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大早开始副社长办公室前就挤满了人。十几名员工散落在各处等待着门开。
像背诵祷文一样嘟嘟囔囔背诵发表内容的人，紧紧皱着眉头陷入沉思的人，像要摆脱焦急一样活动身体的人，真的画十字祈祷的人……还有像珍妮和阿梅莉一样抱在一起的人们。
「别紧张。会做得很好的。知道了吧？」
珍妮拍着她的背耳语道。
「妳解释得也好，又聪明肯定是第一名。副社长看好妳都是有理由的嘛！」
阿梅莉默默点了点头但脸已经煞白了。
「早上好！」
恰好帕斯卡·默尔索的秘书拨开人们的肩膀出现，原本喧闹的气氛更加僵硬了。
「只有今天参加发表的员工进来！其他人回到工作岗位！」
紧闭的副社长办公室门向两边敞开了。
员工们板着脸一个个消失在里面，被珍妮推着背的阿梅莉也像走在冰上一样迈出了颤抖的步伐。
「阿梅莉，加油！」
勉强点了点头的阿梅莉慢慢走进了办公室内。铺着红色地毯挂着椰子盆栽和巨大肖像画的室内比去年看到的更加华丽了。
然而阿梅莉的视线只被吸引到了办公室中央。
她轻轻咬着嘴唇瞪着放在帕斯卡·默尔索书桌前的长桌，和那一字排开的十个橱窗模型。
不知是不是为了追求戏剧性效果模型全都盖着白布，但阿梅莉光看轮廓就能找出放在左边第二个的自己的东西。
冷静点，冷静点。其他人也都是第一次。
反复念叨着平复心情的阿梅莉看到帕斯卡·默尔索大步走进来赶紧退到了一边。
「来，大家都请坐。马上就要开始了。」
包括阿梅莉在内的十名志愿者畏畏缩缩地找座位坐下了。
第二次圣诞节很完美。
回想起来去年的圣诞节也在歌剧院哭了……开心的日子也没能享受哭着度过真是愚蠢啊。
「嗯，加尼埃小姐？」
担心自己是否有资格享受这种过分的幸福，会不会又被送到哪里去而不安，不想剩下多米尼克婶婶做的食物结果严重积食了。
拿着整齐写在挺括高级纸张上剧本的布里耶先生流畅地开始了第一个问候。简直就像『主持人』一样熟练的样子。
「大家应该都有庆祝圣诞和家人分享温暖晚餐的记忆。无论餐桌丰盛还是不丰盛，反正那段时间里蕴含着与家人的回忆。」
布里耶拿来的模型是连小玻璃板模型都具备完善的，橱窗的缩小版。帕斯卡非常满意地笑了。
家庭？
看眼色起身的布里耶走到了中央。在他戴上夹鼻眼镜捋了几次秃顶准备发表期间，帕斯卡找到贴着布里耶名牌的模型一下子揭开了白布。
阿梅莉感觉要被涌来的紧张感窒息了。明知轮到自己的顺序临近了却很难平复心情。
阿梅莉紧紧抓住了手里破破烂烂的纸片。我要是也像那位一样准备了卡片就好了。
刚说完帕斯卡·默尔索就掀起了布。
「噢！」
「很好。」
阿梅莉被无法形容的感情包围在被子里屏住呼吸哭了。然后下定决心离开家当女仆。
我为什么没想到那种办法呢……？
上午十点。挂钟响的声音就像在敲打心脏一样。空气像要爆炸一样紧绷，人们的沉默更加沉重地沉淀下来。
定错主题的想法逐渐变成了确信。布里耶先生的作品发表结束后其他参与者也继续发表了以『家庭』为主题的内容。只是存在些许变奏而已。
他拿起了放在桌子一角的小银盘。不知是不是提前做好了签，小纸条堆得满满的。
「是表现了什么呢？」
布里耶先生干咳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了小卡片。似乎在巴掌大的卡片上整理了要发表的内容。
「研究不足啊，加尼埃小姐。虽然独创的想法随时欢迎，但毕竟是圣诞节还是触动传统感性比较好吧。」
聚集的全是精通百货公司运作、资历深厚的员工。剃须刀柜台的绅士让·皮埃尔，背带卖场的布里耶先生，蕾丝柜台的埃拉夫人……
伴随着副社长的感叹阿梅莉的眼睛也瞪圆了。什么啊？到底怎么做出那种东西的？
阿梅莉变得不自在了。感到尴尬的似乎只有自己。连听说度过了艰难童年的帕斯卡中间都发出了愉快的反应。
所以现在并不是要责怪过去的事。也认知到抛开无法改变的过去前进是她的作业。
为了叔叔和婶婶买了礼物，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享受喜悦的圣诞。即便那样当时，温暖温馨的气氛不知为何觉得困难有负担。
路易叔叔找来救出阿梅莉之后在南特过了两次圣诞节。
「这个有点遗憾啊。虽然我们都知道阿梅莉小姐正在热恋的事实。是不是太个人的主题了。」
和对上视线的两三个人尴尬地用眼神打了招呼，阿梅莉迅速观察了员工们的面孔。虽然不太了解其他部门的员工，但至少能认出销售部门的人。
实在无法正视自己做的东西，阿梅莉紧紧闭上了眼睛。耳朵嗡嗡作响沉重的寂静萦绕。
当，当，当，当，当……
阿梅莉用力紧紧抓住了裙子。
像积食了一样心口发紧。必须无论如何战胜这种紧张感。否则在人们面前脸变得通红可能会用像山羊一样的声音说话。
「我们蒙舒百货公司的顾客们在圣诞节做什么呢？去教堂做弥撒，来百货公司买给家人的礼物。所以当然橱窗的主题应该是『家庭』吧。」
「大家好，我是丝绸卖场的阿梅莉·加尼埃。今天我准备的设计是……」
怎么办。
有人短叹了一声。
难道我定错主题了吗？
圣诞节的晚餐桌，家人围坐的壁炉，彩色玻璃，马槽，打开降临节日历的孩子们……
怎么会这样。
阿梅莉用不安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把视线转向了盖着白布的模型。没关系。制作这种东西的经验大家肯定都是第一次……
在副社长的指尖下纸条发出沙沙声展开了。
「来，看看阿梅莉·加尼埃小姐提交的东西吧。虽然是在这里年纪最小但在丝绸卖场表现出色的员工。」
匮乏。因为对我来说不存在，没经历过所以连想都想不到的点。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伤口突然引起了疼痛。
先发表完的员工之间爆发出了笑声。副社长用多少有些冷淡的声音补充道。
犹豫的阿梅莉小声开了口。
阿梅莉的头深深低了下去。
从思绪中醒来的阿梅莉猛地抬起头。副社长向她温柔地微笑了。
现在她身边有奥利维耶。一直空虚的内心终于找到了安定感到被幸福填满。
「……下一个，阿梅莉·加尼埃。」
阿梅莉记忆中童年时期的圣诞节是蹲在餐厅后面尝一口小蛋糕块，或者用客人给的小费买糖果吃的日子。
和叔叔家人一起第一次像样迎接的圣诞节虽然幸福但同时也是噩梦。明明没人给眼色却无端心里不舒服病了一整夜。
抱着胳膊听的帕斯卡·默尔索像接受一样点了点头。布里耶像流水一样继续发表。
声音像钻进去了。觉得完全搞错了主题。静静看着她的帕斯卡·默尔索透过银边眼镜简短评价道。
「没时间了快点进行吧。用抽签决定第一个发表者。」
阿梅莉挺直腰板深吸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的努力不能白费。不是努力到只要张嘴台词就会自动蹦出来了吗。
但是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想起『家庭』为中心主题时只有她一个人无法共鸣……没办法很痛。
把脸色苍白的十名员工晾在一边泰然自若处理杂务的帕斯卡终于站了起来。
心脏坠落。也听到了有人低声嘟囔『哎呀』的声音。连发表期间一直吸鼻子的旁边座位男人也安静了。阿梅莉的脸颊发烫。
「我……」
「表现了两个人的……相遇和喜悦。」
「真是有艺术感啊。好。非常好。但是橱窗模型像样不代表内容也优秀，得观察一下才知道吧。来让我惊讶一下试试。」
「……哈，」
阿梅莉小声动着嘴唇开始嘟嘟囔囔背诵念叨了无数遍的问候语。
「诚实的布里耶先生。是在背带卖场长期连续工作的员工吧。快出来吧。」
拉椅子的声音，钟表巨大的滴答声，某人喧闹地吸鼻子的声音总是扰乱精神……
布里耶继续指出了圣诞节和家庭活动的相互关系。讲述了从年幼孙子和年轻父母，到祖父母所有人都融为一体的圣诞喜悦。
阿梅莉好不容易抬起了头。帕斯卡·默尔索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就像约好了一样主题全都是『家庭』，在座的任何人都没露出尴尬的神色。只是像理所当然一样点着头表示共鸣而已。
那年之后过了很久同样的圣诞节。摆好为了比谢家平安夜的庆祝晚宴，处境相似的女仆和男仆们聚在餐厅吃喝吵闹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