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午休时间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送走玛丽安娜的阿梅莉在休息室角落找了个位置,查看刚才收到的礼物。是比手掌稍微大一点的扁平盒子。
宝石……?
在盒子盖上发现著名珠宝商名字的阿梅莉因为紧张咽了口口水。
咔哒。稍微打开盒子的阿梅莉发现了里面闪闪发光的珍珠项链,瞬间慌张地重新盖上了盖子。
怎么办!
从来没收到过这么昂贵的东西。
勉强平复怦怦直跳的心脏,阿梅莉小心翼翼地再次掀开了盖子。就像珠宝店的盒子是什么陷阱一样。
「啊……」
看那光滑珍珠的光泽和搭扣的做工,是最高级的产品。怕有人进来赶紧把盒子收好的阿梅莉这次拿出奥利维耶的信读了起来。
以『亲爱的薰衣草』开头的深情信件比至今为止收到过的任何信都要长且充满诚意。
对阿梅莉的歉意、担心。还有对画画的那个疯子的克制愤怒。即便如此还是找到了她的安堵感和指着手指等待重逢日子的激动……
眼泪汪汪又忍不住发笑,反复读了好几遍长信的阿梅莉看到恩里克刚走进休息室,赶紧折起了信。
「哭了吗?」
恩里克皱起了眉头。
「那是什么。信吗?男朋友?」
像拉扯女孩头发的坏心眼少年一样,恩里克伸手仿佛要抢走阿梅莉手里的信。
就在那一瞬间,猛地打掉恩里克手的阿梅莉用冰冷的声音反问道。
「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恩里克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紧张。和上次打他鼻子时相比,气氛冷得无法相提并论。
心口刺痛。虽然是后知后觉意识到的事,看来恩里克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欢她。
阿梅莉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恩里克。稍微停顿了一下的她清晰地回答。
紧咬嘴唇的恩里克皱着眉环顾四周。虽然不是能听到声音的距离,但这边的几个职员正喝着茶探头探脑。
「那当初就该说不是啊……」
「妳也理解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那份心意所以非要躲起来吧。即使因为绯闻哭天抢地的。」
「派对……?」
恩里克的话虽然不完全符合现在的所有情况。但是……
「为什么要躲到这种程度?」
「那个,我喜欢。我喜欢妳啊。非常的。」
除了呼吸急促的阿梅莉和带着惨淡表情站在她面前的恩里克,休息室空无一人。
「没想过那种事呢。当然情况有点复杂。」
「当然如果我是那男人也会想这样把妳藏起来。因为世人又会议论纷纷所以觉得抱歉,所以更想保护妳。」
「……」
阿梅莉过了很久才勉强回答。
「『我们』什么话……」
「虽然是以『写吊唁卡的阿梅莉』为题提交了画……」
被阿梅莉巨大的愤怒压制的恩里克不知所措地再次试图辩解。
「事到如今说这种话,虽然知道越线了……」
「别那么……别那么轻易说喜欢。随心所欲无礼地行事后别用『因为喜欢才那样』来敷衍!」
「什么话?」
「……我不知道是那样。」
「……好吧。」
「……没错。我是画了妳。」
但似乎是必须说的话,恩里克板着脸看着阿梅莉。
用手掌扫过脸庞的恩里克用沉闷的声音嘟囔道。
「再次道歉。对不起。」
「……」
「真的和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是秘密恋人关系吗?」
「现在妳也是堂堂正正的职业人了。甚至能力也得到了认可。所以别躲了。有什么关系呢?」
「到底你,是有什么权利……」
虽然想反驳什么,但这次阿梅莉语塞了。
似乎有什么苦恼的部分陷入沉思的他,慢慢拉过椅子坐下了。
「那男人没抛弃我。是因为担心我卷入无谓的口舌受伤才没公开的。反而是你差点把我暴露在人们面前。」
「不是那个,对不起。我只是……」
「心里虽然想打你一耳光但暂时先忍了。这个,是你和我一起要去的派对。」
「不是因为妳……真是要疯了。」
低头看着邀请函犹豫的恩里克抬起了暗沉的脸。
阿梅莉简直是怒火中烧。是不是因为看别人眼色呢。留在休息室的职员们瞥着他们快步离开了。
「如果受伤了对不起。但我的想法是那样。如果两人真的是恋人,阿梅莉妳反正无论以什么方式都无法避免受伤。」
好不容易和阿梅莉对上视线的恩里克再次小心翼翼地道歉。
恩里克深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对我了解多少就要告发什么?在这个过程中为什么没征求我的同意?」
犹豫的恩里克坦率地回答道。
「既然知道对不起当初就不该做啊。你就没想过因为你的这种行为我会陷入困境吗?」
「是的。没错。就像我爱他一样那个人也非常爱我。」
静静看着那样的她的恩里克最终露出了苦涩的微笑。虽然看似柔弱其实是个有决断力的女人。对得到那样女人的爱和支持的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感到羡慕。
「阿梅莉。对不起。先小点声……」
「阿梅莉。我是,」
「好意?告发?」
「阿梅莉。」
「那个,我是出于好意想告发……」
长叹一口气的阿梅莉瞪着低着头的恩里克冷冷地回答。
静静看着表情逐渐严肃的阿梅莉,恩里克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呢?」
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终恩里克深深低下了头。
「如果对我哪怕有一点抱歉的心,暂时就把嘴闭紧点吧。」
阿梅莉的脸变得煞白,又变得通红。火气上涌甚至眼眶都红了。恩里克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独自随意错觉、判断、都不了解还实现正义。真是了不起的艺术家啊。不是那样的。」
「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别人的悲伤让你觉得是艺术吗?说是画了我写着当皮埃尔吊唁卡哭泣场面的画?」
「听着,阿梅莉。我是想告发当皮埃尔。虽然妳一直死不承认,但那天看到写卡片的妳我才终于确信了。总是只有妳一个人受伤太可惜了,对那个该死的混蛋很生气……所以。」
「如果那幅画在眼前我肯定把它撕碎了。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坦白?等卖了我的故事出名了那时候?」
「我和那个人的关系,去了这个派对就会稍微明白了。」
「不知道就不该出头啊。」
「你的角色就是为了无法独自入场的我护送参加这个派对。」
「为了可笑的正义独自心潮澎湃惹出了乱子。因为不深思熟虑总是制造需要收拾烂摊子的事……」
阿梅莉紧紧握住了双拳。在她变得更激进之前恩里克赶紧开始辩解。也许是因为心急,话语随口而出。
「疯了。」
「那是什么,」
「画啊。是画了我去参展了吗?」
「还不如早点面对呢。危机来了或者怎样一起克服不就行了嘛。那男人也会需要妳的。」
这是第一次明确承认一直以来无数次否认的和奥利维耶的关系的瞬间。
「……」
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阿梅莉缩短了与他的距离靠近了他。
也不是错话。
就像对讨厌的人厌烦到了极点,终于连一丝关注都消失了的人一样。
「说实话,作为画画的人因为是不想错过的场面所以贪心了。我承认。但最重要的是如果写上『阿梅莉』无论如何那男人应该会认出来吧……」
「那么……」
「我是希望那男人对自己把妳抛弃的事感到抱歉,一辈子带着负罪感才那样的。因为觉得妳受伤很痛苦……」
真是倒霉的家伙。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随意画出的画让我们有多心痛。」
「那是,」
犹豫着查看被揉皱的邀请函的恩里克,在主办者名字里发现蒙索·瓦莱里的名字后吓了一跳。
『喜欢』这无敌的逻辑。
「……」
虽然乍一看是混乱的表情,但她很快陷入了沉思。应该是在慎重检讨恩里克的话吧。
「喜欢就可以不经允许做这种事吗?」
「……」
呃呃呃!阿梅莉无法忍受沸腾的火气大声喊道。
「如果你画那幅画之前好好问我,我也会说明情况的。现在理解了吗?」
「你知道的那个人步入政坛了嘛。马上有大选。如果在那里当选了在人们面前……」
阿梅莉现在真的受够了。本以为是舒服朋友关系的乔治,不也是某天突然说什么『我一直喜欢妳』然后做些奇怪的事吗?
恩里克淡然地给出了最后的建议。
「反正那男人该死地有名。不管本人是否有意无意,做什么都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样天生的男人。那样的男人,就算成了什么大人物就不会被人说三道四了吗?」
仿佛哽咽了一样,恩里克的表情瞬间扭曲了。调整呼吸的他用稍微充血的眼睛嘟囔道。
拥有的已经够多了连恋爱都和好女人……
似乎气还没消喘了好一阵粗气的阿梅莉从口袋里拿出派对邀请函粗暴地扔在了恩里克的胸口。
沉默良久的恩里克嘴里流出了一声浅叹。
「……」
「……」
「对不起。如果是我的误会……」
「说不是你就信了吗?反正你随意把我当成『被抛弃的女仆』什么的,按照你的框架把我当成可怜女人了不是吗!」
哈……
恩里克紧紧闭上了嘴。
「阿梅莉·加尼埃小姐。等一下。」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