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巴克钟塔
「……!」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我赶紧抓起桌上的另一张纸条对比。
物归原主。
那字迹跟贝克街1412号留下的纸条一模一样。我死死攥住了手中的纸。
「殿下,那个,关于您最近最后一次……」
从刚才起就一脸狐疑的玛莎正打算跟我说什么。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根本没心思理会她的问题。
「玛莎,我要出去一趟。」
「哎?现在吗?」
玛莎一脸懵逼地眨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这种时候突然要出去,您在开玩笑吗?
「有人在等我。」
我随口应道,一边猫着腰在桌子下面把皮鞋换成了轻便的平底鞋。接着,我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小钥匙。玛莎急忙冲过来拦住我。
「殿下!现在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更重要的问题……您先听我说——!」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回来再听妳说!」
我对着玛莎挥了挥手,直接冲出了办公室。鲁邦,我有堆成山的问题要问他。
「殿下!殿下!这真的是最重要的问题啊!不管怎么想,我觉得殿下您应该是怀……」
我奔跑在皇储宫的长廊上,玛莎那焦急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 * *
终于,莱恩巴克钟塔。
我站在钟塔下面深吸了一口气。我大概能猜到鲁邦把我叫到这里的原因。这里是他的同僚玛利亚蒂与我最后对峙的地方,也是科尔蒂纳阴谋被揭穿的终点。
爬过无数级台阶,我登上了钟塔的阳台。在那儿等着我的银发男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该说你是胆子大呢,还是没脑子呢。」
「那可不一定。虽然我胆子大、没脑子,但我有自信啊。」
每次我刚想踏出房门,雷尼尔斯准会准时出现。这家伙的听力绝对异于常人。还没等我开口辩解,已经从走廊那头飞奔过来的雷尼尔斯就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特意为了帝国做这些事。」
「那么,就在这儿做最后的道别吧。正好,东风起了。」
「这也是你从情报局逃跑的原因吗?」
「胡说八道。您现在必须静养。」
「当初是因为没饭吃才去考情报局的。但我可不想吃那碗用命换来的面包。」
我故意直视着他,耸了耸肩。鲁邦撇了撇嘴。
鲁邦语气苦涩地回答。
明明是他约的我,现在却在那儿装无辜,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对着我舒心地笑了笑。
听我把原话送还给他,他不禁哑然失笑。
他充满自信地丢下一句话,对我灿烂一笑,随即开始慢慢往后退。退到阳台最边缘后,他往下瞥了一眼。
「……?」
「说实话……完全是巧合。我去偷贵族宅邸的时候,发现了魔力石。而且还是我祖国科尔蒂纳梦寐以求的战争用魔力石。」
而是……
「怎么说呢。我可是支持殿下政策的和平主义者。我不喜欢看到有人死去。」
我挑眉吐槽道,他咯咯笑出了声。
「真没想到您会一个人过来。」
「……!」
「我刚才说你是不是我们的人,可不是在开玩笑。你要不要考虑来帝国工作?靠自己的努力赚钱买面包吃,不是更好吗?」
那一瞬间,我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从阳台一跃而下的玛利亚蒂。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我的手还没来得及伸过去抓他,他已经纵身跳下了塔顶。
「夏洛!妳到底在干什么!」
「神明应该会允许我这种正义的小偷存在吧。」
「你要是真想害我,早就动手了。」
「在我们的宝宝出生之前,绝对不行。」
听到这话,他原本一直挂着笑容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轻轻地用手杖敲击着地面,随口丢出一句。
「该说您是胆子大呢,还是没脑子呢。」
「是你先约我出来的,现在又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呢?」
「比起杀人,偷窃好歹体面点吧。」
我是认真的。鲁邦这种才华,当个神偷实在是太可惜了。他听到我的提议,惊讶地睁大眼,吹了个口哨。
最近皇宫里最重大的事件,既不是基利安谋反被抓正在巴兹监狱等候发落,也不是那个震惊帝国的怪盗在近卫队眼皮底下逃走。
我神情严肃地对他说道。
「好不容易见一面,我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走掉。」
「什么为什么?」
语气极其冰冷。我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寒意,往后退了一小步。鲁邦靠在阳台上,摇了摇头。
「哎,顺手牵羊嘛。好不容易潜进去一次,不拿点东西多浪费。不过剩下的我都分给贫民窟的人了。」
鲁邦这才又笑出声来。我叉着腰问道。
「不过……」
「……」
他正开着玩笑,突然神色一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他猛地收声站直了。我对着他微微一笑。
「话虽如此,哪有罪犯会亲切地把位置告诉警察的?」
鲁邦的脸色沉了下来,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已身陷囹圄。我轻快地问道。
「在发现克罗夫特将军正跟你们那帮贵族接触后,我就顺藤摸瓜调查了一番。」
面对我的调侃,他冷哼一声。我滚动手里的魔力石,向待命的近卫队发出了信号。紧接着,楼下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
「您是一个人来的呢?」
「哈哈,有道理。」
「我就先把魔力石偷了出来,然后去接触了一些可能知道真相的人。情报战可是我的拿手好戏,毕竟我到处都有朋友。」
「既然口味相差这么多,咱们怎么合作啊?」
突然间,他那双紫色的眸子笑意全无,锐利地盯着我。
「哈?」
「所以你就吃偷来的面包?」
一个男人背着不知是翅膀还是降落伞的装置,正乘着风在空中悠然滑翔。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鲁邦就这样飘然远去。
「那是……什么鬼?」
鲁邦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我用威严的声音提醒他现实。
我尖叫着冲到他消失的阳台边。
「……医生也说了……做点轻省的工作没关系的……」
「殿下!您没事吧——!」
「阿尔弗雷德说,你是拒绝了上级的指令才销声匿迹的。」
我揉了揉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我正偷偷溜出卧室,结果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一样,吓得闭紧了双眼。我已经数不清这是被禁足在卧室的第几天了。
「话虽如此,堂堂一国皇太女,竟然敢独自来见敌国的情报人员,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罪犯?对我这种守护和平的人,您竟然用这种词。」
「现在,愿意乖乖跟我合作了吗?」
「为什么?」
「那也是偷。」
「你是怎么知道的?关于那些贵族利用魔力石搞小动作的事。」
「是吗?我倒是觉得公务员挺合我胃口的。」
「不——!」
他心虚地转了转眼珠。我干脆利落地回道。
看着雷尼尔斯那副毫无商量余地的坚决面孔,我无奈地用手扶住了额头。
「啊。」
收到信号冲上来的近卫队员们也傻了眼,愣在原地不断眨眼。
鲁邦在那儿坏笑。我眯起眼看着他。
「试过了,公务员那种生活不太合我的口味。」
* * *
「雷尼尔斯……求你了,让我去办公室吧。我真的要憋坏了。」
「你……除了魔力石,在那些贵族家里还偷了不少别的东西吧。」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解释,反问道。
「……」
鲁邦轻叹一声,顺了顺银发。他终于察觉到了我暗中部署的近卫队的动静。
「既然你都能亲切地帮我指认帝国叛徒,那应该就不算敌国,而是我们这边的『编外人员』了吧?」
我只能苦苦哀求他。
「尤其是抓捕罪犯这种事,我可是很有天赋的。」
他露出一副调皮的表情,把手里的手杖在空中转得飞起。磨蹭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定定地看着我。
没过多久。
据阿尔弗雷德所说,即便在科尔蒂纳成为属国后,其他特工依然在暗中活动,唯独鲁邦第一时间选择了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