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读了多少遍,手中的追缴通知书内容依旧没变。
阿梅莉的父亲搞了一场巨大的房地产诈骗。他将诈骗得来的钱全数挥霍在股票投资上,赔了个精光,为了填补亏空,竟然又策划了另一场骗局。
债权人们联手起诉了阿梅莉的父亲,而如今父亲销声匿迹,这笔债务便落到了他唯一的直系亲属——阿梅莉·加尼埃的头上。如果不在期限内偿还,阿梅莉就得去坐牢……
坐牢。
阿梅莉眼神茫然地低头看着手中的信。足足1,700法郎。阿梅莉辛辛苦苦工作一天,工钱不过才5法郎。这是连普通城市工人都未必能攒得下的巨款。
到底要我去哪里弄这笔巨款……
阿梅莉强忍着涌上心头的恶心感,缓慢地确认了附在下方的法院文件、判决内容以及法官的签名。
无论确认多少次,内容都不会改变。父亲诈骗,女儿担责。
甚至,还有人因为父亲而家破人亡。听说还有人不得不把孩子送去了孤儿院……
所以,判决的宗旨是必须严惩。
阿梅莉呆呆地看着信,随后深深地低下了头。阿梅莉本以为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了。虽然心里很想对自己说没关系,但这一次,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就像脑海被清空了一样,就像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样……
有个还不如没有的父亲,连什么时候见过都记不清的母亲。一无所有的阿梅莉·加尼埃,根本找不到摆脱这命运枷锁的出路。
本以为生活终于平静了一些。本以为这样勉强也能知足。明明也没有什么巨大的贪念,为什么偏偏活得这么累呢……
强烈的恶心感再次袭来。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阿梅莉几乎是爬着进了卫生间。她抱着又脏又旧的马桶呕吐了好几次,借口身体不舒服,趴在那里痛哭了许久。
* * *
「肚子饿了,怎么还没吃的……」
蒙索手里拿着葡萄酒瓶刚要经过入口,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夫、夫人……」
他连问候都忘了,急忙先把酒瓶藏到身后,畏畏缩缩地向后退去。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厚脸皮的蒙索。
「怎么,又有谁来了?」
「看来是奶奶打扰了你的好事。对吧?如果我不来,你也早就跟那些淫乱的家伙滚在一起,度过火热的一夜了吧!」
「奶奶……」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有那样。」
「您好,这里是杜布瓦餐厅!听说各位通宵痛饮,我们把酒库都给搬空送来了!」
「你以为奶奶我就不知道那些传闻吗?为了那个该死的孙子,我可是每天早上都要把那些连提都不好意思提的小报仔仔细细看一遍!」
* * *
一直低着头的首席男仆这次又晚了一步,才报出来访者的名讳。
奥利维耶惊得目瞪口呆,低下了头。那令人脸红耳赤的呻吟声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不需要贴着墙都能听见。
奥利维耶感到了无地自容的羞耻。
转移到书房后,奥利维耶在沉默中与埃莉诺面对面坐着。直到端来咖啡的女仆退下之前,埃莉诺都紧闭着嘴,书房门一关,她便立刻开始数落奥利维耶。
「选吧。我收集的都是非常端庄的小姐。跟你家里那些随随便便乱搞的孩子,有着天壤之别。是吧。」
「也就是说,现在你的朋友们,三个人正在玩得很开心啊。」
手抖个不停的埃莉诺从包里拿出一叠像文件一样的东西,啪地扔了过去。那是写得密密麻麻的文件。
奥利维耶感到胸口发闷,垂下了头。偏偏就在这时,一个刚刚到达的工人,用那洪亮的嗓门响彻了整个书房。
「奶奶,您这话未免太……那些孩子只是路过……也不是经常见面。」
「噢,主啊。一男两女。」
「这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正用那种极其不满的表情,带着满脸复杂的愁绪,像看着世上最没出息的家伙一样瞪着她的孙子……
「奶奶,那个是……」
埃莉诺板着脸捡起了信。随着她一行一行地读下去,满是皱纹的脸彻底扭曲,仿佛出现了裂痕。
「所以,你每天就是和你那些放荡的朋友这么鬼混?跟那些淫乱得无可救药的垃圾家伙们?」
他只是想拖延婚事,并不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私生活混乱的混蛋。该死的埃让颓废主义……
「那么,像畜生一样磕了药,三四个男男女女滚在一起,通宵酗酒就是你的工作吗!」
奥利维耶紧紧闭上了眼睛。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不接受这种方式的婚姻。奶奶,时代变了。」
埃莉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走向书房的墙边。那双充满怒气的眼睛瞪得仿佛要掉出来一般。
……该死。偏偏是现在!奥利维耶尴尬地抹了一把通红的脸。
一声令人尴尬的呻吟从墙后传来……
「奶奶,您好像有什么误会,我没有……」
「在说我廉价之前,奶奶您最好别再出卖家族的名声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寄给我?」
「什么?」
「您说听到了什么声音……」
跟着祖母把头转向墙壁的奥利维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也就是说,现在杜布瓦餐厅的工人根本不是问题。
唉……奥利维耶的脸扭曲了起来。结果又是这令人厌烦的老调重弹!
无论怎么解释,她反正是听不进去的。与其辩解,不如放空心思,准备迎接接下来几十分钟的唠叨。
实在无话可说。奥利维耶烦躁地皱着眉头,视线忽然落在了那封半皱的R小姐的信上。
「埃……埃莉诺·当皮埃尔公爵阁下驾到……」
「无耻也要有个限度。现在整个埃让每天都在传,说你是那种跟廉价女人在床上乱滚的便宜货。」
奥利维耶抓起那封信,扔到了祖母面前。
埃莉诺的嗓门逐渐拔高。
「到底是谁……」
然而,紧紧抓着手提包的埃莉诺,双手已经颤抖了起来。
奥利维耶慵懒地靠坐着抽雪茄,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他刚要起身的瞬间,一位矮小的老妇人也映入了奥利维耶的眼帘。
埃莉诺厌恶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花白的头发,顽固的眼神。黑色的连衣裙端庄地扣到了纤细的脖颈最上方。
「我说这个声音。」
「孩子,这到底又是什么声音?」
「我那样叮嘱过你要远离那些没用的垃圾。正因为如此,你才没法在一个女人身边安顿下来。」
忍无可忍的奥利维耶也发了火,但埃莉诺却固执地摇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