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随着杯子掉落,洒出的红酒瞬间浸湿了路易的裤子。魁梧的农夫已经在打瞌睡了。晃晃悠悠间不小心碰倒了自己的杯子。
「叔叔!」
猛地站起来的阿梅莉抽回了被抓住的手。奥利维耶有些遗憾地收回变得空荡荡的手掌,露出了带点邪气的笑容。预感到如果留在这个家里,或许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情。
背着长辈偷偷和侄女玩耍也是挺刺激的……正想着这些不着调的事,路易·加尼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哎呀,这是来了贵客,聊得太投机了,一高兴就……抱歉啊。老师,快去休息吧。」
「您也快去休息吧。」
奥利维耶莞尔一笑。
「阿梅莉,妳带客人去房间。」
路易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餐厅。跟在他身后送了一段路的阿梅莉又折了回来。
「到底为什么要喝这么多……」
阿梅莉一脸为难地环顾着餐厅。
破旧的餐桌上散乱地倒着葡萄酒瓶,几截蜡烛横七竖八地躺着。还有那个用模糊视线看着阿梅莉的奥利维耶也留在那里。
「对不起,吓到您了吧。」
「没有。」
低沉的声音让阿梅莉心里一沉。也是……当面听到那种话怎么可能没事。
「小公爵大人。」
阿梅莉刚一脸为难地开口,奥利维耶就抓住了阿梅莉的手腕。被抓住的手腕上稍微带了点力度。阿梅莉努力无视被抓住的手腕,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叔叔,本来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一喝酒……」
「我不在意。」
奥利维耶转过头,死死盯着她。感觉到那视线非常涣散,阿梅莉紧张起来。
庞皮杜侯爵不禁发出了叹息。
「阿梅莉。」
以为洗个澡就会酒醒一点,所以进了浴室,但无论怎么泼冷水,脑子里充满的依然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想象。
庞皮杜侯爵用庞大的身躯挤进人群坐下,在他们眼前挥舞着还带着余温的报纸。
因为处理私事稍微晚到一步的报社社长埃里克·庞皮杜侯爵满脸通红地登场了。
从她那僵硬的脸色中,仿佛终于明白了阿梅莉真正害怕的瞬间是什么。
「是因为叔叔所以很在意吗?」
「很晚了。您该睡了。」
他用厚实的手刷刷地抚摸着版面,发出了豪放的笑声。
他是从几个世纪前统治小公国的祖先那里继承了超过百万坪『适度』土地的人。
静静喝着葡萄酒的贝尔坦医生莞尔一笑。他是去年退休的皇室主治医生,正面临女儿的婚事。
「我们报社这次不是设立了新大陆分社嘛?把当地新闻和埃让的消息各掺一半刊登,反响相当不错。」
本来是想用无聊的笑话缓和一下气氛的。但阿梅莉似乎还是很不放心,避开了奥利维耶的视线。
路易·加尼埃的酒后真言大概大多都是那一类的。阿梅莉·加尼耶担心和忧虑的瞬间大概就是这种吧。
「嘿呀,女人们排着队,果然是没有空窗期啊。听说连钻石项链也是随手就送,看来小公爵出手相当阔绰啊。」
那是断然、明确的拒绝之意。表情僵硬的她仿佛在再次传达自己的意愿般,推开了奥利维耶的手。
偏偏,刚才自己兴高采烈地抚摸过的那个版面上的文章成了问题。
* * *
奥利维耶低声唤着阿梅莉的名字。
反正那个毫无留恋的家被侮辱与否都无所谓。奥利维耶在意的是别的。在这个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入睡的夜晚。他将要住的卧室和阿梅莉的房间到底有多近。这家人睡觉到底沉不沉。
「啊,这么一说贝尔坦先生马上就要办喜事了。真是辛苦了。」
「我可是给报社撒了大把的钱,把妳的名字全都改成化名了。真是万幸啊。差点就要被农具打死了呢。」
「果然世界广阔,富人也多啊。据说这家酒店也是新大陆的石油大亨建的?」
身体滚烫的现在。奥利维耶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仿佛只要一触碰就会爆发的欲望在翻涌。
「真了不起!」
「当然。」
埃让社交界遭受巨大冲击!当皮埃尔小公爵,不顾家族反对向女仆求婚,正在进行爱情私奔中。
而在他们之中表情最苍白的正是埃莉诺·当皮埃尔……
而没眼力见的前财政大臣奥朗日·达尼埃尔把这当成了非常轻松的餐前笑话。
「来,来。报纸送到了。」
「那个,阿梅莉。」
「……是的。」
他平静地重复着,重新调整了抓着阿梅莉手腕的姿势。并没有抓疼她,虽然抓得很松,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阿梅莉的手腕内侧。阿梅莉的心脏瞬间狂跳不止。
奥利维耶努力牵起了嘴角。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贝尔坦家的婚事上,埃莉诺·当皮埃尔默默举起杯子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哎哟,是啊。我还以为自己在埃让已经不缺什么了,到了这里一看简直连名片都不敢递。」
贝尔坦先生的女儿和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年纪相仿。去年两家之间也曾暗暗谈过婚事……
* * *
像叹息一样嘟囔着倒满酒杯的是前财政大臣,奥朗日·达尼埃尔。
「出发前听到的最后消息,好像是在和大剧院女演员夏洛特·加雷尔交往呢。」
他乖乖地站了起来,顺从地拿起了阿梅莉带来的换洗衣服。然后跟着阿梅莉的指引,走到了小浴室前。
但贝尔坦的夫人对奥利维耶的品行提出了质疑。哪怕是当皮埃尔家的孙子,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社交界的放荡浪子,公然表示了不满。
被激怒的埃莉诺发火说绝不能把宝贝孙子交给区区一个拿刀的医生,结果两家之间发生了一场多少有些尴尬的神经战。
「啊,糟糕。」
「是啊。对不起。」
以埃莉诺·当皮埃尔为首,包括前财政大臣、大学院长、改革派议员、退休皇室主治医生等组成的随行人员正在尽情享受新大陆的最后一夜。
虽然想再次拉住那只手,但奥利维耶尊重了她的意愿,收回了手。
「钱这东西本来就是欲望无止境的嘛。与其和别人比较、为了敛财直到死,不如『适度』拥有就好。这是我的人生哲学。」
图朗大学的菲利佩院长故作清高地说道。
对贵族根深蒂固的憎恶。
在院长稳重的调解下,对话在危险边缘被整理好了。但问题在后面。
不管怎么说都要装作没事的样子,虽然自以为表现得很泰然自若。但阿梅莉不知为何一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而且印刷机的质量变得非常好。看,墨水也不怎么晕染……」
深知这其中内情的改革派议员樊尚·卡诺带着戏谑的笑容开始暗戳戳地刺激埃莉诺大公。
展示了新技术的他带着自豪的表情摆出了自信满满的态度,但因为没人回应而感到莫名其妙。
看着他那样哈哈大笑,菲利佩院长拍了一下他厚实的膝盖给他使眼色。虽然埃莉诺·当皮埃尔的眉毛已经在抽动了。
「哎哟,我们小公爵也要赶紧办喜事,当皮埃尔家才能迎来和平啊。」
这时,意识到出了问题的庞皮杜侯爵重新翻开了用新概念墨水印刷的报纸。
「您还好吗?」
「别提了。因为当爹的在大事当前非要跑这么远,女儿发了多大的火啊!」
「哈哈,不过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应该会定下来了吧。我知道大公为了孙子的婚事很是操心。」
甚至都没意识到这破旧昏暗的乡间小屋浴室有多不方便。
「怎么,怎么了?」
「很不方便吧?」
一直在浴室前等待的阿梅莉带着焦急的表情低声问道。所有灯都熄灭的房子里黑暗而安静。只有路易·加尼埃偶尔传来的呼噜声顺着墙壁回荡。
改革派议员樊尚·卡诺感叹道。比起纯粹的感叹,评价中多少带点酸味。
奥利维耶歪着头再次看向她。然而阿梅莉像是让他别叫自己名字一样,静静地摇了摇头。
哪怕自己已经摘掉了绅士的面具,也不想让阿梅莉看到那副丑态。
照亮彼此脸庞的只有微弱的烛光。沉浸在深深沉默中的小餐厅一片寂静。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奥利维耶耸了耸肩。
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些东西。
「刚才也跟您说了,因为他是真的很恨贵族……但我没想到他会提您祖母的事。」
「怎么样?虽然是刚印出来的,但内容非常清晰吧?」
「钱固然重要,但家庭和睦才是第一位的。」
在流淌着浓郁爵士乐旋律的氛围中,特级酒店的宴会厅里充满了平静的笑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不,挺好的啊?」
明天就要登上开往贝尔基翁首都、也就是他们的故乡埃让的船了。
「没关系。忘了吧。」
洗了个澡确实感觉清醒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借用浴室这会儿解决了燃眉之急,避免了醉醺醺地对阿梅莉·加尼耶死缠烂打的尴尬局面。
「我什么都不在意。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