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回答道。
「这是《建国者之书》。」
「《建国者之书》?」
「上面记录了开国元勋们的故事,还有帝国的传说。最重要的是,书中记载了一个能让皇室会议彻底失效的极其重要的方法。」
克拉克用一种仿佛在讲枕边故事般的语气说道。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这书知之者甚少,是帝国内现存仅有的几本孤本,非常珍贵!」
克拉克自豪地挺了挺胸。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天哪!谢谢你,克拉克。」
「哎呀,为了殿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看着克拉克憨厚直爽的笑容,我也跟着盈盈一笑。
当——!
这时,图书馆入口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克拉克惊讶地瞪大了眼。
「哎呀,看样子有客到。」
「咱们快出去吧。」
我们赶忙从图书馆的隐秘区域走了出来。而在入口处迎面撞见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阿德勒大夫人!好久不见。」
克拉克热情地迎了上去。
「皇女殿下。」
与我对上视线的阿德勒公爵大夫人率先垂首,语气温柔地行了礼。我也礼貌地回应道。
大事告一段落后的宁静极其短暂,紧接着便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
这个男人,不久前还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呢……
雷尼尔斯头也不抬地回怼了一句。面对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阿尔弗雷德调侃道:
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在皇女宫露台上与雷尼尔斯共度下午茶。
「我倒不知道,你居然还有闲心操心我的幸福?」
「我怎么了?」
就这样,我怀里抱着克拉克给我的论文和古书,离开了图书馆。
我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雷尼尔斯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死死盯着阿尔弗雷德。被这股冷箭射中,阿尔弗雷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如果你羡慕的话,就别整天埋头工作,也去谈场恋爱试试。」
这时,雷尼尔斯突然严肃地问了一句。
只听雷尼尔斯满是狐疑地追问道。
大夫人确实是个聪明人。
我刚才正觉得奇怪,皇后明明已经倒台,她为何还能出现在这里,原来她早就预料到我会以此试探,并给出了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
雷尼尔斯的唇角微微上扬。阿尔弗雷德像看怪物一样皱着鼻尖。最近的雷尼尔斯,实在是太软糯了。
「我觉得在那儿看着就挺好的,阁下的建议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今日……是大夫人亲自来图书馆吗?」
「呵,阁下对我说这种话,难道不觉得很讽刺吗?」
阿尔弗雷德疯狂摇头。自家的上司,看来是被夏洛特皇女彻底迷了心窍了。
「因为没时间见面啊。虽然谈不上完全没有心仪的人……」
「……」
「我也觉得,找莱恩巴克侯爵买下那座钟塔,真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我只能顶着一双黑眼圈,呆呆地欣赏着雷尼尔斯那张绝世容颜,意识已经开始恍惚了。
「阁下,您最近看起来心情极佳啊。」
「毕竟……此前赐予我图书馆出入证的皇后陛下如今已是那番田地。我也不能总为这点小事麻烦公爵大人。」
卡米拉确实比其他皇子聪明。她那种程度的毒舌,也就是烦人点儿,算不上威胁。
雷尼尔斯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
「卡米拉皇女之所以能重返会议,全凭我与殿下的仁慈。她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 * *
阿尔弗雷德露出一脸『毁灭吧』的表情看着雷尼尔斯。可雷尼尔斯依然不依不饶地威胁道。
「此前在处理皇后的事情时,我与卡米拉皇女接触过,并开出了条件。她已经宣誓绝不会再做出危害殿下的举动。」
阿尔弗雷德挑起眉毛,满脸鄙夷地看着雷尼尔斯。
为了钻研那一堆堆会议提案,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甚至连克拉克给我的论文和书,我都还没来得及翻开看一眼。
「不过说真的,你就没有心仪的女子吗?这五年来,我好像从未听说过你有过什么恋情。」
「比起我,这位大夫人反而更像是那个『亲切』的人呢。」
「嘛,顶多就是阴阳怪气几句,没关系的。毕竟比起其他皇子,她在会议上提的意见还是挺有含金量的。」
克拉克的眼眶瞬间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离别,他显得非常伤心。
被这样夸奖,我有些窘迫地摆了摆手。来到这里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形容为『亲切』。
「呵……阁下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幽默了?」
「也是。既然我有错在先,那如果你以后真的遇到了心仪的姑娘,我可以破例借那座钟塔给你用一次。塔的备用钥匙,你那儿也有一把对吧?」
阿尔弗雷德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雷尼尔斯啧了一声。
说起来,我一直没仔细想过,雷尼尔斯究竟是用什么手段让卡米拉和阿比盖尔伯爵如此配合他的。但既然他能让一国的皇女和伯爵俯首帖耳,手段之高明可见一斑。
「批准夏洛特皇女殿下提交的法典修订案。第23次国务会议到此结束。」
「我再次提醒您,那是公爵府今年最大的一笔赔本买卖。投入最高,收益为零!」
「没办法,谁让咱们两个之中,现在只有我在谈恋爱呢。」
「如果是那样,你最好做好人头落地的觉悟。」
我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对着她粲然一笑。
每周都是如此。
我耸了耸肩。
「卡米拉皇女……竟然会乖乖听话?」
就这样,阿尔弗雷德拖着沉重的步伐,出门去为雷尼尔斯和夏洛的下一次约会预定最高级的私人餐厅去了。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摇头。一想起那座为了看一场一年一度的烟花而斥巨资买下的毫无收益的建筑,他就觉得头疼。
雷尼尔斯温柔地问道。
我半眯着眼,机械地点了点头。雷尼尔斯微微偏头。
嘛,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对着正准备凄美话别的两人微微颔首。
「是是是,我哪敢啊。」
「如果是这样,不如由我来帮大夫人这个忙如何?」
「既然两位有话要说,那我就先告退了。」
大夫人笑得有些模糊。
克拉克吃惊地正要追问,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他那双善良的眼睛有些失落地耷拉了下来。
「你该不会……是看上了上司的女人吧?」
「殿下似乎总是对身处困境的人如此慷慨呢。」
我耸了耸肩。
「是的。其实我是厚着脸皮求了阿德勒公爵,让他准许我进入皇帝宫。我想,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哎?大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不如就去告白吧。虽然刚开始可能会后悔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一旦说出口,心里会非常畅快。」
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定要为事业奔波了。
「殿下贵人事忙,自然无暇顾及我这个老太婆。」
「您好歹也得给我留出谈恋爱的时间吧?」
* * *
「我吗?完全没有的事。」
「阁下……您现在是在教我谈恋爱吗?」
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克拉克正接过大夫人递给他的一大包点心,一边抹着眼泪。大夫人正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关于稳住民生的政策,将按照夏洛特皇女殿下提议的方案执行。第22次国务会议到此结束。」
「大夫人……」
面对这厚颜无耻的回复,阿尔弗雷德气得抱起双臂,眉头拧成了麻花。
尤其是我这种背负着恶女名声的人,居然被用了『总是』这样的修饰语!
「昨晚又熬通宵了吗?」
从阿德勒公爵府的书房里传出了一阵极不和谐的哼鸣声,惊得阿尔弗雷德张大了嘴巴。雷尼尔斯正低声哼着小曲,神色愉悦地翻阅着文件。
「想必是与夏洛特皇女殿下的恋情进展得非常顺遂吧。」
看着自家主子这副陌生的模样,阿尔弗雷德眯起了眼。
「哼哼哼~~」
雷尼尔斯一脸自豪地推开看完的文件。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无语的冷笑,对着虚空挥了挥手。
「难道你……」
「好的,殿下慢走。」
受建国祭、皇室会议以及皇后被捕影响而推迟的国务会议季,再次拉开了帷幕。
「卡米拉皇女应该不会再对殿下表现出敌意了。」
「嗯……因为从这周起,卡米拉皇女就要重返会议了。要是不做好万全准备,肯定会被她抓住每一个细节死咬不放的。」
我定定地注视着她那双紫色的瞳孔。不知为何,大夫人的突然现身总让我感到一丝微妙的违和。大夫人听完,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注视着雷尼尔斯。他看起来依然是初见时的模样——高贵、典雅、完美的贵族化身。
面对我的好意,大夫人惊讶地睁大了眼。
「但我怎敢以此等琐事劳烦殿下。我也并非在处理什么关乎国运的大事,没必要非得进这皇家图书馆。今日过来,不过是想跟克拉克道个别罢了。」
「关于明年的预算调整,将在夏洛特皇女殿下的主持下,于下次会议进行深入探讨。第24次国务会议到此结束。」
「大夫人,别来无恙。建国祭之后琐事缠身,一直没能登门拜访。」
随后,大夫人优雅地摇了摇头。
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平淡。看到他这副冷峻的表情,我才猛然惊觉,这才是真正的『阿德勒公爵』。我都快被他平时那副偶尔脱线的样子给骗了。
「多、多亏了公爵大人,省了不少麻烦呢。谢谢。」
「怎么又叫公爵大人。」
雷尼尔斯微微皱眉。我尴尬一笑。
恐怕全天下都没人知道,这位高不可攀的『阿德勒公爵』,居然会死磕『雷尼尔斯』这个爱称。
「谢谢你,雷尼尔斯。」
听到我改了口,他紧绷的唇角终于漾开了一抹满意的微笑。在那阵阵袭来的困意中,这笑容显得有些朦胧。
虽然早晚温差变大,但午后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
午后的暖阳洒在沉重的眼皮上,困意瞬间决堤。虽然努力想眨眼驱散瞌睡,却无济于事。
最终,我坐在雷尼尔斯对面,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钓起鱼来。
然后……
「呀!」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惊醒,抬头的一瞬间,额头似乎轻轻撞到了什么东西。待看清眼前是一只宽大的手掌时,我彻底清醒了。
「醒了?」
雷尼尔斯磁性的嗓音在耳畔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