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谁去了派对?」
「奥、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小公爵……」
啊!早说啊!看到记者们的眼里突然开始放光,男仆顿时觉得很难堪。有几个人干脆把扑克牌一扔,身体猛地向男仆倾斜,眼神发亮,像要吃了他似的。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也在那里?没什么特别的事吗?」
「那个,我不太清楚。」
「当皮埃尔小公爵不是第一次去那种派对吗?听说他几乎不涉足社交宴会。」
「大概……好像是听说过那样。」
侯爵家的男仆吞吞吐吐地回答道。这真的好吗?虽然觉得有些喧宾夺主心里不踏实,但把记者带去毕竟是他的任务。
「如果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去了比谢家的派对,好像真能挖出点像样的画面来。」
果然,记者们早已把侯爵家少爷的情史忘得一干二净,就像贪婪的乌鸦盯着宝石一样,两眼放光。
「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在现场被抓到过吧?」
「是啊,确实。」
虽然传出了那么多绯闻,但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华丽的恋爱史其实并没有实锤。
只是些兴奋的目击者胡乱说着我看见了,他是这样的,那样的,哪怕是空穴来风,报纸也会适当地登载一些。
哪怕是不可信、随意杜撰的故事,也没有比这更能提高销量的了。
但是借此机会,如果能在眼前采访到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恋情……?
五名记者难掩兴奋,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走吧!马车还有空位吧?」
「啊?都要去吗?」
有人从《埃让周刊》的记者室里抱出一大堆侍者和男仆的制服。那是主编为了以后可能会用到的潜入采访而准备的。
阿梅莉都没意识到自己抖得像风中的白杨树。原本托着阿梅莉手腕的奥利维耶的手慢慢绕到背后,温柔地紧紧搂住了那颤抖的瘦弱肩膀。
「这爱好还真特别。连手都牵上了。」
* * *
阿梅莉半丢了魂似地,顺着奥利维耶的引导呆呆地走着。无论把头低得再深,都能感觉到人们的视线像箭一样射向自己。
阿梅莉重新对那令人心情愉悦的笑容感到好奇。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才要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她曾短暂地好奇过。
带着淡淡的微笑,几乎是半抱着阿梅莉的奥利维耶一走进宴会厅,人们的视线就开始一个个集中过来。
几个醉醺醺、脚步踉跄的男女毫不避讳地朝这边瞥来。
即便如此,奥利维耶还是从容地向前走着。不停地搀扶着阿梅莉,在她因紧张而踉跄时迅速托住她的手臂。
奥利维耶低语道。最终,阿梅莉只好照做,稍微抬起了下巴。为了让人们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继续走。」
阿梅莉只不过是一个谁都不关心的、用来发泄少爷欲望的匿名存在罢了。
阿梅莉把脸埋进了那稍微能遮挡一点面容的礼服大衣领子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微辣的雪茄味。
负担感和恐惧感时刻紧逼着阿梅莉。现在被奥利维耶牵着进去之后,就真的要和这个家告别了。
「阿梅莉,放松点。」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那之后。
他低声嘟囔着,调整了一下握着阿梅莉的手。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他的脚步已经迈向了别馆。
虽然她那时已经不在那里了……
「妳的名字?我会尽力让人用匿名处理的。这我还是能做到的。」
「跟女仆在干什么?」
只要明天好好表现就行了。终点就在眼前。
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朦胧的眼神先是投向奥利维耶,然后又移向了低着头的阿梅莉。
看到那个笑容,阿梅莉觉得他的烦恼和自己的烦恼在本质上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每当心被那刀刃般的视线割伤时,阿梅莉就会想起口袋里的支票。
「……是,少爷。」
他再次强调让她什么都别担心。甚至语气颇为温柔,就像在哄妹妹一样。完全不知道那种养尊处优的少爷特有的乐观态度正让阿梅莉感到窒息。
发出一声轻叹,阿梅莉用那只没被奥利维耶抓住的手紧紧攥住了围裙的衣摆。那是藏在深处的支票发出的沙沙声。
「紧张吗?」
分属不同报社的五名记者,死死地缠着那位担心自家主人的新闻会被埋没而一脸为难的侯爵家男仆,一起上了马车。
* * *
等老了以后,或许会把今晚当作一段惊险的轶事笑着讲出来吧。回想起曾和一位帅气的贵族美男漫步湖边,短暂地参与了他那恶作剧般的计划的那一天。
「那个,请问……」
每当奥利维耶低声耳语时,他的嘴唇都会拂过她的发丝。慢慢来,放松点,阿梅莉。低沉柔和的声音不断钻进耳朵,让她感到眩晕。
「……往那边走吧。」
从那扯开挂在脖子上的领巾,以及前襟凌乱的礼服来看,似乎刚在哪里大闹了一场出来的样子。
有了2,000法郎。
女人们虽然哎哟着咋舌,但似乎只把这当作风流少爷的一种越轨行为,而男人们确认了奥利维耶也是跟自己一路货色后,脸上露出了莫名的安心表情。
阿梅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小路。沾满夜露的路面湿漉漉的,旧鞋底沾上了泥土。
「那不是当皮埃尔小公爵吗?」
没事,阿梅莉,没事。
「很快就结束了。」
这样真的能骗过人们的眼睛吗?阿梅莉突然产生了怀疑。
还清父亲的债,在离开埃让的那段时间里就不用为钱发愁了。比起差点死在那发霉潮湿的监狱里,现在的这一瞬间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农民,但叔叔是个求知若渴的人。再加上阿梅莉在埃让,住在南部的叔叔每次去镇上都会特意找埃让发行的报纸看。
「报纸上也会登我的名字吗?我叔叔偶尔会看埃让的报纸……」
那些乌合之众聚在一起,像是惊讶般看着阿梅莉。
「我会适当地跟比谢小姐打个招呼。就说我花钱买了妳的时间就行了。反正妳很快就会辞掉宅邸的工作。」
离开埃让一年后再回来能做什么呢。阿梅莉很难预测自己的未来。就算再找女仆的工作,恐怕也很难找到像比谢宅邸这样的好差事了……
「哦,是当皮埃尔小公爵。」
出于本能,阿梅莉把视线投向了最低、最角落的地方。贵族们那如刀刃般的视线太可怕了,让她喘不过气来。
阿梅莉犹豫着开口道。
「旁边那个,是女仆吧?」
载着这群期待今晚必能抓到特大新闻的人,马车像箭一般驶离了埃让市中心。
于是,人们终于发现了比谢家的女仆。看到了紧贴在她身边、像保护着摇摇欲坠的她一样守护着那瘦弱肩膀的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看到了紧紧相扣的两只手,看到了披在她肩上那昂贵的大衣。
「……谢谢您。」
「阿梅莉,抬起头。看前面。」
那动作并不粗鲁,反而像对待任何一位贵族小姐一样彬彬有礼,但阿梅莉的脸上却逐渐染上了恐惧。失去自信的头越来越低。
就这样走进别馆的话会留下脏脚印的。明天早上客人们离开后,其他女仆们将不得不趴在地上擦拭那些脚印,开始新的一天。
离出来吹夜风的男女越近,阿梅莉的脚步就越慢。现实的恐惧突然袭来。卡塔琳娜·比谢那可怕的尖叫声仿佛在耳边回荡。
在阿梅莉看来,其他贵族似乎并没有把他们当成恋人。
奥利维耶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些人。只是板着脸竖起了礼服大衣的领子,像护送一样拉着半遮着脸的阿梅莉往里走。
阿梅莉牵动嘴角勉强笑了笑。奥利维耶虽然也有些紧张地僵着身体,但他始终面带微笑。
「妳的主人是卡塔琳娜·比谢吧?」
「什么关系啊?」
所有视线里都没有确信这是爱情的成分。
以手脚不干净而闻名的某男爵家小姐。给仆人吃腐烂食物的某侯爵家子弟。甚至还有几个以把自家女仆身体当废纸一样使用而臭名昭著的恶劣男人。
有些人似乎觉得当皮埃尔小公爵那与众不同的爱好很有趣,愉快地笑了几声,随即就失去了兴趣,回到了各自的桌子旁。
见她一脸心烦意乱,奥利维耶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