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我不喝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嘛。你和我。」
现在这架势,似乎无论做什么都要加上『最后一次』这个前缀。乔治拼命地哄骗着阿梅莉,把她带到了街角一家破旧的咖啡馆。这是一家兼卖简餐和酒的地方。
「苦艾酒。两杯。」
趴在脏兮兮的柜台上半睡半醒的侍者端来了两杯装着绿色液体的酒。
「我都说我不喝了。」
阿梅莉摇着头把酒推开,但乔治却像就在等这一刻似的,端起酒杯润了润嗓子。阿梅莉提高了声音。
「你酒量也没那么好。等会儿还得驾马车回去呢,真的没问题吗?」
「我酒量变好了。没事的。」
因为根基客人们的经济情况,这里只按杯卖那种廉价酒,但乔治却像在品尝葡萄酒一样,慢悠悠地摇晃着酒杯,润湿喉咙。那种不像他的虚张声势的动作让人感到非常别扭。
「……随你便吧。乔治。」
要不要叫他适可而止呢。阿梅莉犹豫了好几次。但是正如乔治所说,现在是『最后一次』了……
阿梅莉带着苦涩的心情拿起叉子,戳着那干瘪的豆荚。
做梦也没想到会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乔治以这种方式告别。总觉得这种美好的离别似乎很难实现,心里一阵发酸。
廉价酒醉得快。接连又灌了几杯之后,乔治的脸不知不觉染上了绯红,他也逐渐变得大胆起来。
「喂,阿梅莉·加尼埃。」
乔治砰的一声放下空杯,用粗哑的声音嘟囔道。
「你和我,有很多相似之处。」
「哪里像?」
阿梅莉反问道。
阿梅莉先提起了往事。无论如何都想摆脱不断涌上来的杂念。
阿梅莉拼命想把手抽出来,一边用力一边环顾四周。
「为什么突然装清高?妳以为自己是贵族吗?」
就在两人的争执逐渐升级的时候。看到昏暗的巷子尽头有人正踏着沉稳的脚步走来。
「呃!」
「不是的,乔治。不是那样。」
「那个……」
尴尬的寂静流淌着。
他尖锐地打断了她的话。
「乔治。你最好去别的酒店。不管怎么说现在……」
奥利维耶一边漫不经心地在倒下的乔治身上擦拭着鞋底,一边烦躁地吐出一句。
「住,住手,小公爵大人……」
真想立刻尖叫求救,但昏暗的巷子里只有冷清的煤气灯光影在晃动,一片死寂。
太慌张了。这个人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好像很了解乔治一样,像早就伺机已久似地粗暴对待他……
「乔治,但是这样实在……」
阿梅莉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尾。就像用刀砍断一样,没有给他留一丝空隙。
大吃一惊的阿梅莉吓得连连摆手。但乔治却固执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这时,小公爵转过身面对着她。感受到那凌厉的视线,阿梅莉的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我还以为我这样的应该还行呢。」
「住手……」
仿佛在回答那个问题,小公爵突然冷冷地抛出一句。
「喂,阿梅莉·加尼埃。」
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尖锐声音,阿梅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阿梅莉担心地问道,但乔治连连摇头大声喊道。
「不,阿梅莉。」
想要辩解什么的阿梅莉最终紧紧闭上了嘴。虽然摆脱了乔治是万幸,但另一种恐惧袭来。小公爵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因为少爷您让我离开埃让。我只是为了尽快离开……」
就在阿梅莉犹豫着想要挣脱乔治的手时,那个影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粗暴地掐住了乔治的脖子。
阿梅莉的脸涨得通红。
「站在妳旁边,妳也一点都不逊色。看起来就像个贵族小姐。」
「……什么啊,连个机会都不给吗。」
* * *
在劝阻了乔治好半天之后,阿梅莉忍受不了焦虑焦黑的内心,也喝了一杯苦艾酒。
「那个,不管是你还是我,生活水平都差不多,贫穷的处境也是……」
因为乔治好几次踉踉跄跄,阿梅莉不得不扶了他好几次手臂。
「不。是认真的。同为男人我看出来了。」
「乔治·埃尔德尔!」
「放开!」
「那个男人挺帅的嘛。以前只听说过。」
「乔治,我希望我们能继续做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没有结婚的想法。」
「别胡说了。那只是演戏而已。虽然只有你和麦克辛夫人知道……」
说这话时眼神是涣散的。感到恐惧的阿梅莉畏缩着试图把手抽出来。
「所以说啊,阿梅莉。」
血液瞬间凉透了。背叛感像潮水般涌来。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
阿梅莉和乔治走在夜路上,来到了那家破旧的酒店门前。
「乔治,怎么了?放开我。」
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的乔治抱着手抽泣着。依然,连抬头看一眼那张脸都不敢。
「对不起!乔治。我拒绝。」
一认出男人的身份,阿梅莉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奥利维耶冷冷地低头看着乔治,毫不犹豫地用皮鞋鞋跟狠狠碾压他的手指。
「那个,小公爵大人,那是约好的……」
「你这样能驾马车吗?」
啊啊!乔治凄厉的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唇滚烫地滑落。瞬间胃里一阵燥热,手心也发烫了。就像昨天一样……
噗呵呵。乔治发出了泄气般的笑声。就像在嘲笑自己一样。一边用另一只手抚摸着那张惨然扭曲的脸。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时候弄坏了一堆衣服的事,喂马时掉进粪桶的事,强行拼凑起这些微不足道的童年碎片,两人一起笑了。
光看影子就比乔治的体格好得多。可以向那个人求救吗?万一是危险的人怎么办?
脸涨得通红的乔治大声说道。
惊慌失措的阿梅莉拉住了奥利维耶。但他似乎余怒未消,凶神恶煞地皱着眉头。
「别装了。阿梅莉·加尼埃。知道妳的求婚是假的只有麦克辛夫人和我两个人。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反正也不是真的,有什么用……」
乔治直接被掼倒在地上。瞬间被扔进阴沟里的他蜷缩着身体呻吟着。
「怎么?妳觉得我像个连马车都驾不了的废物所以好欺负?所以才不接受我吗?」
在昏暗的路灯下,带着醉意的乔治眼神游移。阿梅莉想把手抽出来,但他的手劲很大。
阿梅莉默默地咬着嘴唇。再次叫来侍者的乔治又点了苦艾酒。这次直接上了一整瓶。
「那混蛋,我就知道他会这样。」
阿梅莉突然想逃跑。感觉担心的时刻就要来临了。乔治那浑浊的眼珠仿佛在不断寻求阿梅莉的同意,像是在问『是吧?』。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说道。
「交朋友挑着点交,阿梅莉·加尼埃。」
「那个,阿梅莉。」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向妳求婚……」
「小公爵大人?」
没有了笨拙又令人不适的求爱,也没有了那个了不起的少爷的话题,心情逐渐变得轻松起来。两人在咖啡馆一直待到很晚。
「下流的混蛋。」
阿梅莉带着不安的心情看着乔治接连不断地灌酒。最后酒杯里的酒甚至溢出来了一些。
「但这不代表妳可以把今天向妳求婚的男人扔在一边,和比谢家的男仆亲亲热热地到处乱逛吧?人们不会怀疑吗?」
「就像妳说的,我这样没法驾马车。知道吧?所以我们再待一会儿吧。」
阿梅莉用充满恐惧的眼睛抬头看着奥利维耶。
「我把所谓的未婚妻连同漂亮的马车和仆人都送过去了,结果早就溜了。」
「但是……」
突然,乔治勃然大怒。甚至粗暴地抓住了她的手。阿梅莉吓了一跳。乔治那泛着油光的眼珠散发着不寻常的气息。
「我自己能行!」
「这狗杂种真是。」
「今晚和我在一起。」
乔治打断了她的话。
乔治凶神恶煞地扭曲着脸,粗暴地拉扯着阿梅莉的手臂。
「没想到妳是在这里和男仆享受亲密的社交时光啊。」
犹豫了半天的乔治尴尬地虚笑了一声。然而那浅薄的笑声很快就虚无地消散了。仿佛在回味那断然的拒绝,乔治的视线只是沉浸在荡漾的苦艾酒中。
「我觉得小公爵好像是认真的……」
「那个,阿梅莉?其实我也,我也想哪怕一次像这样牵牵妳的手。」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乔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