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宴会的气氛正浓。
作为纪念弗朗索瓦皇帝生日的场合,业务负担较小。
出席者们只是吃喝玩乐,充满活力地享受着宴会,为了拓展人脉的人们把宴会厅挤得水泄不通。
因为政界主要议员自不必说,连负责经济一轴的大牌资产阶级、传统贵族家族也都聚在一起,这种情况比想象中要少见。
疲于无休止问候的樊尚·卡诺也躲在角落喝着香槟暂时喘口气。
在他把开始掺杂灰色的头发往后梳整理表情的时候,同为改革派议员的大卫悄悄坐到了旁边。
「就是您上次说的那件事。」
大卫隐秘地压低声音,樊尚的头也悄悄靠了过去。泰然自若地向远处的人点头致意的同时,他从容地回答。
「说说看。」
「比想象中干净啊。光听他胡闹的样子还以为私生子都得藏了好几个呢。什么都没有。而且当初好像连床伴都几乎没有。」
「这像话吗?」
樊尚的眉间狠狠皱了起来。
那种不用怎么努力女人就蜂拥而至的家伙为什么要拒绝那么好的机会?血气方刚的小子难道有什么医学问题吗?
「大体上只是吃个饭,也不另外再见面,只是交换礼物或花束,很快就会有新女人登场。看起来像是故意发通稿散布消息的。」
「哈。」
樊尚咂了咂舌。在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涉足政坛之前,他对他的私生活毫不关心。只是把他看作是个闲着无聊搞搞事业,主要吃喝玩乐的社交界闲汉而已。
可是现在看来是只比想象中更狡猾的狐狸啊。樊尚陷入了沉思。
「既然不是真玩,那非要散布谣言的理由是什么呢?」
大卫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用下巴指了指宴会厅的一角。
「议员先生。请看那边。」
「不愿意吗?有奖金,还能晋升为首席销售员。」
啊,那个女仆丑闻。润着喉咙的樊尚眼神锐利地闪烁起来。
奥利维耶的父亲爱德蒙·当皮埃尔在情妇家死于心脏麻痹时,代替半疯的埃莉诺·当皮埃尔收拾媒体、出入警视厅的人正是樊尚·卡诺自己。
「思考的时间啊。」
「对了,议员先生。」
工作态度满分。无迟到,无擅自缺勤。没请过病假。其他人事考核满分……
正因如此,副社长确信加尼埃小姐很快就会接受这个提议。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因为什么在犹豫……
「那个……」
看着那样的她,拿出雪茄叼在嘴里的副社长心情很好地咧嘴笑了。
副社长满意地微笑了。
「有传闻说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是蕾丝皇后的情人。」
樊尚嗤之以鼻。
「可能是出于对当皮埃尔的怨恨故意向蕾丝求爱的。对被议员先生和埃莉诺·当皮埃尔紧紧攥在手里的反抗心理?如果蕾丝是当皮埃尔的恋人,就在官方层面上想把她变成自己的那种……」
阿梅莉红着脸深深低下了头。
『埃莉诺·当皮埃尔的继承者』。
「谢谢您,副社长。」
可是事到如今。
推开蜂拥而至的记者勉强走进警视厅时,在警官面前接受调查哭得快要昏厥的歌剧女歌手旁边,两个孩子紧紧牵着手呆呆站着的光景。
低头看了好久的阿梅莉终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所以呢?」
「明知那副德行还向蕾丝求爱,弗朗索瓦那家伙也不太正常啊。偏偏是被当皮埃尔勾了魂的女人。」
「真是一出好戏啊。」
在他神经质地拿起香槟杯的时候。大卫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又加了一句。
夜幕刚刚降临的傍晚。
甚至奥利维耶·当皮埃尔一踏入政界,樊尚·卡诺的支持层就开始分裂成两半。
「就是说啊。」
通常如果收到这种提议,大部分职员都会无法掩饰感情激动不已,或者大惊小怪地说谢谢。
「看那态度像是刚分手没多久。今天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和拉法耶特一起来了,看来她是很难管理表情了。」
「那对夫妇还没孩子吧。传闻说关系不好。」
「能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吗?」
「是,我会的。」
好不容易打个招呼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出席的夫人们也只是形式上打个招呼后带着尴尬的脸色忙着散开了。
「那个女仆的事。我稍微挖了一下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不太清楚。」
「加尼埃小姐。知道我为什么叫妳吗?」
大卫挑起眉毛反驳道。
蒙舒百货公司4楼副社长室。在可以一眼望见埃让中心街的巨大窗边,穿着高级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啜饮葡萄酒。
所以也许是欺骗了整个埃让,避开埃莉诺·当皮埃尔的眼线两人在鬼混也说不定……
「能抬起头吗?看看我好吗?」
樊尚·卡诺嗤之以鼻。放下杯子的他抱着胳膊靠在了椅背上。
副社长歪着头观察着她。
本来就是个冲动歇斯底里的女人这点很有名。但那年纪也不至于摆出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吧?
毫无凌乱梳得很好的头发、干净端正的制服状态,还有笔直优雅延伸的颈线和肩膀。恰当低垂的视线角度……
「反正如果那是事实,弗朗索瓦那家伙也会视奥利维耶为眼中钉。说不定我们可以暂时联手搞垮共同的敌人呢。」
「眼神也不错。看看工作记录吧。」
但是这个职员的反应很奇怪。别说高兴了,反而面露难色陷入了沉默。
共同目睹大人们丑恶不伦和悲剧的孩子们长大后成了抚慰彼此伤痕的恋人。是这种戏剧性的新派剧吗?
「啊……」
快50岁了还在帮着擦屁股献忠诚,居然想让他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收拾烂摊子。
自言自语的副社长再次猛地站起来走向了窗边。
所以是因为这个吗。在他眼里,阿梅莉·加尼埃安静的脸上隐藏的欲望清晰可见。对更好生活的渴望、一定要做到的坚定意志,甚至斗志。
虽然现在是负责百货公司实务和人事的副社长,但他曾是贫穷布店的儿子,也曾是某人家的年轻男仆。
他喜欢看办公室外面的街道。
「是的,没错。」
* * *
副社长久久注视着阿梅莉·加尼埃静静退下的背影。
「真是有趣的朋友啊。」
樊尚不禁失笑。
放下阿梅莉·加尼埃人事卡的副社长用温柔的声音叫了职员。
虽然是稚嫩的脸庞,但有种沉着知性的氛围。和摆放着优雅古董家具铺着华丽地毯的豪华副社长室也毫无违和感地融合在一起,这点也令人印象深刻。
樊尚仔细打量着皇后。
「好,妳考虑一下。但是,期限是一周。」
这下变得有趣了。一脸兴致盎然的樊尚润了润喉咙对大卫耳语道。
「我想从下周开始把阿梅莉·加尼埃小姐安排到丝绸卖场。」
呆呆俯瞰着各种人混杂在一起的光景的副社长慢慢转过身,对站在房间中央的职员问道。
沉着柔和的声音让人感到信赖。副社长仔细打量着阿梅莉·加尼埃。
什么?樊尚·卡诺回头看着大卫。大卫耸了耸肩,强调自己也受惊不小。
因为对埃莉诺的爱而支持樊尚·卡诺的人们自然而然开始关注奥利维耶那边。
因此樊尚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狗男女在鬼混,连小崽子们都以这种稀奇古怪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反正肯定在意世人的眼光,各方面都不可能成为公开的恋人。
就像他们是什么亲姐弟一样……
非常诚实。记忆力卓越。顾客评价好。
「说说看。」
虽然表情闪过一丝疑惑,但慎重回答后的她再次紧闭上了嘴。
「名字是叫阿梅莉·加尼埃?」
当然岁月无常流逝,当皮埃尔也失去了支撑家族的重心。变成了只剩下老迈的埃莉诺和不懂事的奥利维耶的样子……
弗朗索瓦是个傀儡皇帝。在他面前装作效忠,但转过身谁都觉得他可笑。因为他只是借了终结皇室的时代女杰埃莉诺·当皮埃尔的手才勉强戴上了皇冠。
大步走到办公桌前的他拿起了阿梅莉·加尼埃的职员卡。邮件部门负责人纪尧姆精心填写的阿梅莉·加尼埃的考勤一目了然。
虽然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樊尚的目光停留在了蕾丝皇后身上。
即便如此樊尚还是忍了。埃莉诺已经足够老了,神经衰弱活不了多久,以为自然而然会迎来自己的时代。
副社长内心期待着她的反应。以为她会打破高傲沉着的氛围吓一跳,或者激动得说「真的吗?谢谢!」。
不错。副社长露出了笑容。
举行那场喧闹婚礼今年已经是第三年半了。年纪在20多岁后半,正是大好年华。但蕾丝皇后看起来像是失去了生机,像个病人一样。
这段时间因业务疲惫不堪的他的心脏久违地跳动起来。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安静的小姐,但感觉是个潜力惊人的人才,期待感油然而生。
樊尚把目光转向了大卫指的地方。他手指的方向正是蕾丝皇后和弗朗索瓦皇帝。
他一直渴望超越埃莉诺·当皮埃尔。虽然大众比起埃莉诺更对樊尚有好感,但这国民性的人气是有条件的。
是这样啊……
所以樊尚总是无法摆脱她的阴影。作为政治家的影响力依然取决于已是老人的埃莉诺。
该死的血缘关系!
也就是说那三个人是三角关系。虽然觉得这肮脏的丑闻不像话,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是因为突然想起了往事。
「明智地判断吧。因为这是别人想爬都爬不上的位置。机会只有一次。」
阿梅莉·加尼埃小心翼翼地抬起脸注视着副社长。虽然因为突然被传唤显得非常紧张,但绝不显得卑躬屈膝。
「如果换个角度想,某种意义上不就是复仇吗?」
越想越不爽的樊尚眉头烦躁地皱了起来。早知如此早就该跟那该死的家断绝关系了。
看着结束满意购物的富裕顾客和忙碌往返于对面中央车站的人们,以及结束倒班工作的劳动者们混在一起的风景,就会对自己赤手空拳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感到自豪。
这对樊尚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事。
副社长想了一会儿,很快宽宏大量地允许了。因为她是个太过可惜的人才,不忍心因为她没有爽快接受提议而觉得可气。
不管怎样,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把心给了当皮埃尔,作为男人,还有当权者该有多悲惨?
虽然皇后正在接受接连不断的贵妇人们的觐见,但像枯木一样呆坐的样子不知为何看起来状态不好。
把声音压得更低的大卫在樊尚耳边耳语道。
也就是说爱德蒙倒下的时候,跑到街上叫警察的人虽然是年幼的奥利维耶,但在那个家里还有刚过10岁的女歌手女儿,蕾丝也在。
「知道更惊人的是什么吗?弗朗索瓦皇帝也知道这件事。甚至是结婚的时候就开始。」
即使那样作为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