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也就算了,连吃饭都要一起……
正想适当拒绝转身离开,马塞尔的手啪地搭在了奥利维耶的肩膀上。
浓重的汗味扑面而来,虽然奥利维耶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但船员并不在意,拍了拍奥利维耶的背笑道。
「来得正好。别推辞了,进去吧。嗯?我会亲自给我们少爷做饭的。」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拉进了罗兰先生家。一脸不情愿的奥利维耶坐在罗兰先生的安乐椅上,仔细观察着赤裸上身走来走去的马塞尔。希望能先把衣服穿上……
「稍等一下。我先帮姨妈干点活。」
马塞尔片刻不停地在屋里忙碌。奥利维耶目送那个身影好一会儿,随即深深陷入了安乐椅。
听说过罗兰夫妇失去了儿子所以特别疼爱这个外甥。也许正因为如此,马塞尔每次来好像都会像个儿子一样尽孝。
似乎在商船上养成了男人集体生活的习惯,熟练收完衣服的马塞尔把衣服大件大件叠好,然后在水桶里接了水,拿着长长的拖把走了过来。
「早上这么弄一下,我姨妈就轻松多了。我也是运动完还有余力的时候打扫一下心情也好。」
悠闲地眨了眨眼睛的马塞尔拿起拖把刚要开始擦地,突然说忘了什么走向客厅角落。掀开盖着的白布,一台留声机露了出来。
「打扫也是一种浪漫嘛。等等,咱们少爷是在埃让待过的,对音乐造诣应该很深吧。喜欢什么?这家里只有莎拉·勒诺芒的唱片,你挑一首吧。」
「无所谓。随便。」
「好嘞。」
马塞尔咧嘴一笑,挑了一张唱片放了上去。慎重地放下留声机的唱针,熟悉的旋律很快流淌出来。他啧啧感叹着皱起眉头,咂着舌笑了。
「真的很了不起不是吗?你看过演出吗?我的愿望就是亲自看一场莎拉·勒诺芒的演出。可惜突然隐退了。」
「嗯,看过。经常去。」
奥利维耶露出了苦笑。
其实想说只要不是莎拉·勒诺芒都行,但国民歌手的唱片是避无可避的种类。
街头艺人演奏的曲调也好,沙龙里流淌的音乐也好,全都是莎拉·勒诺芒的……
这也是难怪,毕竟回国已经好几天了,埃莉诺却没能好好吃饭,也没能好好睡觉。
埃莉诺按住了额头。
奥利维耶再次想起。用我拥有的钱无法阻止一切。就算能让人闭嘴,也无法收回看阿梅莉的眼神。
埃莉诺带着心烦意乱的表情把卡片扔在了桌子上。
紧紧咬着嘴唇的奥利维耶露出了歪斜的笑容。即便如此还不能把阿梅莉让出去。
我想出来的办法充其量只是把阿梅莉藏在8区的公寓里而已。明知道阿梅莉不仅会蔑视那种情妇待遇,而且根本不会接受。
罗贝尔的视线投向了桌子。和少爷留下的卡片一样,埃莉诺把这无数的报纸一份不落地反复读了好几遍。
因为阿梅莉喜欢我,我也还没能放弃阿梅莉。我们还没结束。
比起在奥利维耶身边,阿梅莉和马塞尔在一起的人生会幸福几倍,不,几千倍。
奥利维耶犹豫着笨拙地站了起来。虽然不想表现出慌张,但脸色没能像想象中那样控制住。
「看来你会做饭啊。」
「好啊,喝到让罗兰夫妇都吓一跳的程度吧。」
* * *
这都是什么事啊!
就像鲜明的明暗对比一样,这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男人的相遇。
这小子。虽然感到荒唐,但奥利维耶最终还是举起了杯子。
父亲在莎拉·勒诺芒家暴毙时,是祖母埃莉诺·当皮埃尔用权威强行压下了传闻。
奥利维耶托着下巴坐在桌边看着马塞尔。随着留声机曲调的变换,开始流淌出更加轻快的音乐。
奥利维耶爽快地举起了杯子。
也许,能给阿梅莉·加尼埃最大幸福的男人正是马塞尔·勒庞吧?
「只要看看他在哪里做什么就行了。还有把那个像黄鼠狼一样的家伙也带过来。我是说亨利·贝纳尔。」
明知道这一切。明明已经预料到结局会如何,却还是想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妳从指缝间溜走……
谁也没想到我们少爷竟然会和女仆坠入爱河。所以觉得没多大点事。
管家罗贝尔不明白为何她要把已经读了几十遍的卡片又拿起来读,只能脸色苍白地守在一旁。
埃莉诺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走进厨房的马塞尔正在里面弄得叮当响。最终奥利维耶放下留声机走向厨房。身后依然流淌着渴望爱情的歌词。
努力掩饰着心烦意乱的神色,罗贝尔继续观察着闭目调息的老人的脸色。虽然自己不知不觉也成了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但眼前的老人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那个,重新整理好。」
奥利维耶想起给亨利下的那个愚蠢指示,感到一阵悲哀。
〈公爵受了很大惊吓,请尽量让她保持安定……虽然当皮埃尔家有主治医生,但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请随时联系。〉
心情逐渐变得像狗屎一样,是因为现在稍微能理解这凄惨的歌词了吗……
该死。
「嗯?」
「挺能喝嘛。今天稍微喝个痛快?」
然而随着那熟悉的声音逐渐渗入耳畔,心情变得越来越不愉快。
「为了阿梅莉·加尼埃。」
那家伙似乎确信自己能和阿梅莉成事,这让人很不爽。
「天哪。看来比我想象中长得还要金贵啊。算了,还是我去吧。」
静静看着那一幕的奥利维耶眼神逐渐暗淡下来。
初见马塞尔时感受到的如火般的情感,这次被巨大的大海吞噬,冰冷地沉没。
虽然外界吵吵嚷嚷的话很多,但没有一个是能确信的。不过罗贝尔的想法也和埃莉诺一样。
也许是担心高龄老人受到精神冲击,医生贝尔坦好几次上门这样叮嘱。
「是……是,公爵大人。」
奥利维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觉得没必要一一解释自己和那个国民歌手是什么关系,不如装作欣赏的样子更好。
「在船上待着什么都得会做。」
「罗贝尔。」
光是我给的伤害就已经足够让她受尽一辈子心苦了。把这样的阿梅莉藏在埃让也解决不了问题。
马塞尔心情很好地笑着。就像知道自己会赢的人一样,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答案已经注定了。
终于下定决心了吗。罗贝尔非常紧张,表情僵硬。
为了甩掉苦涩的心情而站起来的奥利维耶走到了留声机前。那令人厌烦的爱情颂歌没完没了地流淌出来。那个毁了奥利维耶童年的女人正用清澈的声音歌唱着。
因为他们并不认为奥利维耶付出的是真心……
奶奶。很遗憾我不结婚了。当然我也不会去做男娼。希望您能就此放我自由。我打算去冷静个半年再回来。爱您的,奥利维耶。
* * *
眯着眼睛静静看着那一幕的船员咂着舌嗤笑了一声。
只要能得到爱人的一点心意,就什么都能做。
如果是那样毫无忧虑、一脸愉快地熟练做好饭菜,麻利地帮忙做家务。还能和加尼埃夫妇以及孩子们毫无隔阂地相处的那种丈夫的话……
写信让他找房子还要找照顾阿梅莉的佣人。只是出于害怕阿梅莉被眼前的船员抢走而感到恐惧和急躁的心情。
「是啊。为了阿梅莉·加尼埃的幸福。」
「来,喝一杯吧。」
观众只有一人,而且只有奥利维耶,但马塞尔不停地扭动着屁股,滑稽地享受着烹饪。熟练地处理海鲜,快速修整蔬菜把炖菜放到火上。这还不够,用厚实的手甚至揉好了薄薄的派皮。
「……是,明白了。」
呼————。仿佛要把地叹塌了一样深叹一口气,埃莉诺用干枯的声音叫了管家。
「是,公爵大人。」
迅速洗了手的马塞尔咧嘴笑着走出了厨房。奥利维耶忍不住失笑了。是啊。看来我比想象中长得还要该死的金贵。
奥利维耶没能把留声机的唱针拿起来,而是尴尬地停住了。听着那一点点侵蚀内心的歌声,似乎稍微明白了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能成为国民歌手了。
大步回来的船员有力地打开了葡萄酒瓶。玻璃杯很快被像血一样红的酒填满。故意摆出悲壮表情举起酒杯的马塞尔咧嘴笑着提议干杯。
当时用当皮埃尔的名字勉强堵住了丑闻,岁月流逝,现在又是孙子把家族搞得天翻地覆……
奥利维耶再次丧失了战意。每时每刻都在勒紧心头的后悔、歉意。害怕伤害阿梅莉的恐惧束缚着奥利维耶。
啧,咂舌的奥利维耶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快过来吧,无聊死了,聊聊天。」
「哎哟。」
「先去找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那孩子应该不会真的和女仆怎么样的。估计是给了丫头点钱把她打发了,现在正躲在哪个贵族家里吃喝玩乐呢。」
像葡萄酒窖那种地方我就没下去过几次吧。奥利维耶记忆中也就一两次?更是做梦也没想过要去窥探别人家的葡萄酒窖。
很久以前埋藏在心底的记忆一个个浮现出来。比如父亲迷上了那个情妇的声音抛弃了母亲,母亲不甘示弱和出轨对象私奔,把家里搞得一团糟之类的故事……
「少爷,去地下室拿点葡萄酒来。」
罗贝尔带着焦急的表情低下了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埃莉诺靠在了椅子上。接着伸出手的她指了指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报纸。
「要把少爷带回来吗?」
叮。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相撞。奥利维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