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在刹那间发生的状况,我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
我正因错愕而呆呆地望着克里斯蒂娜,她却像是早有预谋一般,顺手抓起化妆室里的摆件,劈头盖脸地朝地板上砸去。
哐啷!
随着一声剧烈的脆响,摆件在地上摔得粉碎,残渣四溅。
「啊啊啊啊!」
大概是觉得戏台子搭得差不多了,克里斯蒂娜顺势瘫坐在地,开始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那一瞬间,我的后脖颈感到阵阵发凉。自克里斯蒂娜进来后,化妆室的门并没有关严,而是大敞着的。
「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正准备弯腰靠近瘫坐在地上的克里斯蒂娜,她却摆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拼命蜷缩起身子。
「啊!好痛!」
「天哪!我的老天爷……皇女殿下?」
最先冲进化妆室的是皇帝宫的女仆。
女仆在缩在脚边瑟瑟发抖的克里斯蒂娜,和正朝她伸出手的我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惊恐。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见人群聚集,克里斯蒂娜像是掐准了点一样,哭得愈发大声了。
「呜呜呜,皇女殿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我?」
仿佛排练好了一样,从别室最先跑过来现身的人,正是卡米拉。
「天哪!克里斯蒂娜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她用足以让全场都听得见的嘹亮嗓音喊道,一把揽住了克里斯蒂娜的肩膀。
阿比盖尔伯爵仅凭化妆室里这诡异的气氛,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狠狠地瞪向我。
「所以……事实上……」
「克里斯蒂娜小姐。」
皇帝显然是被气到了,毕竟被势头正盛的阿比盖尔伯爵这么当众要挟,让他觉得非常没面子。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压迫:如果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那100亿的支援款,伯爵家就得重新考虑了。
看来正如克里斯蒂娜刚才所说,他们原本在皇帝宫开会,听到骚乱声才赶了过来。
克里斯蒂娜在父亲的搀扶下摇摇欲坠地站起身,趁着旁人不注意,对着我露出了一个阴险的冷笑。
克里斯蒂娜捂着那张已经红肿不堪的右脸,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女仆面露难色地咬了咬头。
「夏洛刚才知道了公爵曾在蒂凡尼千金的生日宴上说过『如果结婚就选克里斯蒂娜』的话呢。」
阿德勒公爵挑起眉毛正要否认,可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低声沉吟了一句。
卡米拉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冷笑。她转向最先赶到的皇帝宫女仆,逼问道。
嗖——!
阿比盖尔伯爵看到泪流满面的女儿,吓得脸色苍白,从皇帝身后冲了出来,慌忙查看克里斯蒂娜的脸。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冷笑出声。
「夏洛!妳该不会是因为阿德勒公爵心里有过克里斯蒂娜小姐,就做出这种事吧?还是说,妳是因为怕小姐会跟基利安大公订婚才动手的?」
「是皇女殿下……是夏洛特皇女殿下把她弄成这样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伯爵的怒吼声中,皇帝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克里斯蒂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哭得更凶了。
我正荒唐地注视着这一切,视线不经意间撞上了阿德勒公爵那充满担忧的目光。
卡米拉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抢先抬高了音量。
她眼神中透着疑虑与困惑,视线在化妆室里扫了一圈,试图理清现状。
「妳进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已经倒在地上了,对吧?」
「刚才大家都看见她控制不住脾气打翻了茶杯吧?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发生什么事了!」
在法庭上,如果主张『被告做了某事』的一方出示了证据,那么主张『没做』的一方就必须证明该证据是伪造的。
「夏洛特皇女殿下。即便您贵为皇女,对我女儿做出如此无礼的行径,我也绝不能坐视不理。这不仅是对我女儿的伤害,更是对阿比盖尔伯爵家的侮辱。我将以阿比盖尔家主的身份,正式提出抗议。」
「夏洛特!妳说!」
当她看到瘫倒在地的克里斯蒂娜,以及正一脸错愕站着的我时,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在皇帝的身后,赫然站着克里斯蒂娜的父亲阿比盖尔伯爵,以及阿德勒公爵。
听到克里斯蒂娜口中蹦出的话,我惊得张大了嘴。
「不是那样的!殿下她……!」
「呜呜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卡米拉皇女殿下。陛下是在询问夏洛特皇女殿下。」
看着无法反驳卡米拉和克里斯蒂娜的阿德勒公爵,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比起克里斯蒂娜那拙劣的演技,阿德勒公爵那副对过去感到困扰的表情,更让我觉得火大。
也就是说,现场充满了指向我『行凶』的证据。
可现在,茶会上确实聊过那些话题,而化妆室里又没有第三目击者。
「看来报纸上说阿德勒公爵对皇女毫无兴趣,是真的啊。」
「泰勒大夫人还说要帮小姐与基利安大公牵线,夏洛肯定又是没控制住那副臭脾气。」
卡米拉像是已经稳操胜券,嘴巴不停地嘚啵嘚。阿德勒公爵沉着脸,向卡米拉提出了异议。
「夏洛,妳真的做了这种事吗?」
卡米拉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摇了摇头。
卡米拉忙不迭地跑去父皇面前告黑状。皇帝眉头紧锁地看向我。
我从以前就觉得克里斯蒂娜脑子不好使。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这种低级的戏码。
「呵,正主阿德勒公爵也来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嗯?」
他的态度虽然维持着表面的礼节,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陛、陛下!」
「是、是的。」
「阿德勒公爵,现在这种情况,还需要什么多余的解释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
「伯爵,你是想让皇室法庭受理此事吗?」
「夏洛特皇女殿下还一言未发。不该如此随意揣测,应该先查清真相……」
再加上夏洛以往那糟糕的名声,现在的我处于绝对的劣势。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辩解是没人会听的。
「天哪……听说她在莫斯顿千金的成年礼上也曾用酒瓶威胁过别人……」
天哪。看来那话居然是真的。
「臣对陛下和帝国的忠诚日月可鉴,但我绝不能容忍女儿遭受这种屈辱。请陛下看在阿比盖尔家刚刚决定为皇室提供价值100亿金币武器支援的份上,秉公处理。」
刚才在茶会上,她们还对着我露出那副虚伪可憎的笑容,现在倒好。
想要证明『做了某事』很容易,但想要证明『没做某事』却极难。
那些站在泰勒大夫人身后、正对着这一片狼藉的化妆室满脸鄙夷地交头接耳的贵妇们,此刻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
看到我嘴角的这抹嘲弄,围观的人纷纷皱起眉头。我缓缓开口。
「皇女殿下刚才大概是对我的话心存不满了。呜呜呜,她在化妆室撞见我,突然大发雷霆,不仅砸东西,还动手打了我。」
布莱尔的辩解被一道带着怒气的雄浑嗓音生生打断。
我猛地抡起右手,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朝着面前的克里斯蒂娜,使出全身的力气挥了过去。
「难道说,是夏洛特皇女殿下干的吗!」
「立刻说明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见状,阿德勒公爵的眉毛微微一颤。
「瞧见了吧,父皇。没什么好听的了。证据确凿,证人也在场!」
克里斯蒂娜眼眶红红地仰头看我。
我呢喃了一句,随后定定地注视着正捂着红肿的右脸抽泣的克里斯蒂娜。
卡米拉语气犀利地打断了他的话,仿佛觉得多听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紧接着,愤怒的阿比盖尔伯爵猛地站了起来。
人被荒唐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失语。我俯视着克里斯蒂娜,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布莱尔忍不住跳了出来。
「所以,妳是说我刚才打了妳,对吧?像这样。」
摆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地粉碎的摆件,以及一个满脸红肿、哭诉被我打了的克里斯蒂娜。
这女人,竟然当着我的面玩自残陷害这一套?
「是因为克里斯蒂娜小姐曾与阿德勒公爵议亲的事,夏洛心怀怨恨,便动手殴打了小姐。」
原本簇拥在化妆室门口的贵妇们立刻退到两旁,纷纷俯身行礼。
经卡米拉那清脆悦耳的声音这么一渲染,这番荒诞不经的话听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了。而且,似乎深有同感的人并不止一个。
听到这话,皇帝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她肯定是嫉妒得发疯了。夏洛以前不就是那样吗。」
「基利安大公明明那么讨厌她,她居然还没断了念想。」
「噢,我的克里斯蒂娜!」
「我什么时候……」
阿德勒公爵用冷若冰霜的声音制止了卡米拉。卡米拉却嗤笑一声,尖锐地反击道。
随后,泰勒大夫人也一脸惊诧地快步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