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基利安大公才是连环杀手?」
约翰一脸意外地歪了歪头。
事实上,对雷尼尔斯的怀疑始于原著小说的简介——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是夏洛特皇女的未婚夫。
可如果在我附身之前,夏洛特绝食抗议成功并与基利安订了婚呢?
又或者,如果今天的皇室会议按照基利安的意愿,促成了我与他的婚约呢?
不知不觉间,一种直觉在我心头滋生——基利安大公完全有可能成为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我对着约翰的问题,用力地点了点头。
「基利安也是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强壮男性。况且,他与第四名受害者(道斯特侯爵的秘书)以及第五名受害者(布雷盖小侯爵)之间,也极有可能存在交集。」
「但基利安大公常年驻守北方。那样的人,会在帝国都城犯下这种罪行吗?」
约翰提出了合理的质疑。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武断,迅速解释道。
「他在都城有邸宅,也经常出入帝都,这并非绝无可能。而且布雷盖小侯爵遇害那天,基利安为了参加初次社交舞会,分明就逗留在都城里!」
然而约翰依然显得有些犹豫,他闭上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大腿。
「虽然殿下所言也有道理,但大公杀害一名厨师或面包店老板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但是经过今天的事,大公对我怀恨在心的可能性已经足够大了。」
我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说实话,我此刻其实是在找借口。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皇后和弗雷德里克并不是那个残忍的杀人魔。而且,雷尼尔斯一定不能是凶手。
结果就是,我正拼命地想把嫌疑推到基利安身上,好让雷尼尔斯脱身。
这分明违背了侦查原则——为了排除特定嫌疑人而进行带有目的性的调查。可是,只要能证明雷尼尔斯不是凶手,我愿意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您是担心,基利安大公可能会杀了您。」
「以防万一,还是调查一下基利安比较好。」
我对着约翰恳求般地眨了眨眼。约翰耸了耸肩。
「我也是一样的。」
皇后被关押在巴兹监狱等待受审。从各方情况来看,她的前途一片黯淡,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审判结果如何,她都无法继续留在帝国权力中心了。
「既然殿下执意如此……我会去追踪基利安大公的行踪。只要核实连环杀人案发生时他的不在场证明,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原本就忙得脚不沾地的上司现在还要抽空约会,托此福,秘书阿尔弗雷德的黑眼圈是越来越浓了。
虽然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但我无法查实皇帝与他的交易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
「大概是吧。毕竟站在皇后的立场上,还是会有人对她产生同情心的。」
在保守的帝国,作为名门千金的家庭教师,端庄稳重是首要条件。一名年轻的未婚女性,绝不可能在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闹市区,去见一个受雇行凶的男人。
我有些担忧地垂下眉毛。基利安是以平定北疆为筹码,与皇帝交易我的婚约。
约会那天,漫步在皇宫庭院的小路上,雷尼尔斯含笑说道。
雷尼尔斯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什么天真的话一样。
总之,这是希望的征兆。
当然,也许并不是错觉。因为每次握住他的手,我都会在心里祈祷他健康平安。我的治愈力,或许正潜移默化地在他身上起着作用。
「那是错觉吧。」
他大概以为我的这种不安,是源于对死亡的恐惧。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更大的恐惧在于——我害怕雷尼尔斯才是真凶。
紧接着,他用极其低沉而甜腻的声音呢喃道。
听到这个好消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但内心深处,依然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雷尼尔斯假装干咳,顺势挺了挺那被我紧紧挽着的结实手臂。
正如约翰所言,几天后,基利安大公率领帝国军踏上了远征冻土荒原的征程。
我停下脚步,仰望着他那双蓝色的瞳孔。随后他与我对视,轻声问道。
我对着他盈盈一笑。
「关于皇后的舆论,似乎毁誉参半呢。」
「完全没有问题。如果殿下觉得我连这点日程都消化不了,那可就太低估我了。」
「既然是殿下的愿望,我当然要遵从。」
托此福,关于我和雷尼尔斯的悔婚传闻,也像从未发生过一样销声匿迹。
「反而更好了。原本我还担心筹备时间太紧,毕竟关于我们的婚礼,我想做到尽善尽美。」
虽然有无数线索指向皇后和弗雷德里克,也有很多疑点指向基利安。
如此看来,他在这场交易中简直亏大了。不仅没得到想要的,还得孤身犯险。
「恐怕不能。帝国军的体系没那么儿戏。离出征日只剩下几天了,即便是基利安大公,也无法随意取消已经定下的讨伐计划。」
「总有人会觉得,她是为了替因为那个『丈夫在外面领回来的继女』而遭放逐的亲生儿子报仇,才出此下策的吧。」
* * *
「她可是想害殿下的人啊。差一点大家就都没命了,同情心这种东西,大可不必!」
我仰头看着他,调皮一笑。
自从我附身之后,已经改变了太多的命运,或许小说的结局也随之发生了扭转。
「远征计划……不会被取消吗?」
「只要雷尼尔斯这么想,我怎样都无所谓。」
我甜甜地笑着,挽住了他的胳膊。
「嗯,拜托你了。」
「那就好。」
一声洪亮的嗓音猛然从背后炸响。
「咳咳,总之希望殿下知道,您于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婚礼延期,意味着设定在『新婚之夜』的我的死期,也相应推迟了。
「殿下!哈哈,真是好久不见了!」
所以,我宁愿去无视那些微小的、如同尘埃般的逻辑矛盾。
正默默走着的雷尼尔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我对着他真切地呢喃道。听到这话,雷尼尔斯轻笑出声。
比如……她曾经的雇主。
「谢谢你,约翰。」
「况且基利安大公马上就要远征冻土荒原了,即便他真是凶手,这段时间您也可以放心了。」
这正是我理智上想排除皇后与弗雷德里克的原因。同样,这也是我无法断定基利安就是凶手的原因。
自打在建国祭确认彼此心意后,雷尼尔斯每天都会挤出时间来皇女宫看我。
「而且说实话,只要跟殿下待在一起,我的状态似乎就会变得很好。」
可我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笑了笑。
唯一的变化是,受皇后审判流程以及各种动荡局势的影响,原定于今年入冬举办的国婚大典,被推迟到了明年开春。
就在他的脸庞缓缓向我贴近时——
另一方面,他们也不太可能找代理人。如果真要找代理杀手,通常会选择男性。
「咳,咳咳。」
这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
「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们以后,只往好的方面想吧。」
「我也觉得春天比冬天更适合结婚。」
皇后推荐的厨师、没买皇后家族砂糖的老板、皇后母家的秘书、与弗雷德里克有利益纠纷的小侯爵……
在锁定凶手的线索中,如果仍有未知的空白,就不能排除一个人的嫌疑。因为一旦揭开那片未知,它很可能就是决定性的证据。
雷尼尔斯瞪大眼,一本正经道。
然而,由于深爱着雷尼尔斯,我的心在拼命回避这个事实。
「是的。连环杀人的几名有力嫌疑人——皇后、弗雷德里克、基利安,目前都要离开帝都了。请不必过于担心。」
雷尼尔斯对这一变动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
「即便生气了,也绝对不要产生杀人或者类似的坏念头。」
雷尼尔斯像是对这个事实感到很不爽,挑起了眉毛。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看来能清静一段日子了。」
「虽然工作中难免会有不如意,但我会努力的。」
「夏洛。」
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在晚秋阳光下闪耀的发丝。随着我的动作,一片被染红的阔叶树叶悄然落在了雷尼尔斯那如瓷器般洁净的脸颊旁。
现在婚约计划泡汤了,那远征是不是也会中止?
「这怎么能怪殿下?弗雷德里克皇子是由于自作孽才招致灭亡的。」
「最近你应该很忙吧,每天都跑来见我真的没关系吗?不累吗?」
约翰用一种带着几分怜惜的眼神看着我。
本来国婚是由皇宫全权筹办的,原本的阿德勒公爵府对此并无太大兴趣。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在婚礼筹备上展现出惊人的热情。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臂已环住了我的腰身。我也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在这人迹罕至的皇宫后花园,正是约会的绝佳场所。
那么凶手一定是熟人,而且是那种即便与受害者见面,也显得十分自然的人。
「我会守在殿下身边,绝不让那个连环杀手伤您分毫。」
但在已知的线索中,如果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点——即某项事实与此人是凶手的假设无法并存,那么无论其他线索看起来多么契合,也必须排除其嫌疑。
凶手与第一名受害者是在人潮拥挤的闹市区见面的。皇后、弗雷德里克,甚至基利安,都是骨子里刻着皇室/大公傲慢之人。他们绝不可能选在那样的场所接头。
约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