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我的脊梁骨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说的那个『想杀掉』的对象,该不会……是我吧?
「你、你疯了吗?」
我猛地清醒过来,一把将阿德勒公爵的脸从我肩头推开。公爵定定地低头看着我,那双蓝色的瞳孔中波光粼粼。
「现在,我终于确定了。」
「确、确定什么……?」
他依然紧紧攥着我的手,那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
「确定是妳让我发了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宏大的小提琴旋律也戛然而止。
预示着舞会中场休息的铃声响起,成对起舞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向用餐区。与此同时,侍从们也开始为宾客们端上精美的茶点。
大厅中央只剩下我和公爵两人,在这寂静中四目相对。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夏洛。」
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我猛地回过头,发现是父皇。
「父皇。」
「我要是待在这儿,大家都会不自在,我就先回去了。」
父皇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怎么会呢。父皇能光临宴会,我不知道有多开心。」
「哈哈,虽然知道妳是言不由衷,但听着倒是舒心。」
父皇盈盈一笑,随即瞥了一眼阿德勒公爵,神色显得有些微妙。
「再次祝妳诞辰快乐。至于我为妳准备的生日礼物,咱们改日再谈。」
父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在众人恭敬的注视下,带着皇后离开了宴会厅。
「……」
「您之前不是还说从来没喝到醉过,也没想过要买醉吗!现在这幅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您喝醉了好吧?」
「我,喜欢殿下。」
在他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里,倒映出了我一副呆头呆脑的傻样。不知不觉间,我的呼吸也变得凌乱起来。
怪不得,向来敏锐的他,居然连我进了阳台都不知道!
「哈?」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定定地注视着雷尼尔斯。
我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闭眼眼眶里的某些东西就会夺眶而出。
听着雷尼尔斯那动听的嗓音,我的心也开始加速跳动。仿佛在那之前,它从未真正律动过一般。
我被震得目瞪口呆,不停地眨着眼。而等待着我回应的公爵,那双美丽的睫毛正微微颤抖着。
阿德勒公爵大概也觉得自己理亏,有些不满地闭了嘴。
就在那一瞬间,雷尼尔斯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手便被他拽了过去,死死地按在了他的左胸口。
面对这种煽情时刻,我那『言情剧』思维仿佛短路了一样,脱口而出的全是极度『纪实』的回答。
我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听到动静,阿德勒公爵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缓缓回过头。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肩后的那个大瓶子。
我指着放在阳台栏杆上的空酒瓶和那只水晶杯,由于震惊,声音都变了调。此时公爵的眼眶已经泛起了微红。
「殿下,非常感谢您今天的邀请。」
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答案。即便他想要,我也给不出来。
「像这样触碰到妳的时候,跳得更凶了。」
我没听清,追问了一句,他却怨念地看了我一眼。紧接着,他神情阴郁地开口道。
脸颊莫名开始发烫。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个空酒瓶。
原本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想豪爽地应承下来,可真到了嘴边,那个爱称却像是卡在了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来阿尔弗雷德那混蛋说对了。」
如果没猜错,那肯定就是我第一次遇见布莱尔的那家高级店。
「谢、谢谢你,雷尼尔斯。」
丝溜——
「您说什么?」
在那里……站着一个比月色还要迷人的男人。
「店、店?!」
「不是。是蛋糕店。」
「那种大庭广众的场合,人家把礼物推到面前,我怎么拒绝嘛?」
我把这些贵族们的寒暄当成耳边风,转过头四处寻找。不知何时,刚才还守在我身边的阿德勒公爵竟然消失不见了。
「所以,公爵大人准备的贺礼到底是什么呀?」
看到那一幕,我不禁瞪大了眼。我顾不上刚才在宴会厅里的尴尬氛围,大步朝他走去。公爵眼神有些迷离,定定地凝视着我。
「我收购了对自己毫无用处的蛋糕店,还免去了妳那间工作室一整年的租金。妳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行、行!我知道了!叫个名字有什么难的!叫就叫嘛!雷……」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难道说……」
「心、心脏……本来就是跳着的呀。」
在漆黑夜空的映衬下,他那耀眼的金色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飞扬。
「最近我们英伟斯特家族开启了一项新事业,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那副样子活像个小孩子,我不禁失笑。喝醉了的公爵,似乎比平时要软糯一些。
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勉强听清了一点。
每走一步都有贵族黏上来搭话,我只能机械地维持着微笑,小跑着穿梭在人群中。
我费力地从簇拥着的贵族中间挤了出来,急忙开始寻找公爵。
「……」
「那个混蛋妳都叫他『詹姆斯』。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非得一口一个『公爵大人』不可?」
就在我天人交战的时候,公爵依然用那副受了委屈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我的唇瓣。
「哎?什么?噢,是蛋糕啊?」
自从我进阳台后就一直抿唇不语的他,终于吐出了第一句话。我瞪大眼睛,没好气地撇撇嘴。
「到底跑哪儿去了?半个小时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我身边是他的专属位置吗?」
我顺着他的话茬问道。
紧接着,一堆人朝我涌了过来。
我轻轻掀起晃动的窗帘,发现落地窗竟然留了一道缝。我顺势推开了那扇门。
「殿下连我的礼物都还没收呢。明明对他准备的那辆马车,都还说了谢谢。」
在漆黑的夜空下,这洒满月光的阳台上,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心跳声在剧烈回响。
这位『家里有矿』的大佬,花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生日礼物不送蛋糕,居然直接把整家店给拔过来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在纠结那个称呼。公爵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幽怨的眼神。
依然紧贴在他左胸口的手心里,那如雷鸣般的律动正清晰地传来。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托刚刚端上桌的小牛肉菲力牛排的福,此时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
听到我的称呼,雷尼尔斯那带着醉意的皮肤变得更红了。我也觉得脸颊阵阵发烫,局促地移开了视线。
要是里面还剩点酒就好了,我真想现在就闷一口壮壮胆。
听到他口中吐出的那个荒唐词汇,我惊得差点跳起来。
「抱歉,失陪一下。」
阿德勒公爵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到来,只是倚在阳台栏杆上,静静地注视着皇帝宫的庭院。
缓了口气,我赶紧补上了一句。
然而,雷尼尔斯并不在意我那僵硬的回答,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掌。
保养良好的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为了不让宴会厅的冷气跑出来,我特意咔哒一声关紧了门,踏上了阳台。
「咳咳。」
我注视着他的眼神开始剧烈颤动。不安与期待、恐惧与悸动交织在一起,将我的内心搅得一团乱。
「不是说好当我的舞伴吗?哪有丢下舞伴一个人躲在宴会厅外面喝酒的道理?说起来,公爵大人丢下我逃跑已经是惯犯了!这可是要加重处罚的!」
想起他刚才对基利安大公放出的狠话,我忍不住没好气地嘟囔着。
我有些心虚地反驳道。
虽然外表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失态,但他身上确实散发着一种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颓废与无防备。我莫名有些心火上涌,仰头盯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慵懒气息的男人。
面对我这扭捏的态度,公爵的眉头微微耷拉了下来。随后,他用一种近乎低喃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我听不太清的话。
「殿下不是说过喜欢甜食吗。而且我看您最近对烘焙也很有兴趣。所以,我收购了都城里最出名的一家蛋糕店。」
「等、等一下。」
我走到脚底生疼,几乎把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却还是没能找到公爵的身影。
随着他的吐息,一股混杂着冷冽麝香味与酒精气息的奇妙香味随风飘到了我鼻尖。
「……!」
面对我的责备,他一言不发,只是缓慢地眨着眼低头看着我。我无奈地摇着头,开始对着他碎碎念。
「天哪!公爵大人,这些全是您一个人喝光的?」
只有尸体的心脏才不跳吧。
「……是蛋糕。」
「而这代表着什么,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该、该不会是……繁华大街中心那家两层楼的蛋糕精品店吧?」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
「一想到妳,这里就在跳个不停。」
「能不能允许我为您引荐一位最近崭露头角的新锐礼裙设计师?」
我像个突然忘了词的复读机一样,在那儿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无论是在深夜守在皇女宫门前时,还是经过皇帝宫图书馆时,甚至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时,我都快要发疯了。回过头去想,原来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妳。」
我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公爵。
就在这时,宴会厅一角随风摆动的窗帘吸引了我的注意。
「为什么不叫我『雷尼尔斯』?」
「雷、雷……」
我的舌头就像是被甜腻的糖果粘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是的。」
「……」
「老实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印象最深刻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