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勉强安静下来是在太阳下山夜深之后。
因为要办葬礼还要忙一阵子,虽然下令非值班的佣人都下班,但佣人们谁都没有回家,依然留在宅邸里。
「玛丽安娜,去看看少爷吧。我们实在不敢进去。」
根本不敢靠近奥利维耶的佣人们,在门外焦急地徘徊,恰好看到到达的玛丽安娜,就把她推进了书房。
「少爷?我进来了。」
敲开书房门的玛丽安娜看到一脸淡然坐在书桌前看文件的奥利维耶,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还不如哭一下也好……
听到动静抬起头的奥利维耶注视着她。呆呆看着的视线晦暗浑浊,让玛丽安娜心里一惊。自从白天经历了那件大事后,别说吃饭了,几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
「少爷。」
看着完全读不懂表情的脸,玛丽安娜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如果不想吃饭给您倒杯茶怎么样?或者……」
奥利维耶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重新把视线投向文件的他低声补充道。
「大家肯定都很乱,谢谢你们费心……玛丽安娜。能不能替我照顾一下家里人?让他们都下班吧。」
「少爷这副样子怎么能回家啊。大家都担心希望您哪怕吃点东西……」
「不用。我真的没事。」
奥利维耶扬起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就像随时都会崩溃的人一样。
玛丽安娜最终没能再说什么,退出了书房。
「怎么样?」
恩里克留下了好几张画着阿梅莉脸的素描,也给了常去的议会附近餐厅几张。
同时在想。现在吞噬自己的这种激情的实体是什么呢?
虽然嘴上强调了好几次分手了,但小公爵似乎最终还是没能忘记她。
「对不起,没胃口。」
浅叹一口气的恩里克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了。静静看着她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出所料,阿梅莉独自留在办公室写着堆积如山的卡片。
有人这么一说,到处都传来了叹息声。
那就是转折点。
虽然只是看到了眼泪汪汪的玛丽安娜,也能大概猜到情况。她似乎哽咽着代替说话摆了两下手,擦着眼角慌忙离开了。
「哎呦,我们少爷太可怜了怎么办啊。」
她的视线依然只在卡片上。
带着心烦意乱的表情交换着各种闲话的佣人们一个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因为从明天开始就是葬礼和追悼会的准备,一整天都要忙碌了。
又是卡片、卡片、卡片……
目睹那淡然沉着的脸上沸腾的情感和愤怒的瞬间,给了他某种灵感。
起初并不是什么深厚热烈的感情。只是因为漂亮的脸蛋和罕见的氛围自然而然吸引了视线而已。
* * *
暂时呆呆看着那个样子的恩里克淡然接受了事实。
剩下的佣人们心情复杂地咂了咂舌。
抛开是非对错,那是和大夫人的最后一次对话,这对少爷来说会留下多大的后悔啊……
和奥利维耶陈述的因为政治见解差异和祖母争吵不同,真相是因为那个给小公爵人生带来巨大影响的女仆,又发生了一触即发的状况。
「阿梅莉。」
顶着像死鱼一样肿胀的眼睛……
那个她拼命辩解说在故乡的糟糕男朋友就是那个男人的事实。
今天白天。当皮埃尔家的祖母和孙子之间再次发生大声争吵的内容,所有佣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恩里克再次被莫名的冲动包围了。像着魔一样拿出了速写本。
很快,蒙舒百货公司地下的邮件室安静了下来。
「我也能理解那么反对的夫人,也觉得我们少爷可怜……」
以及素描她绝望的画家的铅笔掠过纸张的声音。
才刚戴上议员徽章,为什么要自找麻烦,从早上开始就怒吼连连,奥利维耶反击说求您别管了让我自己看着活吧,就这么大吵了一架。
只有沙沙的笔尖移动声,她连头都没抬。只是默默地,像哭得水分都流干的人一样带着疲惫的脸色默默填着卡片的内容。
拉过新卡片写上文句,为了晾干写好的卡片墨水推到一边,再拿起下一张卡片,这是连续不断的行为。即便如此字迹还是写得那么工整。
大概是因为太担心那位小姐了,从选举当天早上开始就派人四处打听,结果被埃莉诺的亲信发现了。
感受着内心因自卑感和嫉妒而扭曲,恩里克用沉着的声音问道。
「随你便。」
艺术家的主题意识?对无论做什么都不怎么看自己的女人的渴望?对她男人的嫉妒?
「还好吗?」
而现在……
正如过去几周他怀疑的那样,和奥利维耶·当皮埃尔传出绯闻的女仆就是阿梅莉·加尼埃。
只是被异性吸引的一般男人的情绪,以及作为热爱美好事物的画家的感觉做出了反应而已。
恩里克·普拉塞工作的男装卖场也为了准备吊唁用的假花、丧服和胸花而加班了。
虽然最终很晚才下班,但不知为何预感到阿梅莉应该还守在岗位上,他的脚步自然而然地走向了邮件部门。
捕捉到此时此刻这瞬间的画将成为改变自己人生的作品……
为了见都见不到的恋人代写数百张吊唁卡,被痛苦包围的那个女人。想把这个讽刺的情况画下来。
只有反复写着心爱恋人名字的女人的啜泣声和那笔尖刮擦的声音,
很难准确表达自己的心意是什么。但恩里克只有一点是非常清楚的。
因为埃莉诺·当皮埃尔的突然逝世,整个百货公司都忙碌不堪的一天。
「那么,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在书房前等待的佣人们一脸担心地围住了她。
恩里克死死盯着阿梅莉。因为她只集中精神在卡片上,所以可以长时间静静地看着她。
本来就时刻怀疑那种关系的埃莉诺对孙子泰然自若地撒谎感到非常愤怒。
然而从她用包狠狠揍了他鼻子的那天起,恩里克开始更加执着地观察她。
「阿梅莉。吃饭了吗?给妳买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