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耶和让一起去镇上后,阿梅莉独自留在了空荡荡的屋子里。
下地干活的叔叔婶婶自不必说,连叽叽喳喳吵闹的弟弟妹妹们也不在,家里一片安静。因为村里的孩子们在父母干活的时候,都会聚在托儿所的约瑟芬奶奶的照顾下一起玩耍。
现在这个时间,村里所有的孩子们应该都吃饱了点心,正陷入昏沉的午睡中。
心情轻松的阿梅莉拿起书走向了玄关。把放了青柠片的水瓶放在旁边,身子深深陷进了叔叔那巨大的安乐椅里。
炽热的晚春阳光倾泻而下的道路上空无一人,一片寂静。只有蜜蜂、蝴蝶和小鸟在高大的树木和绿色的灌木丛之间忙碌地穿梭。
小口喝着酸酸的青柠水,阿梅莉想要尽情享受这段时光。因为这是为数不多只属于阿梅莉·加尼埃一个人的时间。
「……」
但是,就在玻璃杯外壁凝结的清澈水珠「滴答」一声落在膝盖上的瞬间……
阿梅莉的平静被打破了。原本像平静水波一样的心瞬间起了波澜,荡漾起来。产生了错觉,仿佛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正沐浴着倾泻的阳光,大步流星地从路尽头走来。
随意解开纯白衬衫的扣子,双手插在包裹着长腿的白色棉裤口袋里。带着充满闲适的微笑,晃晃悠悠地走着。
感觉就要出现在她面前了。
阿梅莉叹了口气,紧紧闭上了眼睛。整天在身边转悠的他一消失,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明明才几个小时而已……
再次睁开眼睛,但奥利维耶的幻象并没有消失。甚至不知不觉探出头去张望路边,看来已经病得不轻了。
「搞什么啊真的是。」
与其这样不如上床睡一觉比较好。皱着眉头起身的阿梅莉,最终还是把青柠水稍微洒在了衣服上,露出了一副荒唐的表情。
这么神魂颠倒可怎么办?
明明下定决心不再这样的。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感情已经彻底回到了原点。其实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机会……
「啊啊啊啊。」
阿梅莉嘴里发出了呻吟声。
现在立刻得做点什么。要平复这乱糟糟的精神,单纯的体力劳动是最好的!放弃读书的阿梅莉唉声叹气地走进了厨房。
「正好,阿梅莉。」
阿梅莉再次觉得路易叔叔那毫无隔阂的昵称很陌生。明明才来没几天,奥利维耶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这么自在的关系。
「你生母那边,给你回信了吗?」
〈妳会先扑向我的?〉
「回来了?」
和到达这个村子时差不多是同一时刻。阿梅莉·加尼埃红着脸,海风吹乱她发丝的样子生动地浮现出来,伴随着微妙的紧张感,嘴唇发干。
奥利维耶头两天确实比阿梅莉起得晚很多,但很快就开始配合阿梅莉的起床时间开始一天。
多米尼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把阿梅莉拉到桌边坐下后,她带着真挚的表情坐在了阿梅莉身边。哎!路易叹了口气也坐在了对面。
用力擦着玻璃窗的阿梅莉意识到不知不觉过了很久却一直在擦同一个地方,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就在下一瞬间,呼唤让的粗哑声音粉碎了那如梦般恍惚的回忆。
那种成为鱼塘里的一条鱼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一说漂亮就晕头转向地陷进去,这也太伤自尊了。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简直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勾引着阿梅莉。从阿梅莉大胆地把手放在他脸颊上的那个晚上开始,就变得非常露骨……
「阿梅莉?」
离路易和多米尼克从托儿所接孩子回来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想着要不擦擦后门的玻璃窗吧。
仿佛在说「在妳准备好之前我可以一直等」,或者表现出一种「我也没什么可惜的」样子,从容地笑着。
「贝纳尔先生呢?」
虽然是很丢脸的事,但阿梅莉对他发起的攻势做出了矛盾的反应。当奥利维耶似乎冷淡退缩时,她就会不知不觉做出能引起他注意的行动。
多米尼克莞尔一笑。阿梅莉悄悄隐瞒了让·加尼埃像个赌场绅士一样到处晃悠被抓包的事,正准备从多米尼克手中接过东西。
要是他低声耳语一句「要来旁边吗?」,阿梅莉就会红着脸先跑进屋里……
决定不管这个对对话完全没兴趣的少年,奥利维耶把视线投向了涌动着金色波浪的大海。
「既然贝纳尔先生不在,咱们得聊聊了……」
啊,路易叔叔也点了点头。但是那表情不知为何非常严肃,阿梅莉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说是和让一起去镇上了。」
但在走向后门这短短几秒钟里,那个男人的身影在家里各个角落毫无预兆地蹦了出来。明明才刚过了一周而已,竟然留下了如此多的痕迹,实在令人惊讶。
就这样,正式的心理战开始了。每天都像在走钢丝一样惊险,互相意识到对方,甚至内心欣然地卷入奥利维耶的套路中。
「啊?」
这时玄关那边传来了动静。猛地回过神的阿梅莉赶紧收拾好清扫工具。随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变大,多米尼克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当然,关于那天发生的事彼此都闭口不提,但他肯定也记得和阿梅莉的对话。
阿梅莉凶狠地撕扯着无辜的毛巾消气。对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一晃就跟着跳舞的样子感到郁闷。
无端在意着他的视线,没事装作很忙的样子在花园里转悠,或者拿着扫帚站在躺椅旁,故意找茬说「挡路了能让一下吗?」。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在楼梯上和沉重的洗衣篮较劲时,他会悄悄出现,一把提着篮子走下去;在花坛里种树苗时,他也会卖力地帮忙挖土。
只是在决定性的瞬间会慌忙抽身。先逃跑的一方总是阿梅莉。一副「实在不行了」踌躇着后退的样子。
那天简直就像是当面扔出了决斗书一样。
而且是非常自然地。
这不是经过缜密计算做出的行为。如果是平时的阿梅莉·加尼埃反而会鄙视这种连说出来都觉得尴尬的幼稚行径。
这样的过程,整整一周不分昼夜地无限循环着。
那时粘在脸上的眼神虽然乍一看很平静,但总是带着灼热的温度荡漾着。
虽然是很离谱的事,但也逐渐习惯了和他一起吃饭。对于他没说什么就把装着果酱的碗推到自己面前的举动,也能带着淡淡的微笑接受了。
「什么啊。」
只有呵呵大笑的马车夫蒂埃里极其吵闹地喋喋不休。
「其实,得谈谈关于贝纳尔老师的事……」
〈恐怕没那么容易哦?〉
每当这时,奥利维耶就不再靠近,放任阿梅莉不管。突然拉开距离,表现得很冷淡。
「和让一起去镇上了。」
甚至从第五天开始,就在走廊里静静地等着阿梅莉,等她一开门出来就说一句「睡得好吗?」,然后一起下楼。
去镇上的路上,让一言不发。
哇!真的太烦人了!
观察了一下阿梅莉尴尬笑容的多米尼克四处张望。
「今天不戴那顶系带子的帽子去吗?」
多米尼克一脸严肃地抓住了阿梅莉的胳膊。恰好路易叔叔也刚走进厨房。
「怎么,奥利出去了?」
* * *
然而……那样的话奥利维耶又会咧嘴一笑,欣然咬住她撒下的诱饵。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着,静静地注视着阿梅莉。
「哎呀,看来两人更亲近了啊。」
于是又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心脏狂跳,心里痒痒的。总是因为太在意而什么事都做不好。
「孩子,让·加尼埃!」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对于读什么书、一天的日程安排如何之类的问题,少年只是勉强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非常安静。
「能坐下吗?」
「这棵树,要不要取妳和我的名字各一个字来命名?什么时候开花?到时候一起看吧。」
他挖出一个圆圆的坑,阿梅莉就把小花树苗连根放进去,然后奥利维耶再把周围的土填平。像玩过家家的孩子一样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