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死人了吗?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我下意识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难道是面临破产的他,终于忍不住要动手杀人了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谁会死啊!」
雷尼尔斯将脸埋在我的肩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的手臂似乎在微微颤抖。
「要么是阿尔弗雷德过劳死,要么是我窒息而亡。左右总得死一个。」
「哎……?」
「这一整天我都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可见到殿下的这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终于能呼吸了。」
「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刚才那阵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看来是我太疑神疑鬼,竟然会把这种情话联想到杀人案上。
内心的愧疚让我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一定会没事的。」
雷尼尔斯这才缓缓松开我,深邃的眼眸中满是苦涩。
「道斯特侯爵肯定会给出对公爵府最不利的法律解读。」
皇帝把这件事的裁定权交给了法务大臣。而道斯特侯爵虽说撇清了刺杀我的嫌疑,但自打他最大的靠山——皇后被废后,他在朝堂上的地位已是大不如前。
对于亲手将皇后拉下马的我跟雷尼尔斯,他肯定怀恨在心。所以,他的结论必定是:强行剥夺公爵府的采掘权。
想到这里,我眼神变得凌厉。
「没错。所以我们得另寻他法。」
「我和阿尔弗雷德找了一整天,却毫无头绪。照这样下去……我不仅会失去采掘权,恐怕连殿下也会一并失去。」
他低垂着那双湛蓝的眸子,神情绝望。我有些气结,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坚定地说道。
「是谁以前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放弃我的!」
「是的。阁下正与一位药剂师交谈。他特意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好!成了,就是这个!」
「你说这花叫……乌头(又名盔状花)?」
「比起调查命案,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采掘权的问题。」
「这些是温室里种的,阁下吩咐要换掉,所以我们正在清理。」
「不。阁下身体并无大碍。这位药剂师是最近定期会来公爵府走动的。」
「大多数人都管它叫『狼毒(Wolfsbane)』。」
「没错,这样的雷尼尔斯,怎么可能是那个冷血杀手。」
我转了转眼珠。雷尼尔斯定期见药剂师?
「你觉得我这种人,会因为没有采掘权就离开你吗?要是真破产了,那就由我来养你!你直接带着人过来就行!」
「那我就在皇女宫给你找个差事。让玛莎教你,你会做家务吗?」
管家将我引入贵宾室,并补充道。
「公爵阁下目前正在会客。」
我皱起鼻子横了他一眼。可见他终于能笑出来了,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的动作猛地僵住了。我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园丁。
「我知道殿下很能干,但我也有我的自尊,总得想办法糊口。」
只见约翰气喘吁吁地朝我飞奔而来。
清晨,在约翰还没来上班前,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公爵府。我想第一时间把昨晚找到的策略告诉雷尼尔斯,虽然这个计划需要冒一点险。
「书中记载了一个能让皇室会议彻底失效的极其重要的方法。」
工人们被我吓了一跳,忙停下手头的活计向我行礼。
「啊,那是……」
「是公爵府园丁修剪剩下的,我顺手捡回来的。」
「那我在这儿等他,反正是我没打招呼就跑过来的。」
管家行礼告退去准备茶水。
我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就在这时,桌上那本被我冷落已久的古书映入眼帘。
我猛然想起克拉克在图书馆交给我的那本《建国者之书》。之前太忙一直没看。
他在远征前方还不忘利用菲利普。毕竟菲利普那个草包不可能平白无故得到那么多大臣的支持,两人私下肯定达成了某种交易。
可现在,这一大丛致命的毒药,竟然就种在雷尼尔斯的温室里。
我心急如焚地催促着,死死盯着他的双唇。约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在我们乡下,大家都叫它『盔状花(Helmet Flower)』,因为它的花瓣长得像骑士的头盔。」
深夜,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基利安,你这个卑鄙小人。」
「这个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猛地回头。
「参、参见皇女殿下。」
想起那天雷尼尔斯那副笨拙的解释,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他真的没撒谎,确实是从自家庭院里捡的。
我急切地追问道。想起昨晚他那苍白的脸色,我担心得不行。
* * *
我从园丁手中接过一支花,端详着。长长的花梗上垂挂着一朵朵细小的紫色花苞。
如果基利安真是凶手,那在他远征这段时间,帝都理应是安全的。
我羞得用力锤了一下这个满嘴不正经的男人。他呵呵地低笑出声。
我有些惊讶。大清早的会有什么客人。
「哎?」
「一旦现金流断裂,公爵府的其他产业也会崩盘。我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克拉克当初是这么说的。我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始通宵翻阅那本书。
肯定是基利安想断了公爵府的后路。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约翰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我不顾园丁的疑惑,快步迎向他。
「殿下!」
「好的,请随我来,殿下。」
被我这么一训,雷尼尔斯那有些干裂的唇瓣颤了颤。
「只要殿下开口,加班我也在所不辞。」
乌头。
「你说什么呢!」
为连环杀手提供氰化物的药学背景家庭教师。
「药剂师?难道公爵大人生病了?」
「这花叫什么名字?」
「我也会继续努力。能有殿下在身边,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那是几个月前我偶感风寒卧床不起时,雷尼尔斯带给我的花。玛莎还特意晒干了一朵装点我的书桌。
我从没听说过。难道阿德勒家打算进军医药行业?
「没关系,是我冒昧了。确实是有万急之事。」
他用力抿唇,裂开的唇角渗出了一丝血珠。
我拍着胸脯豪言壮语了一番。听到我这番不讲理的豪气,雷尼尔斯的眉眼终于柔和了下来,随后再次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只是想看看这些花。别在意我。」
公爵府的管家见到我这位不速之客,显得有些局促。
我随口应道。园丁见我感兴趣,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想起他刚才那充满爱意的眼神,我重新坚定了信心。我独自坐在书桌前,低声暗骂。
以及此时此刻,正在楼上与雷尼尔斯秘会的药剂师。
「约翰?」
「这花……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不,我的意思是,是谁下令种的?」
这是我前世在办理一起毒杀案时掌握的知识。当时我只见过提纯后的毒素物证,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种植物。
「啊,名字挺特别的。」
「大夫人前几日出门未归,布莱尔公女昨日也去探望亲戚了。很抱歉,得劳烦殿下独自等候片刻了。」
客厅只剩下我一人。我有些焦虑地望着窗外。贵宾室外的露台直接连通着庭院。
「殿下!呼……呼……殿下!」
「可要是住在皇女宫的寝室里,晚上应该会有很多事要『忙』吧?」
「为了你,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万幸的是,他那一直压抑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笑意。
我笑着摆摆手。大家礼貌地点头后又继续忙碌。其中一个比较机灵的园丁见我盯着花看,便主动搭话道。
「即便是这种绝望的时刻,只要待在殿下身边,我总能笑得出来。」
这是一种能提炼出天然剧毒『乌头碱』的危险植物。其毒性之剧,与氰化物不相上下。
园丁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我强撑着再次开口询问园丁。
我自言自语道。
「是的,殿下听说过吗?」
「不用加班。」
「那个……」
窗外,勤劳的园丁们正在清理昨晚暴雨肆虐后的残局。忽然,我看到地上一堆被修剪下来的紫色花朵,感觉非常眼熟。
雷尼尔斯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回以鼓励的目光。
「今天剥夺采掘权的传闻一散布出去,债主们已经开始上门催债了。」
我怀着那份甜蜜的回忆,情不自禁地推开了通往庭院的落地窗。
「快说啊!」
我终于找到了破局之法。
「如果第四名受害者的那份报告是基利安搞出来的,那基利安的嫌疑确实最大。」
「啊……路边……捡的。」
他温柔地一笑,在我脸颊落下一个轻吻,随后带着几分依依不舍离开了皇女宫。
我努力平复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啊!」
「第六名……受害者,出现了。」
啪嗒——!
我原本攥在手里的那支乌头花脱手坠地,紫色的花瓣在泥泞中散落了一地。
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菲利普在宫里,皇后在监狱,连基利安都远在边疆。在这样的情况下,第六名受害者竟然还是出现了。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死者……是谁?」
约翰那双绿色的瞳孔剧烈震颤着。他神色凄哀,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