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伴随着光芒登场的男人,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那张脸依然俊美如初,但双颊似乎消瘦了不少,显得有些憔悴。
「抱歉来迟了。我是艾雷尼尔斯·冯·德姆·阿德勒公爵。恳请法庭准许我在此发言。」
低沉且冷峻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法官虽有一瞬的错愕,但随即爽快地答道。
「准许发言。」
阿德勒公爵的登场让旁听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似乎都迫切地想知道公爵会说些什么,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前来采访的记者们手上记录的动作也瞬间加快了。
「这是夏洛特皇女殿下在过去几周内寄给我的信件。上面的笔迹与皇女殿下刚才当众书写的笔迹完全一致,且均附有皇女殿下的亲笔签名。」
在场的笔迹鉴定师证实了公爵所言非虚。
法官也眯起眼,仔细端详了一番信件,随后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那么,请允许我亲自朗读信中的内容。」
公爵姿态优雅地挺直脊背,语气平淡地读起了手中的信件。
「『正翘首以盼与公爵大人的约会。您愿意赏脸见我吗?』,『想公爵大人想得快疯了。您愿意赏脸见我吗?』,『公爵大人英俊的容颜总是在眼前闪现,害得我彻夜难眠。当然,梦里见到的肯定也全是公爵大人。所以,您愿意赏脸见我吗?』」
啊,不——!
我写的那些充满执念的传唤令——不,是情书,竟然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公开发布了。
我一脸生无可恋地将脸埋进双手之中。
分明是公爵在读,可感到羞耻到想钻地缝的人却是我。
大概是因为公爵那动听且磁性的嗓音,让这种处境变得愈发难以忍受。
「正如各位所见,夏洛特皇女殿下喜欢的并不是基利安大公,而是『我』。」
「那个人,正是弗雷德里克皇子殿下。」
「我不是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吗?」
沉重的法槌声响了三次。法庭内瞬间沸腾了。记者们为了抢在第一时间发布这一惊天速报,纷纷拎着相机冲出法庭。
法官一脸怀疑地追问道。
「该组织的结构极其复杂。为了理清那如蛛网般交织的控股关系,确实费了一番工夫,但好在,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事实的真相是,夏洛特皇女殿下怜悯身处困境的帝国公民,不惜冒着名誉受损的风险施以援手,却反而因此遭到了诬陷。」
「皇女殿下。」
「没错!正如公爵所言,他是夏洛特皇女的未婚夫!你们难道要相信一个罪犯的未婚夫说的话吗?」
我用清亮的声音对法官说道。
面对弗雷德里克的反扑,公爵冷冷地给出了致命一击。
紧接着,阿德勒公爵像个老练的演说家一般,对着旁听席朗声说道。
站在玛莎身后的约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我微微点头。但或许是因为自责没能在审判中帮上忙,他的眼中仍带着一抹淡淡的苦涩。
「那位夏洛特皇女,竟然……」
两人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却最终还是被卫兵强行捆绑,押往巴兹监狱。
「原来皇女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那枚胸针……确实是皇女殿下赏赐给我的,后来我把它卖给了贝克街的一家当铺。」
「殿下!您受苦了,呜呜呜!」
虽然『喜欢公爵』是我为了立稳人设像复读机一样挂在嘴边的话,但当这些话通过公爵本人的嘴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说出来时,我的脸颊烫得惊人。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记者!
「皇、皇子殿下!您不是说会保我周全的吗?」
正是那天在贝克街遇到的那个男人。
公爵取出一叠文件递交给法官。法官阴沉着脸,一页页审阅着证据。
「隔壁的舒曼夫妇前不久刚因为被高利贷逼债而自尽,原来背后竟是……」
「事到如今才来行这种礼,不觉得太晚了吗?我刚才可是一直在看着呢。」
「你、公爵你血口喷人!全是谎话!」
这时,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指尖泛起一阵微弱的酥麻感,我缓缓转过身。
那态度,简直是在向全体国民、更是向基利安本人宣示主权。
我的脸烧得通红,只能死死埋着头。
「法官大人,至此,亲卫队提交的信件、胸针以及咒术师的证词已全部被推翻。目前看来,已经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持对我的指控了。」
「本庭宣判,被告人夏洛特·冯·德·豪斯涉嫌谋杀皇族未遂一案,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并对咒术师莫兹兰·加查与皇子弗雷德里克·冯·德·豪斯予以当庭拘捕!」
「为了不暴露身份,寄给咒术师的信件故意使用不同的字体,这难道不可能吗?」
就在这时,弗雷德里克猛地一跺脚,咆哮道。
「那么,被告人为何会突然替证人偿还债务,甚至将自己的胸针赠予你呢?」
「我在此,正式控告咒术师莫兹兰·加查犯有诬告罪、伪证罪以及侮辱皇室罪。并控告弗雷德里克皇子犯有教唆诬告罪、教唆伪证罪、教唆侮辱皇室罪,以及组织犯罪团伙罪。」
清瘦的汉子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弗雷德里克听完,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一步。公爵没错过这一反应,犀利地补充道。
法官在核实证据后,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诧。局势的瞬间逆转让弗雷德里克和那个咒术师的脸色变得僵硬如石。
我迅速反驳了亲卫队长的逻辑。
「因为皇女殿下,是我的未婚妻。」
随后,一名亲卫队员走上前,解开了束缚我的绳索。远处的玛莎边哭边笑地朝我飞奔而来。
亲卫队长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被咒术师的谎言给耍了,双手气得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坐在露台席观摩审判的皇帝陛下愤怒拍案的声音。皇帝的脸上此刻笼罩着无法言喻的雷霆之怒。
「竟然会对素不相识的平民如此慷慨?那可是皇族啊?」
史密斯拿出的,正是那天我在贝克街通过牌局从高利贷团伙手中赢回来的借据。
「既然如此,为何被告人入狱多日,你却直到现在才现身?」
「这是皇女殿下为我偿还债务时签署的借据。此外,还有我将那枚胸针卖给当铺的收据。」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
那位耀眼的男人正对着我恭敬地行了一礼,并露出了优雅的微笑。
他像是喉咙有些哽住一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公爵神色从容地指了指门口。
亲卫队长不服气地拔高了音量。
公爵介绍道。
我的心底深处莫名地泛起一阵阵酥麻。
旁听席上的平民们瞬间被愤怒点燃,喧哗声四起。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进展,我惊讶地瞪大了眼。一名面容清瘦的男子正局促不安地出现在法庭门口。
「我申请传唤这名曾长期遭受组织性高利贷团伙威胁的、善良的帝国公民——史密斯作为证人。」
亲卫队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将那枚胸针高高举起,在空中晃动着。
「而且,该组织近期收购了一家当铺。那正是从史密斯先生手中买入皇女殿下胸针的那家当铺。」
「但咒术师手中的那枚胸针确系被告人所有!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就那样定定地注视着阿德勒公爵那双深邃的蓝眸。
然而,法官依然心存疑虑地提出了质问。
「如刚才所证实的那样,咒术师声称直接从皇女殿下手中得到胸针的证言,系彻头彻尾的伪证。」
「天哪!原来是那个混蛋!」
法庭上方传来的一声巨响让法官都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如果真要隐藏身份,理应使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笔迹。又何必特意挑选多年前曾用过的旧笔迹呢?」
「最重要的是,皇女殿下根本没有理由为了基利安大公做出这种事。因为……」
「你能证明吗?」
看着这份铁证,我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史密斯显得很紧张,在裤子上抹了抹手心的汗。随后,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小心珍藏的纸片,高高举起。
法官审视着那份信誉扫地的证据清单,挑起了眉毛。
「在调查此案的过程中,我还确认了一个事实。那个骚扰证人史密斯的高利贷组织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那就是通过非法榨取公民血汗钱而牟取暴利的、该犯罪组织的实际所有者。」
片刻后,理清了所有脉络的法官仿佛下定了决心,举起了法槌。
砰!
法官皱起眉头。
「皇女殿下在偶然间发现我正遭受债主们的刁难,便出手相救。她不仅帮我还清了债务,还把胸针给了我,叮嘱我拿去给生病的孩子治病……」
我抓住时机,迅速开口。
我悄悄抬眼瞥向旁听席。只见基利安大公的脸色已经变得阴沉而狰狞。
我笑着紧紧抱住了玛莎。余光瞥见基利安正黑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法庭。
随着判决下达,法庭卫兵迅速上前制住了咒术师与弗雷德里克。咒术师莫兹兰一脸绝望且愤恨地看向弗雷德里克。
阿德勒公爵用毫无感情的冰冷口吻继续说道。
这时,阿德勒公爵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救命恩人就是皇女殿下。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也没能请教她的芳名。如果不是阿德勒公爵大人找到我,我恐怕永远都不知道恩人竟然因为我而身陷囫囵。」
他那自信满满的宣告让旁听席上一阵骚动。那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对他那份『至死不渝』的爱。
公爵转过头,神情严肃地对法官进行最后的辩论。
「嗯,言之有理。」
我有些失神地注视着公爵。
他仿佛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决定,全场屏息聆听。随后,他那冷冽的目光投向了旁听席上的基利安。
得到法官的准许后,史密斯缩着脖子走上了证人席。他用颤抖的声音开口道。
「我带了一名证人,他可以解释为何这份所谓的『证据』是伪造的。」
在这辽阔的帝国首都,他究竟是如何找到那个男人的?又为何要出现在这法庭上,如此真诚地为我辩护?
一个不小心,连他自己都可能被卷入『谋杀皇族罪』的泥潭中。
弗雷德里克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的平民们纷纷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