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梅莉心底的一角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和之前看过的那些恋爱传闻不知为何分量不同。她用茫然的眼神低头看着报道。
当皮埃尔曾提及柯赛特·拉法耶特是『志同道合的同事,艰难时期给予力量的朋友,优秀的女性』。
说什么呢。肯定不是的。
真奇怪,唯独这次无法像以前那样笑着说是小事就过去了。紧咬嘴唇的阿梅莉眼眶发红了。
阿梅莉拼命压抑着涌上来的眼泪。既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副样子,更不想遭受不必要的追问。
占据版面一半的报道,长篇大论地刊登了对不仅是奥利维耶·当皮埃尔,也是最近备受瞩目的新人政治家柯赛特·拉法耶特的介绍。
她是贝尔基翁建国起就是代代大贵族的显赫家族子孙,其父虽然是王政时期的将军,也是和埃莉诺·当皮埃尔一起主导革命的受人尊敬的政治家,母亲也是了不起的贵族家女儿,权势熏天……
哈啊。深吸一口气的阿梅莉继续读着下面关于柯赛特·拉法耶特的说明。
……她是身材修长高挑的出众美人,在埃让政治学部就读时期被称为『女王』,独占了男学生们的视线……
……就算和选美大赛冠军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她一登上讲台,女性们就会因嫉妒而发出嘘声,男性们则为之疯狂……
真是的,这算什么政治版报道啊?
皱起脸的阿梅莉不满地嘟囔道。暂时忘记了坐在旁边桌子上的恩里克正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看着自己。
……所以和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相遇也许是必然的。虽然在政界肯定是新人,但以家庭背景来说绝不是新人,是名门与名门的结合,实际上也是非常般配的金童玉女……
心情变得极其不快的阿梅莉继续读着剩下的报道。
记者评价说奥利维耶·当皮埃尔似乎终于给无数的女性经历画上了句号,遇到了柯赛特·拉法耶特这样干练的女性并定居下来。
还说『闹到竟然给别人家女仆草率求婚的那种荒唐行径』终于落下了帷幕。
发出一声短叹的阿梅莉眼神暗沉下来。所以,柯赛特·拉法耶特是和奥利维耶一起活动的同志吗?
说实话,真希望不是那样的……
阿梅莉想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重新读了一遍报道。然而报道里除了对柯赛特的外貌评价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
「该不会真的受打击了吧?」
「……切。」
「是!喜欢!多帅啊。我也想和奥利维耶·当皮埃尔那样的男人交往。行了吗?」
阿梅莉干脆选择了成为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狂热追随者的一方。因为说和他决裂了各方面波澜太大,暂时被看作疯女人对阿梅莉来说似乎也更方便。
「失礼了。」
「什么?」
他像觉得很无语一样嗤笑了一声。
然而下一瞬间,男人假装轻轻脱帽,郑重地回答。
「……」
「还是说妳就是那个被抛弃的女仆?」
顺便也能摆脱恩里克……
「因为对妳有兴趣啊。而且是非常。」
像丝瓜一样粗糙的眉毛动了一下的贝尔蒙德就这样经过了阿梅莉。
「我也会无论如何勾引妳的。」
「说实话吗?就是尝完鲜扔了呗。那男人有什么可惜的。那可是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啊。」
转向恩里克的阿梅莉回答道。
贝尔蒙德蛇一样的眼睛看向了阿梅莉。
本能地被恐惧包围的阿梅莉身体僵硬了。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因为讨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她代替回答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作为回击。
正当她为了哪怕稍微坐在角落的长椅上而转方向的时候。在阿梅莉对面走的绅士也突然转方向,两人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阿梅莉烦躁地反驳着拿起了手套。对着正要离开的她,恩里克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男人远去,呆呆看着那油腻后脑勺的阿梅莉无语地笑出了声。
「这么说妳不高兴了?我侮辱了阿梅莉的偶像吗?」
无意识中看到男人脸的阿梅莉脸僵硬了。是认识的脸……
「……」
虽然百货公司女职员并不像什么富家女或贵族千金那么了不起,但至少看起来不像女仆那样可以随意对待的女人。
「是的。我想成为那个女人。所以嫉妒。很幼稚吗?」
「说实话是那个女仆没认清自己的身份。这篇报道也是。怎么也得是那个叫柯赛特的女人那种级别,才能和那男人名字并排刊登吧?」
虽然依然有些犹豫,但阿梅莉最终还是走出昏暗的阴影踏上了大道。初秋晴朗的天空下,午后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
心脏咚咚直跳。该说什么好呢。如果笨拙地解释反而传出谣言也不太好。
其实离下午开门还有15分钟。但既然恩里克不肯放过自己,哪怕只是暂时也打算离开办公室。
「真是太好了。妳知道我有多在意吗?太好了,太好了!」
「就那么喜欢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吗?就像追着歌剧歌手跑那种喜欢?」
他嫣然一笑。
对着虚空挥舞拳头连喊「好!太好了!」的恩里克眼冒金光地回头看着阿梅莉。
关于柯赛特作为政治家进行什么活动的内容只有最后一行。
「不是那样的。」
恩里克爽快地回答道。
恩里克把刊登着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绯闻的报纸扔进垃圾桶,把剩下的午饭垃圾倒在了上面。
恩里克不满地嘟囔道。
恩里克呆呆地嘟囔道。那表情真的像是在看疯女人一样,让人心情并不怎么好……
「那是什么?为什么看起来很伤心?」
他以前曾趁醉抓过德妮丝的屁股。还曾抓住阿梅莉的手腕大喊大叫说你是那个漂亮女仆啊。
「……应该不是被抛弃,只是分手了吧?就像普通的恋人那样。」
「那我也就有机会了啊。我还以为你是奥利维耶·当皮埃尔藏起来的情人呢。啊,当然就算那样……」
这男人现在在说什么啊?阿梅莉退后两步和恩里克拉开了距离。即使那样他也不介意,泰然自若地笑了。就像一只老练的狐狸。
那个混账东西之所以甚至做出脱帽的样子郑重道歉,大概是因为她穿着蒙舒百货公司的制服吧。
神经质地嘟囔着的阿梅莉把报纸折得啪啪响放下了。虽然知道柯赛特是个帅气的女性,但这篇报道让人心情很糟。
压抑着伤心的心情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员工通道的尽头。
发情的狗崽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因为皮囊光鲜?那么不错的女人到底为什么会在那种新闻报道上吊死?
他唯独强调了『被抛弃』这个词。阿梅莉带着涩然的表情嘟囔道。
看着拿钱包的阿梅莉,恩里克皱起了眉毛。
不。认出来又怎么样。
恩里克似乎误会阿梅莉表情僵硬的原因,像是在逗她一样补充道。
对他来说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一辈子都见不到面的男人呢?只觉得愚蠢又天真得要命。
「啊,对不……」
独自留下的恩里克叹了口气。
虽然短暂的瞬间他似乎觉得印象深刻瞥了一眼,但那眼神只是瞬间挥发的刹那关注,并不像是认出了阿梅莉。
「天哪,阿梅莉。」
整天在地下斗室只写信的女人,每天像疯了一样收集根本见不到面的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报道,执着地做剪报,这看起来会有多奇怪啊。
「午休时间都要结束了您怎么还在这里?虽然从一开始就搞不懂为什么非要下到这里来。」
过马路的阿梅莉走进了一个小邻里公园。享受午后散步的男女、在长椅上吃晚午饭的老人、为了湖里的天鹅和鸭群扔面包屑或放玩具游艇的孩子们,公园里到处都很热闹。
仿佛无法相信似的,恩里克带着有点厌烦的表情问道。阿梅莉赶紧收起报纸简短地回答。
阿梅莉的脸涨得通红。
* * *
「所以呢?那如果你对我有兴趣我就得接受吗?哪怕觉得烦也得忍着?」
柯赛特·拉法耶特。
阿梅莉走过长长的地下通道,努力平复心烦意乱的心情。
那就随便敷衍过去好了。
停住。阿梅莉停在了原地。
如果不那样发泄一下感觉真的忍不下去了。
这男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啊?阿梅莉强行压下猛地涌上来的火气冷冷地说道。
「干嘛那么带刺啊?」
「对方可是女仆,怎么可能普通地分手?虽然有很多好听的说法,但最终不就是没能克服彼此的差距吗?」
滋啦。阿梅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推发出巨大的声响。
像议会中一朵玫瑰般耀眼的这位绝世美人,据说最近正在为女性实施各种政策。
「那就不打扰了。」
而且据阿梅莉所知,这个男人有着毫无必要的惊人记忆力。
「噢,上帝啊。」
「狗崽子。算什么东西竟敢挡别人的桃花运发神经。」
……万一有人认出我怎么办?
「……」
他没认出阿梅莉真是万幸,但真的当他没认出阿梅莉的真实身份时,心情却很奇怪。
因为回答太坦率,阿梅莉瞬间无言以对。但她努力沉着应对。
「我不是。但是……」
那个名字总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脑海里。比至今为止听过的看过的任何绯闻都具体,而且不知为何觉得『很有可能』,心里总是翻腾不已。
「不管怎样妳不是那个被抛弃的女仆真是万幸。」
「……」
那个每天像打卡一样出席卡塔琳娜·比谢派对的变态。贝尔蒙德侯爵家的儿子。
阿梅莉犹豫了。这个通道的尽头既是百货公司入口附近,也是面向埃让繁华街道的路口。因为在百货公司附近,贵族或资产阶级也总是来来往往。
「啊,糟糕。」
面对意外的反应,阿梅莉慌了。
「这是什么啊?不是说是政治家吗?应该告诉大家做了什么事啊。还以为是八卦杂志呢。」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男人深蓝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自己。就像想要挖掘真相的人一样。
反过来说,以前因为阿梅莉是女仆,所以才那么轻视随意拉扯她的手……
心情变得苦涩的阿梅莉离开公园回到了百货公司门前。站在百货公司正门前,昂着头明目张胆地看着过往的人。
期间甚至遇到了几位她熟悉的贵族夫人,但她们也并没有特别给阿梅莉眼神。
其中几个在对上视线的瞬间虽然像在想这谁啊?一样稍微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走自己的路了。
到底我为什么那么害怕躲藏啊?
我算什么啊……
我只是个无名的微不足道的女仆而已。
〈怎么也得是那个叫柯赛特的女人那种级别,才能和那男人名字并排刊登吧?〉
恩里克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