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睁开眼,宏大的歌剧院内只余下一片寂静。
「该……起床了。」
耳畔响起低沉的嗓音,我惊得整个人弹了起来。 直到刚才为止,我还歪着脖子枕在公爵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我慌忙一边整理凌乱的发丝,一边环顾四周,发现观众早已散尽,空荡荡的歌剧院映入眼帘。 往下望去,冷清的剧场里只有保洁员在进进出出。
「已、已经结束了吗?」
「很久以前就……结束了。」
「对、对不起。我竟然……最近总是失眠……」
我急忙用手心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口水。
说实话,歌剧真的太枯燥了。 也不知是多亏了鸡尾酒还是多亏了交响乐,歌剧第一曲刚开始我就睡得人事不省。
公爵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我。 大概又在心里觉得我是个没教养的女人了吧。
我像是在自责自己的粗心大意,深深地低下了头。 竟然枕在那个要杀我的凶手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简直荒谬。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头顶飘落。
「所谓的失眠……是因为我吗?」
「哎?」
「因为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我的脸。」
看来他是在提三天前我发给他的那封传讯单内容。
「啊,啊。是、是呀。因为满脑子想的都是公爵大人,所以每天晚上都彻夜难眠呢。」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设一旦确立并坚持做下去,连自己都被洗脑了,现在这种话我已经能毫不费力地脱口而出了。
「……」
公爵又是一副只想问自己想问的话、问完就紧闭双蚌的模样。
「您是说凯特吗?当您作为宾客去参加婚礼时,那个苦口婆心求您千万别戴头纱的凯特,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呢?」
步行的全程,他都只是简短地回答我的提问,然后就像蚌壳一样闭紧嘴巴。 显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心不在焉。
「是的,夏洛特殿下。」
我疑惑地看着玛莎。
玛莎听到我的提问,仿佛觉得不可思议般扬起了眉毛。
希望这次我们能找个安静、只有两人的地方见面。
「那怎么办?」
「本月的皇女宫预算已经全部花光了,全都用来支付华生先生的保释金和薪水了。」
* * *
听到我的话,玛莎撅起了嘴。
那是这间疯狂试衣间里唯一勉强称得上『正常』的裙子——一件胸口大开、性感得令人目眩的礼裙。
虽然今天有句一定要说的话,但我却迟疑着没敢开口,结果只能绕弯子说些别的。
「哎?」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闪瞎眼且华丽的礼裙。
于是我们走出剧院,在沉默中走向等候在那里的马车。
他语气带着些许激动,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虽然折得很漂亮,但留下了很多反复折叠的痕迹,显得有些皱巴巴。
几天后,玛莎送来了晨报和一封精致的信封。
但这个案件的作案周期根本看不出任何规律。
那是一条无比美丽、灿烂、优雅的……纯白婚纱。
「那是我的心意,怎么了吗?」
「啊!对哦,夏洛特殿下现在爱的是阿德勒公爵大人呢!」
「反正他也说对我没兴趣,我也没兴趣。」
「以后我会提前定好见面时间并通知您,所以请好好睡觉。」
我愁眉苦脸地对玛莎抱怨道。
「只能……穿这一件去了。」
管他是基利安还是乞力马扎罗,对我没兴趣的人我才懒得理。
但我还是配合着自己的人设,对玛莎点了点头。 为了挤出那个僵硬的微笑,我感觉嘴角都要抽搐了。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邀请函就递给了玛莎。 调查的时间都不够用,哪有心思去参加这种社交聚会。
「天哪……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它们的确是些怪异的礼服,那种足以让舞厅的气氛瞬间沸腾的礼服。
一想到公爵大人,我的心便开始发烫。
「书信……?」
为了避免重演上次在歌剧院的尴尬局面,我可是煞费苦心才选了这些句子。
「16周前 → 15周前 → 10周前 → 8周前。」
「是的,是玛丽·莫斯顿伯爵千金的成年礼。」
我露出了哭丧脸。 在举办成年礼舞会的莫斯顿伯爵府,说不定能得到重要情报啊!
这些礼服是不是太奇葩了?
等等,莫斯顿伯爵家?
「是的……因为殿下觉得在舞会上必须吸引基利安大公的视线,所以总是买那些最显眼的裙子。」
看清那些裙子的真面目后,我不禁发出了惨叫。 面对我这皇女宫久违的怒吼,玛莎紧紧捂住了耳朵。
我目瞪口呆,茫然地盯着那些礼服。
听了玛莎的话,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全都闪亮华丽得过分……这是什么意思?
玛莎举起了一条裙子,我看了一眼便目瞪口呆。
我猛地抬起头。 连环杀案的第一名受害者正是莫斯顿伯爵家的家庭教师。
「那么,告辞。」
「就是这封露骨的信。」
正如在歌剧院前说的那样,阿德勒公爵诚实地发回了写有约会日期的回信。
「前阵子去参加伊琳娜男爵千金婚礼时,您穿的是这一条。」
「请问公爵大人对我没有什么好奇的地方吗?」
「可是这次活动基利安大公也会出席呢?」
我低声沉吟。 夏洛特还真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一切都归结于『基利安大公』。
通常连环杀人的周期会有一定的倾向性。 比如因为无法压制不断沸腾的杀人冲动而缩短周期,或者随着调查深入而延缓周期,又或者保持恒定。
「那我这就给莫斯顿伯爵家写回信,说您无法出席。」
我语气平淡地说道。
「那这就是您订婚后第一次见到基利安大公了呢!」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参加。」
「我以前参加过这种活动吗?」
也就是说,分别是间隔1周、5周、2周作案。 而且现在距离上次案发已经过了8周,还没有发生后续案件。
肯定比男爵千金的婚纱还要抢眼两倍。
「这是什么话?」
丢下这句简短的话,他便转身大步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我一脸茫然。 试衣间里挂得密密麻麻的,难不成都是假货?
「那么,下次再见,公爵大人。」
我正为这场以大失败告终的第二次传讯调查感到惋惜,准备登上皇女宫的马车,身后传来了公爵淡淡的声音。
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问题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自从我穿越以来,连凯特的半个影子都没见过,显然是被以前的我给赶走了。
这说明凶手并不是根据自己的心理状态杀人的,而是在『有了杀人理由』时才动的手。 也许在受害者停留过的地方,能找到成为作案动机的线索。
还爱呢……扯什么淡。
比起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回答倒是相当快。
「成年礼舞会是在莫斯顿伯爵府举办吗?」
「殿下……您真的打算穿这里的裙子去吗?」
不管怎样,通过今天的提问,我又了解了他的一些事情,虽然离确定他是连环杀人犯的决定性证据还差得很远。
我回头看向玛莎抗议道。
「这已经不是显不显眼的问题了……!」
真是个只顾说自己想说的话的家伙。 我摇了摇头,转身上了皇女宫的马车。
「唔。」
「那个,阿德勒公爵大人?」
「那我还是不去了。感觉会很累。」
* * *
到了约会的日子,我们并肩走在精心修葺的皇宫花园里。 通常除非我先开口,否则公爵是不会主动搭话的。
「我、我以前一直穿这些吗?」
我只是出于礼貌觉得总是我在问不太好才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口中却像机关枪一样蹦出了问题,仿佛一直就在想这件事。
「必须立刻买新裙子。」
有足以媲美婚纱的雪白珠片裙,有胸前和背后大片透视的伤风败俗裙,还有蕾丝堆积如山、大得像棉花糖一样的裙子…… 哪怕只是粗略扫一眼,也没发现一条正常的裙子。
我顺着玛莎指的方向看去,绝望地抓乱了头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可是殿下……」
我猛地起身走向试衣间。 随着刷的一声,推开门,一堆礼裙出现在眼前。
「有,前天送来的书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一把夺过玛莎手中的邀请函,急促地翻阅着,眼神犀利。
「您没有可以穿去舞会的礼裙。」
「玛莎,我都说了我现在对他没兴趣了。」
您愿意赏脸见我吗?
这时,玛莎突然露出了哭丧脸。
「玛莎,这里不是有很多礼裙吗?」
「玛莎,以前妳为什么不拦着我?」
「嗯……以前殿下基本上只参加基利安大公出席的社交活动吧?」
「殿下,名媛成年礼舞会的邀请函到了。我们要怎么处理?」
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微微一笑。
面对我的回答,公爵面色微红地闭上了嘴,我们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不觉间,花园小径已到尽头。 一直因为没能说出正事而焦虑的我,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
「公爵大人,您收到了莫斯顿伯爵千金成年礼舞会的邀请吗?」
「是的,怎么了?」
「关于舞会舞伴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我试探着开了个头。
公爵仿佛早已料到我想说什么,傲慢地扬起下巴点了下头。
「我知道您的意思。虽然我并不热衷于参加那种舞会,但既然殿下执意要去,我可以作为舞伴陪同。」
语气中透着一股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办法的感觉。 面对这预料之中的反应,我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所以我才想说,如果公爵大人忙的话,不必勉强作为我的舞伴参加成年礼舞会。」
带着真凶去调查案件,我实在不太乐意。 而且有个舞伴在身边,行动肯定会受限。
没想到公爵并没有表现出我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猛地停住了脚步。 走出一小步的我回过头,仰望着公爵。 他的眉间微微抽动。
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