公爵极度克制着感情,理智到能简洁传达情况。但从失去血色的脸和偶尔痉挛的指尖来看,精神冲击似乎相当大。
「虽然看起来多但很快就能写完的。不是,为什么突然……」
「阿梅莉,没事吧?是因为卡片太多了吗?」
「那倒也是。」
「那个……那位,为什么去世的……」
就在全家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忙碌的时候,警视厅的两名警监和验尸官一脸严肃地走进了当皮埃尔家。
在职员们到处发出叹息声嗡嗡作响的时候,阿梅莉正在拼命努力不让自己崩溃。只希望那话不是真的。
「小公爵大人,不,议员先生。肯定受惊不小,首先表达深切的慰问。」
在大家因突如其来的消息而不知所措的时候,科长急躁地翻着手里的物品订购单,像连珠炮一样吐出了话。
科长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杜马夫人举起手用挑剔的声音问道。
「紧急情况!埃莉诺·当皮埃尔女士逝世了!」
另一方面因为无政府主义者对改革派政治家的攻击频繁增加,所以也不能无视万一发生的毒杀或遇袭情况。
啊,对。科长迅速扫视了一圈职员。唯独脸色煞白坐着的阿梅莉·加尼埃映入眼帘。
「阿梅莉·加尼埃写得最好。」
「不是,遇袭太可怕了,其实和孙子吵架倒下的说法似乎是定论。要是那样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高龄而且本来身体也不太健康……」
职员们照顾着喘着气哭泣的阿梅莉·加尼埃,看到又涌进来的箱子发出了抱怨。
警监们露出安堵的神色点了点头。
然后终于,她要写的卡片样本放在了眼前。
纪尧姆发出呻吟声捂住了脸。就在两小时前他还说要明天请假带家人去见母亲。
本来就因为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和其祖母埃莉诺·当皮埃尔的政治路线截然不同,政界每天都在对当皮埃尔家的内斗议论纷纷。
偏偏因为马车事故堵车,死者唯一的遗属也是目击死亡事故的当皮埃尔小公爵在僵硬的尸体旁足足等了他们一个半小时。
用手背像擦汗一样抹了一下额头流下的汗,他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
外面有人喊道。
甚至开始呜咽的阿梅莉吸引了办公室职员们的视线。惊讶的夫人们递给她手帕感到不知所措。
「因为是政界大人物,很快就会举行国民追悼会,想买新头饰和黑色面纱的人会把百货公司挤爆的。得比杂货店更快进各种货。还有这里邮件部门特别要……」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在选区议员选举中获得压倒性胜利就在昨天。
「看看我们老幺,都哭成那样了!」
哐!科长话音刚落就被猛地站起来的加尼埃吓了一跳。阿梅莉带着惊愕的表情喘着粗气。
阿梅莉用茫然的眼睛低头看着眼前的样本。这是她工作至今写过的无数卡片中,最帅气高级的设计。
「因为议员先生在死者死亡当时在场,我们也必须进行几项调查。那个,当时是什么情况?」
虽然对她非同寻常的反应感到奇怪,但职员们似乎也隐隐对埃莉诺的死因感到好奇。
手指蘸着口水翻动纸张的他焦急地补充道。
可是……现在却无法奔向那样的他。
可是……
「对不,对不起……」
「科长!邮件部!听说当皮埃尔追悼会规模可能会更大,追加订单来了!」
觉得症状严重正想扶死者坐下时她失去意识倒下了,焦急地多次呼唤祖母按摩四肢,但最终再也没能醒过来……
絮絮叨叨传达着听到消息的科长不知不觉再次瞥了阿梅莉·加尼埃一眼。
听说是一辈子和祖母爱恨交织生活的奥利维耶。但对他来说唯一剩下的家人就是祖母。那位对奥利维耶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阿梅莉也能隐约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