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孤儿一样的丫头竟然有可能嫁给半个贵族,这已经是走了大运了。〉
〈看样子也没被家族抛弃,长得也算周正还有钱,多好啊。〉
〈要是那个该死的加尼埃混蛋别出现就好了。那孩子受了这么多苦也该过点好日子了。〉
爱丽丝·勒布朗想起父母在晚饭桌上的谈话,不知不觉僵硬了表情。
坦白说,她并不觉得阿梅莉这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甚至内心深处还有种希望阿梅莉·加尼埃别遇到什么好男人,最好能在贫困的泥潭里待得越久越好的阴暗想法。
因为她认为那是正义。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爱丽丝的父亲雅克·勒布朗听信了阿梅莉父亲的话投身房地产行业,结果被骗了。一点点攒下来的几百法郎瞬间化为乌有。
幸好天生手腕不错的勒布朗在第一次失败后很快适应了投资。从摆地摊卖蔬菜开始,开了个小店,再把钱滚钱扩建了店铺。
就这样,现在成了这一带最大的『勒布朗食品店』的主人,还具备了不用贷款就能买下昂贵别墅的财力。因为触手生金,爱丽丝自然也得以在无忧无虑中度过学生时代。
偶尔回顾过去的勒布朗会把那件事当成一段了不起的冒险故事一笑而过,但爱丽丝怎么也无法理解那样的父亲。
受了那么多苦,还要原谅那个人?
记得小时候家里感到的不安和父母的矛盾的爱丽丝,对作为一切罪魁祸首的那人的女儿——阿梅莉·加尼埃并没有什么好感。
尽管如此,勒布朗夫妇还是经常推着爱丽丝的背,让她装作不知道,对南特最可怜、处境最凄惨的那个孩子好一点。
甚至还叮嘱不要让阿梅莉知道她父亲到底诈骗了多少钱、是怎么骗的。
〈阿梅莉那孩子不知道她爸给哪家造成了多大损失。那个可怜的孩子也是差点被卖到餐馆,好不容易才被路易·加尼埃找回来的。所以妳也装作不知道吧。〉
所以虽然勉强相处着……
内心深处总是有种矛盾的情感。阿梅莉·加尼埃明明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凭什么集大人们的关注和宠爱于一身。
明明是那个害得好几个村里人陷入困境的诈骗犯的女儿。
那孩子一出现,整个南特都阿梅莉、阿梅莉地欢迎,加尼埃夫妇怎么就那么护着阿梅莉·加尼埃呢。
爱丽丝很难理解。也不太想理解。虽然听说了她回故乡的消息,但也没想过要联系。
这是一份对得起过去给亨利·贝纳尔发的工资的、相当有眼力见的礼物。算是现在这狗屎般情况中唯一的慰藉吗?
先确认一下本家的动向,然后拜托亨利做这做那应该就行了。奥利维耶平复心情慢慢拆开了包裹。
坐在床上五官皱成一团的奥利维耶突然想起了什么站了起来。是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包裹。
虽然把上半身探出窗框,拿着手掌大小的镜子偷窥外面的样子看起来肯定很那个,但他决定不在意了。
奥利维耶尽可能地伸长手臂,集中全部精神。把小镜子转来转去,隐约看到像烟熏鸭肉一样黑黢黢的皮肤映入眼帘。
当然如果是埃让的奥利维耶·当皮埃尔,肯定是靠在沙发上弹个响指让亨利去查清楚……
哪怕推翻自己说过的话让人觉得可笑,哪怕阿梅莉觉得这样纠缠不休又土气的自己很难看。
那从现在开始该怎么办……
虽然阿梅莉好像很早就出门了,但一想到明天那家伙还会那样,胃口瞬间就没了。正想收回镜子的奥利维耶再次仔细扫视了一遍马塞尔那古铜色的身体。
寄件人是亨利·贝纳尔。确认了许久未见的秘书名字,奥利维耶莞尔一笑。
* * *
看邮戳是离这里不远的南部度假地,看来还在享受蜜月旅行。
现在祖母应该已经回国了,整个埃让肯定闹翻天了。本来就心烦意乱,不想再听埃让的消息,所以昨天下午收到的包裹就那样放了一整晚。
爱丽丝觉得阿梅莉厚颜无耻、不知廉耻。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爸对我们家做了什么?竟然还向我爸求助,这像话吗?
而且恰好罗特补充的话让爱丽丝的疑虑更加确定了。
阿梅莉被那身壮硕的肌肉块迷住的样子绝对无法忍受。一分钟?哪怕一秒钟都不行。绝对!
「哈啊!」
奥利维耶忍不住失笑了。
虽然得确认一下他在干什么,但绝不想被发现自己在意那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爱情真他妈幼稚又黏人啊!〉
「哈啊!呃!啊啊!」
等一下,那个位置如果阿梅莉打开窗户就能直接看到啊……
不,不对。不管怎样都得做点什么。
「喝啊!」
反正现在只是贝纳尔老师,而不是当皮埃尔小公爵。所有事情都取决于怎么想,这是来到南特后学到的。
总之从出现到现在,碍眼的事不止一两件。奥利维耶忍受着涌上来的烦躁,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了一面便携式镜子。
奥利维耶皱着眉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嗓门到底为什么那么大啊?明明关着百叶窗,令人脸红心跳的噪音还是穿过窗户传进来,根本没法睡。
把某人放在心上大概就是如此幼稚的事吧。已经在十几岁后期经历过如火般爱情的蒙索也曾醉醺醺地说过类似的话。
一脸虔诚地举着石块每做一次深蹲,粗壮的大腿和胸肌就会凸显出来。像烤得很好的面包一样凹凸不平的手臂上也暴起了青筋。
运动。是啊,运动挺好。当然奥利维耶也喜欢运动。来到南特后也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按照习惯做徒手运动。
啊……那个混蛋真是。
船员完全脱掉了上衣。双手举着沉重的石块做深蹲锻炼臀部。还伴随着「哈啊!啊!」这种呼哧呼哧的呻吟声。
吱呀。打开百叶窗的奥利维耶靠在窗框上探头探脑。虽然奥利维耶用的房间看不清隔壁,但知道那个船员正在隔壁院子里晨练。
突然想起了阿梅莉·加尼埃在马车上抚摸自己手背的样子。想起那个动作的瞬间,奥利维耶的脊梁骨上窜起一阵不愉快的鸡皮疙瘩。也就是说……阿梅莉肯定也有那种欲望吧?
奥利维耶赶紧收回镜子关上了百叶窗。即便如此,还是觉得手里拿着的小镜子显得很寒碜,又叹了口气。一大早到底在干什么啊,又不是小孩子,还幼稚地搞偷窥……
〈为什么?〉
事到如今,甚至怀疑她装作乖巧的样子是不是也是生存策略。听说女仆们也会接受不在主人面前表露表情的教育,谁知道那是不是都是训练的结果。
奥利维耶一脸满足地拿出雪茄,依次查看了接下来的补给品。虽然只有三件丝绸衬衫和一捆袜子,但也足够了。亨利好像是为了捉弄奥利维耶才只放了这些……
皱着眉头摆弄镜子的奥利维耶,姑且拿着小镜子把手伸出了窗外。
「用这个能看到多少呢……」
然而此时此刻,对噪音如此敏感的人似乎只有奥利维耶。一楼依然沉浸在睡眠中一片寂静,和奥利维耶一样住在二楼的孩子们似乎也没醒,安静得很。
「呼噢噢!」
可是昨天,罗特向爱丽丝传达了和阿梅莉·加尼埃的约定。
首先比信先映入眼帘的是最高级的雪茄盒。虽然来到南特后过得比想象中好,但唯独抽完的雪茄让人非常遗憾。
不过读信的时候好像需要雪茄。叼着干雪茄的奥利维耶拿出了亨利的信。
想起那个把精心留的山羊胡哭得湿漉漉的十七岁朋友,奥利维耶不由得摇了摇头。光是想起那副丑态就想吐,但蒙索的那句话至少是真理。
只是没有像得了暴露狂一样在户外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练肌肉而已……
〈爱丽丝。阿梅莉·加尼埃说要请妳和我吃饭。〉
也不小了,她是不是也该知道点什么了?或者是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厚着脸皮到处晃悠?
但奥利维耶真的没事。令人惊讶地。
奥利维耶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马塞尔那样。
〈爱丽丝。其实我因为一件事对阿梅莉·加尼埃非常失望和生气。她到底算什么啊?〉
〈好像是想找工作吧。〉
从海里爬上来的波塞冬之子般的船员拿着三叉戟出现了。在那个强大的对手搅乱只属于阿梅莉和奥利维耶的温馨过家家之前,奥利维耶必须立刻采取任何措施。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