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皇谈完回到皇女宫时,天已经全黑了。
「殿下!」
一直在皇女宫等我的布莱尔冲了出来,眼里还转着泪圈。
我好不容易才哄住了嗷嗷大哭的布莱尔,拉着她进了屋。
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我对着布莱尔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布莱尔,能看到妳平平安安的,真是太好了。」
「呜呜,殿下。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肯定早就死在那些绑匪手里了!」
布莱尔紧挨着我坐下,缩在我怀里抽抽噎噎。她的脸蛋看起来消瘦了不少。
「我哪有帮上什么忙啊……」
我有些心虚地拍着布莱尔的背。说实话,她能活下来,功劳确实不在我。
毕竟她的亲哥哥雷尼尔斯刚才可是为了救我,差点把她给卖了……
「是殿下的护卫约翰·华生大人救了我呀!那不就等于是殿下救了我一样嘛!」
布莱尔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她那双蓝色的眸子此时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忍不住想笑。
「妳说得对。是约翰救了妳。他是个非常优秀的护卫。」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在狩猎祭见到约翰·华生大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长得帅、有头脑,比任何人都威风凛凛!」
「……?」
听着布莱尔在那儿没完没了地夸约翰,那语气里竟然透着股莫名的亢奋。
等等,难不成……
布莱尔把湿透的手帕往桌上一拍,双手捧心,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在我失去意识前,对上了他那双像祖母绿一样的绿眼睛!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他或许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对于突然召开的国务会议,贵族们议论纷纷。
面对布莱尔这记直球表白,约翰被口水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我也一口茶喷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滴。
毕竟要让利益交错的大臣们达成这种共识,简直比登天还难。
「利用那个方法,就能延长采掘权。」
「特别表决?这是什么意思?」
「那只是道斯特侯爵秘书的一家之言。在此之前,采掘权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
「护卫大人,跟我结婚吧。你绝对不吃亏的。」
他一见到我就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我顺势贴在他胸口轻声问道。
我们两人努力游说着大臣。然而道斯特侯爵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字面意思呀。我被护卫大人这惊世美颜给迷住了。请问您有交往的对象吗?」
「突然改变法律适用原则,是有违契约精神的。直接剥夺采掘权这种做法太过严苛,且会导致帝国运营出现断层,对国家也是一种损失。」
布莱尔愣住了,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约翰趁胜追击,干咳两声道。
唯独法务大臣道斯特侯爵像是听懂了,皱起了眉头。
「嗯,我也收到了紧急召开国务会议的通知。」
雷尼尔斯有些疑惑地歪着头。我直视着他那双蓝眼睛。
他说得没错。
毕竟菲利普皇子还生死未卜呢,这节骨眼上居然要开会。
「布莱尔,过度兴奋对身体恢复不好……今天先休息吧。这段时间妳就先住在皇女宫。」
「华生大人……」
「殿下,您回来了。公爵千金小姐,您醒了?」
对话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料,我那眼珠子转得跟拨浪鼓似的。
以开国皇帝为首的四位开国元勋,创建了国务会议的前身——最初的决策机构。他们约定,只要其中三人以上赞成,决议就必须无条件执行。
「那、那倒没有,但是……」
「阿德勒公爵府通过经营矿山为帝国做出了巨大贡献,在管理上拥有无可比拟的专业性。」
这是他们之间互相制衡的手段。
「殿下,我刚才被甩了。」
在尘埃落定之前,我打算瞒着布莱尔关于玛利亚蒂的事。毕竟她们曾经那么亲近。
扣扣。
然而,雷尼尔斯却面露难色。看他那副尴尬的样子,似乎是在纠结该怎么跟我开口。
约翰用手背尴尬地抹了抹嘴。布莱尔眼睛一亮。
「呃,好像是呢。」
刚才还抽抽噎噎的布莱尔瞬间变脸,整个人开始闪闪发光。那张和雷尼尔斯极其神似的脸蛋,即便在这种严肃的氛围下也极具存在感。
「那……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哎?」
「无可奉告,公爵千金。殿下,我先行告退……」
「没错。」
「您指的特别表决……难道是『建国者的裁决』?」
「但是……同意延期的大臣人数根本不够。」
为了给这燥热的气氛降降温,我赶紧开口道。
对于这种在国务会议上从未出现过的表决方式,大臣们交头接耳。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能在约翰和布莱尔之间来回瞅。现场围观这种热辣表白,心脏真的受不了。
我对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在国务会议上?」
「既然如此,那就请让我以身相许,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吧。」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要带头剥夺采掘权的菲利普——也就是基利安大公那边派系的大臣,几乎占了半数。光靠支持我的和对公爵府有好感的大臣,想凑够四分之三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尴尬地笑了笑。
他以前确实在古书里读过,但从未见识过实操。
「护卫大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是办完公事的雷尼尔斯找了过来。
这就是克拉克告诉我的秘策。《建国者之书》里记载了一项比任何权力都更强大的议事程序。
终于,约翰神色悲壮地看向布莱尔。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轻轻抚摸着他漂亮的金发,随后告诉了他我刚才去皇帝宫办的事。
紧接着,雷尼尔斯分发了一份资料,详细展示了公爵府多年来经营矿山的完美业绩。
「哈……哈哈。是吗……」
约翰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顺势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看到他那端正的笑容,布莱尔像是要呼吸困难了一样,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的眼睛简直像长在了约翰身上一样,挪都挪不开。
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那就是夺回矿产采掘权的方法。」
布莱尔这丫头,该不会是个『恋爱脑』吧,还是见一个爱一个那种?
想起刚才那一幕,我忍不住咯咯直笑。这事儿要是让雷尼尔斯知道了,估计得当场气晕过去。即便是这种压抑的局面下,竟然也能整出这么多笑话。
约翰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一样,惊恐地闭上了眼。看他那副样子,估计觉得现在盯着布莱尔的身体看都是一种罪过。
「但如各位所知,帝国法律规定……」
等所有人到齐后,我缓缓开了口。
片刻后,送布莱尔回房的玛莎回来对我摇了摇头。
「咳咳,我决定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帝国和皇室。所以,还请公爵千金理解。」
「我提议明天召开国务会议。」
「对。只要帝国国务大臣有四分之三以上同意,那项决议的效力就会优先于现行法律或皇命。这是建立帝国的四位英雄定下的传统。」
「在下也只是尽了本职工作罢了。」
犹豫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约翰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布莱尔却一脸无所谓地答道。
「公爵千金好像因为华生大人太激动了,我给她喂了一颗镇静剂。」
「啊?!」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布莱尔看。约翰老脸涨得通红,连看都不敢看布莱尔一眼,结结巴巴地回道。
看着约翰落荒而逃的背影,布莱尔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所以,咱们是不是该稍微给其他大臣一点儿『提示』,让他们看清楚到底该支持谁呢?」
「那个,布莱尔小姐……妳到底在说什么呀。」
我拼命憋着笑,鼻子都快抽筋了。布莱尔失神地呢喃着。
怪不得那天在狩猎祭上,她看约翰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我只能报以一丝模糊的微笑。
面对我的反驳,几名大臣低声沉吟。
* * *
「今天召开会议,是为了请求针对『延长矿产采掘权』一事进行特别表决。」
「好,哥哥也说这样比较稳妥。继母那边,哥哥说他会去解释的。」
「是的,公爵千金。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对,对!华生大人!真的太谢谢您了,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继母没有回来。看样子她是知道自己暴露了,躲起来了。」
「连说要把一生献给国家这种话,都帅得这么无可挑剔。」
天哪。布莱尔这算盘打得真响,连计划都安排好了。
「公、公爵千金!您这到底是在说什么胡话啊。」
「我、我是……平民。所以没法和身为贵族的公爵千金结婚。」
不经意间,我瞄到了客厅门后的玛莎。她本想出门,结果看到这么刺激的场面,干脆躲在门口偷看。
布莱尔眼巴巴地仰视着约翰。约翰急忙避开她的视线,迅速低下了头:
正巧,巡逻完皇女宫的约翰走了过来,向我和布莱尔请安。
「明年的狩猎祭你只要拿个冠军,然后向皇帝求个爵位不就行了。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约翰对着布莱尔行了个端正的礼。布莱尔那漂亮的嘴唇动了动。
布莱尔这台词说得跟言情小说标题似的。看来,她这倒追的劲头绝不寻常。
「咳咳!噗——咳咳咳!」
「我是个不婚主义者。」
剥夺采掘权的提议本身就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本质上就是要把原本好端端的事情强行推翻。
「才分开几个小时,我就已经想妳想得不行了。」
我竖起耳朵听着这越来越精彩的对话,反倒是当事人约翰正满头大汗。
「公爵府那边怎么样了?」
对他们来说,采掘权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向外界展示他们支持菲利普皇子和基利安大公的立场。
「罢了,随您怎么说吧。反正最后看投票结果就行了。」
道斯特侯爵摸着胡须,语气优哉游哉。旁边的几名大臣也跟着嗤笑,觉得我们是在瞎折腾——反正赞成票不够,最后肯定会被否决。
上首的父皇也一脸高深莫测地盯着我,一言不发。终于,会议议长莱恩巴克侯爵威严地开了口。
「那么,现在开始表决——!」
「等一下,国务会议的参会人员好像缺了一个呢。」
我打断了侯爵的话。侯爵疑惑地看着我。
「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露出了微笑。
「菲利普皇子不还没到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