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已经过一半了,不觉得很扯吗?一年也过太快了吧~」
今天也跟往常一样泡在学生会室的萌仲懒洋洋地说着。
「剩下刚好一个月,感觉今年的目标无法达成呢~」
「你今年的目标是什么?」
「我想想,像是跳伞、高空弹跳、在瀑布底下修行,以及攀岩之类的,有很多耶!」
萌仲翻开自己的记事本,一一列出应该是去年订下的目标。
内容真是硬派。
「啊,还有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
「那难度也太高了。」
「还不知道呢,毕竟搞不好会突然迎来成长期!」
「怎么可能。」
「不过,要是长太多感觉会超过学长,那还是算了吧~」
「那样的确很让人困扰。不过身高可不是仅靠一己之见就能决定的喔?」
如果能依照自己的意志长高,那我早就变成高个子了。不,虽然我现在也不算矮,说实话我想再高一点。但可惜在一百七十公分出头就不再长高了。
「顺带一提,我胸部有变大喔。」
「这种事不必讲出来,多少有点羞耻心吧。」
「那是妈妈说的,她要我抬头挺胸地活下去。」
「她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吧。」
「啊哈哈。」
萌仲开心地笑着,并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不,一点都不忙,请进。」
萌仲看着从刚刚就没有增加半个字的文件这么说着。
「哼~这就是一百八十公分看到的景色啊。」
总觉得她们两个水火不容。
「她不是我女朋友。」
「学长的手完全没在动耶?」
我跟萌仲同时看向入口。
与其说是贴近,更像是她整个人贴在我身上。
不知何时,萌仲也安静了下来。作业比预料中更快搞定。虽然只完成了今天的目标。
当我开始专心之后工作便进展神速。短时间集中精神是我的特技之一。
虽然她讲得很轻松,从她微微扬起鼻尖的样子来看,似乎有点得意。
在灯光照耀下,她那修剪得略高于肩膀的齐肩黑发泛着些微的蓝色。
虽然她们都是一年级,大概没有交集吧。
另外,也该开始想想下一届学生会的交接事宜了。
「我跟会长关系没那么好。」
不停叫别人的名字哪里好玩啊?
萌仲稍微拉开椅子重新坐好。
「学长,怎么了?」
「为什么不属于执行部的这个女人会在这里?」
「那个,今年的圣诞节……」
「会长,就算您是学生会长,我认为把女朋友带进学生会室也不太妥当呢。」
「好重。」
「心跳加速了吗?」
「不……没什么。」
「是的,给学长添麻烦了。」
虽然开口的对象是我,川名的双眼仍笔直地看着萌仲。
「那才不是体重,而是爱的重量啦~」
毕竟被学妹无视的话我这个学生会长可是会哭的,幸亏她是个会有反应的学妹。
「请交给我吧。」
萌仲是开朗的正妹,川名则是认真的资优生,确实不像是会有什么缘分。
在意外之处遭到背叛的我忍不住开口吐槽。
此时萌仲起身站到我身后,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接着像是要帮忙按摩似的将全身体重压了上来。
「那我就再靠近一点~」
「我想差不多该准备接下来的活动了。」
受不了沉默的我对川名这么问道。
「不,离我远一点啦。」
她的长发跟着下垂,从上方轻拂过我的脑袋。
「好过分!居然对女孩子说这种话,真是差劲~」
该做的事堆积如山。
学生会室的窗边有一张电脑桌,中央摆放着两张长桌。
「嗯~?」
这是因为她之前说过要准备会计考试,暂时无法参加学生会活动。
见我陷入沉默,萌仲看着我露出不解的表情。
「从负面意义来说就是这样。」
「你把我当成冷血动物吗?」
「呜呜,近哥好冷淡……是因为冬天吗……」
这么一来,我就被排除在外了。介入女性之间的话题属于自杀行为。有姊姊的我非常清楚这件事。
「这段时间很清闲所以没关系,考试的结果如何?」
「嗯,我去外面透透气吧。」
没想到她会主动跑来,看来是很擅长预测情况。既然如此,就算由她来当下一任学生会长应该也没问题吧。不过八字还没一撇,而且她本人大概不愿意吧。
川名是每次段考都会拿下全校第一的逸才。据说原本好像不打算加入学生会,是我想网罗优秀的后辈才邀请她加入。
当我刻意自言自语地这么说着准备逃跑时被川名叫住,于是只好重新坐回椅子上。
因为很麻烦,我决定无视她继续工作。
川名朝萌仲瞥了一眼,并立刻移开视线。随后一言不发地走进学生会室,并且把东西放在长桌上。
但是,一道开门声打断了她的声音。
「主动把体重压在别人身上的人居然讲这种话。」
「没有,你很碍事,我正在工作。」
「呣呣……总觉得你们关系很好耶。」
她看起来很冷漠,但被人搭话其实都会一一回应,受到夸奖还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暗自窃喜,所以意外有着可爱的一面。
萌仲的脸靠在我身旁,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通常会在电脑桌前进行作业,但那里当然只有一个座位。
「会长。」
因此对我来说,这也是不错的放松机会。而且如果有能交给萌仲的杂务,我也会拜托她,整体来看可说是帮了大忙。
萌仲却从长桌旁搬来椅子,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会计考试结束了吗?」
……我决定无视眼前把我名字当玩具改来改去的正妹。
学生会会计──川名茉莉站在门口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们。
感觉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劲。
「你靠太近了吧?不,与其说是靠近,肩膀都靠在一起了。」
萌仲从头顶上窥探着我的表情,得意洋洋地露出笑容。
今天我依然要处理一堆杂务。
不过要是讲出来她肯定会得意忘形,所以我不会讲。另外她很碍事也是事实。
她身上背着一个跟娇小身材不相衬的大书包。
「……因为有人在碍事啊。」
或许是刚刚在图书馆念书,双手抱着几本参考书跟笔记本。
「那就冻僵吧。」
于是我稍微仰起头,跟她对上了眼。
「咦?我看起来果然像是女友吗?说得也是呢~」
「……我说。」
「小正、小近、近哥、辻堂、阿正。」
此时她像是看准时机似的对我开口:
「请务必这么做。」
目前我在做的,是今年活动的回顾。毕竟差不多该正式开始做事了,我打算在召集干部之前先做个统整,并事先想好如何分配人力。
「哎呀,这里我倒是希望你肯定一下耶?」
我连忙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
「意思是学长在意我到没办法专心的地步吗?」
而萌仲自从川名出现之后,也一直什么话都没说。
「我认为你应该否认才对,不然情况会变得很麻烦。」
我本来就打算找川名帮忙。
她随口讲出这种话,令我顿时语塞。
另外我不打算炫耀,但我是二年级的全校第一名。毕竟这所学校有着成绩优秀的人担任学生会干部的传统。以我的情况来说,只是因为擅长预测老师可能出怎样的题目,并且临时抱佛脚。因此我没把握通过像会计考试那种纯粹高难度的测验。
此时或许是玩够了,萌仲放开我坐回椅子上。
此时在一旁观察我跟川名互动的萌仲有点不满地小声说着。其实她从刚刚就一副有话想说的表情来回看着我们两个,看来是终于忍不住了。
川名也对萌仲的话做出反应,转头看了过去。
我把手从键盘上移开稍作休息,扭动身体稍微伸了懒腰。
「咦~那么因为不想被讨厌,我会尽量不妨碍学长的。」
光靠我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有限,要办活动就必须得到干部的合作。为了有效率地把事情做好,首先必须拟定好大纲。
「是这样吗?」
她几乎每天都会来,但闹一阵子之后通常就会安静下来。
「不方便的话我待会儿再来。」
「啊~那个啊。毕竟不是校内活动,而是属于校外活动的一环,因此没有必要集合所有干部……不过能得到川名的帮助实在太好了。」
「没有问题。」
话虽如此,学校的活动历年来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只要根据去年的经验,我想应该不会花太多力气。
但即使我开玩笑地这么说,她们两个也没有丝毫笑意。
「要是学长不温柔一点,萌仲会冻僵啦~」
「居然说这个女人……」
「大庭萌仲……这个女人不该出现在学生会室!」
川名指着萌仲,咄咄逼人地这么说着。
「……你们认识吗?」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排斥感。
就算两人认识,她这种反应也不正常。
「只是同班同学而已。不过我想她应该不认识我。」
「咦?怎、怎么可能,我当然记得啦……?你是川名同学吧?嗯,我应该看过你。」
萌仲的眼神游移,语气暧昧地说着。
对同班同学用「应该看过」这种程度的回答,我认为基本上等于不认识。
距离她们入学已经过了半年,记得同班同学是理所当然的事。
「哈啊。嗯,从你的角度来看大概就是这种程度吧。」
「不,我真的记得你啦!」
「不用那么拼命否认,毕竟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我认识川名的时间也不长,只有在学生会选举前稍微聊过而已。
所以虽然对她不太了解,我很清楚川名会轻易这么讨厌一个人情况相当罕见。
……姑且不论她平时对我很冷淡,而且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氛围的话。
不过就算态度冷淡,她也是说话方式容易亲近的女孩子。
因此我很意外她会对萌仲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厌恶。
「既然没怎么讲过话,就代表川名同学也不了解我吧!」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校内活动,所以萌仲不知道也很正常。每年学生会都会举办一场小型活动,邀请附近的小朋友来玩。
实际上,萌仲也帮了我很多忙。
「好啦、好啦,你们两位。」
「呐,川名。」
「因为今天我只是来讨论大纲,那我先离开了。」
「抱歉,因为杂务有点多。」
「帮大忙了。」
「不光是外表,加上你那随便的态度,以及对老师也很嚣张的说话方式。反正像你这种不良学生,肯定是因为看不起别人才会那么做。」
毕竟她只是来找我聊天。
实际上,萌仲不是干部,也没有必须留在学生会室的理由。
「啊,你说『我们』是指包含我在内吧!」
「咦?学生会还会办圣诞活动吗?」
「感觉很有趣!我也想参加!」
所以我丝毫不打算拜托萌仲处理跟学生会运作相关的工作。
「原来如此,那么要拜托美术社画传单吗?」
萌仲原本打算开口反驳,随即像找不到理由似的低头闭上嘴巴。
「好!学长,我也能做杂务喔!」
下个瞬间,两人同时开口斥责了我,尖锐的程度让人难以招架。
伴随着门关上的「喀哒」声,室内顿时恢复宁静。
川名见状眯起眼睛看了我一眼,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萌仲就完全被晾在旁边。她坐回椅子上,很无聊似的玩起手机。
我不想在这个状况下袒护其中一方。
两人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
不,如果两人就此把我当成共同的敌人携手合作,计画就算是成功了。
面对川名一贯地冷淡回应,萌仲依然不停上前搭话。
川名瞥了萌仲一眼,但立刻把视线转回我身上。随后她将文件放在桌上敲了几下,对齐之后放回资料夹里并站了起来。
我摆出一副「真拿你们两只小猫咪没办法」的态度,装模作样地说着。
「请不要找借口偷懒。」
……咦?川名会不会太优秀了?
「想参加的话请透过正式管道申请志愿参加,活动会由我们安排,你当天再来就行了。」
虽然不算是大型活动,难得邀请小朋友来玩,当然希望他们能玩得尽兴。
我个人希望学妹们能尽量和睦相处,但人际关系一直都没那么简单。
唯一能确定的是,萌仲跟川名的相性差到极点。
该做的事情每年都差不多,也沿用了我去年制作的内容。
「既然如此,不如先从穿上更符合季节感的服装开始怎么样?你的裙子实在太短,光看就让人觉得冷。」
正妹性格的萌仲跟认真的川名,两人显得相当两极。尤其是川名似乎完全不认同萌仲。
不过,总之得想办法阻止眼前的争执才行。
……也可以说我只是在观望而已。
「学长……我是不是很没用……!」
萌仲不满地开口反驳。
「就算校规很宽松,你这身打扮再怎么说也太乱来了。」
「我懂,最近偶尔会觉得冷呢。」
……真奇怪,本来以为会让她们哈哈大笑的说。
「咦?感觉果然是在为了我争风吃醋耶?」
少骗人了,我根本没这么要求过。
「还有其他的事!嗯~例如跑腿买茶之类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开口说着。
「是说,在那之前不是有马拉松大会吗?」
「传单的图能不能交给你来画?」
「您觉得怎么样?」
「没那回事,我指的是学生会干部。」
川名头也不回地这么说完,离开了学生会室。
理由很单纯,因为她不是学生会干部。
活动会在十二月上旬举办。
「既然会长这么说,如果只有杂务就没关系。」
「别为了我吵架嘛。」
我无法判断谁对谁错。
想要毫不费力坐收成果的计谋被瞬间看穿,但我是真心觉得川名的企画很完美。
「嗯,非常完美。我甚至想立刻把学生会长的位置让给你。」
「别随便替我下定论!」
川名则依然维持面无表情的态度。
「……我不画。」
「嗯……用钉书机把纸钉好?」
「我认识你喔,毕竟你很显眼嘛。」
「我可是那种很重视季节活动的人喔。」
川名指着门口说道。
川名边说从书包里拿出放在资料夹里的文件,一份留在自己手上,另一份则递了过来。
「大致上没什么问题……毕竟物资都放在仓库里。硬要说的话,最累人的部分是宣传。去年光是制作传单就费了不少工夫,还得到处去打招呼……」
「我才没有乱来……只是想变得可爱而已啦。」
我走到房间中央安抚两人。
虽然我跟萌仲度过的时光很开心,但话虽如此,我也不认为川名说的话都是错的。
「只有这样吗?」
封面写着「圣诞活动细项」几个大字。
她帮我做了数量庞大的单纯工作,光是人手变成两倍就能提升效率,有人可以聊天心情上也会轻松不少。
快步凑到我身后偷看文件的萌仲兴高采烈地说着。
这不是因为我小看萌仲的能力,不如说正好相反,她的沟通能力比我优秀好几倍。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把跟学生协商的事情交给她。
之所以特地站起来,是原本的位置距离萌仲太近。就算内心没这个打算,看起来也会像是在包庇她。
「嗯,谢啦。」
接着双眼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萌仲。
「就是这样,请你这个外人立刻离开。」
因为觉得这样实在很可怜,我忍不住开口帮腔,萌仲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
开始跟我聊天之后,川名的心情看起来平复了一点。
学生会干部在背负头衔跟责任的同时,也会得到提升校内评分或留下实绩之类的小回报。
我们逐步讨论了起来。
「归根究柢,一切都是会长不好。居然让这种不良学生帮忙学生会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啊。感谢她至今帮了会长不少忙,但接下来有我在就不需要她了吧。」
我也觉得差不多该开始筹备了,川名愿意主动提起正合我意。虽然开会时有稍微提过,但她这么配合真是太棒了。
川名说着背起书包走向门口。
不光是萌仲,这里感觉也不需要我。干脆退休当个名誉学生会长算了。
「会长,请闭嘴。」
我一边想着她们是不是其实关系不错,一边浏览资料。
「学长,看一下气氛啦。」
但毕竟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我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毕竟我没有去年的经验,希望会长能以自己的观点提供意见。」
「……不过,有时确实会需要人手,届时可以麻烦你通融一下吗?」
「请不要有那种恶心的误会。」
即使把重要的工作交给萌仲,我也无法给予她相应的报酬。顶多只能在回家路上请她吃点零食,当作帮忙做杂务的谢礼而已。
参加的学生只有学生会执行部的人以及志愿者,而志愿者通常人数不足,大多会从某个运动社团抓人来凑数。
「你会做什么?」
「不过,接下来要谈的是学生会的工作内容,跟那个女人无关。」
但川名列出了宣传方式跟娱乐节目的候补项目,仔细地做好分类。内容似乎也参考了我去年整理的检讨清单,变成了更加洗练的活动企画。
「那是体育委员会的活动,跟我们无关。」
把自己能做的事情一一讲出来之后,萌仲很没自信地看了我一眼。
「又开始讨论困难的话题了……」
不过实际上,我从来没让萌仲处理过重要工作,顶多就是做些杂务而已。
「她走掉了呢。」
明明对方不久前才骂了自己一顿,萌仲的语气却显得有些寂寞。
「……她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你?」
「我不知道。」
「你在班上做了什么坏事吗?」
「嗯~我想应该没有,大概吧。」
萌仲缩起膝盖坐在椅子上,把头埋了进去。
虽然她刚刚表现得很开朗,但看来还是相当沮丧。
「不过,没关系啦。毕竟我不是第一次被人讨厌了。」
她的脸上浮现了我之前见过的认命笑容。
「我从小到大遇到的人都是这样。所以不是川名同学特别差劲,错的人是我。」
「只要好好沟通,川名一定能理解你。」
「谁知道呢。愿意好好面对我的人,大概也只有学长吧。」
不良学生。川名是这么评价萌仲。
萌仲的确染了头发,外表也打扮得很夸张。但光凭这样,并不代表她就是个坏学生。
话虽如此,应该也不是川名对萌仲特别有偏见。外表本来就是判断一个人的重要因素,尤其在没什么交集的情况下,这方面更容易被放大。
「不过她既然是学长的学妹,我也想跟她打好关系。」
「要是你愿意这么做我会很高兴,对我的情绪稳定这点来说也一样。」
「说得也是。获得其他人的理解果然很重要,就算是为了让大家承认我跟学长的关系,也得设法跟她打成一片才行。」
「我跟萌仲只是单纯的学长学妹关系吧?」
起初很不好意思,但现在我已经习惯了。
「抱歉,是我不好。」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避免跟合不来的对象扯上关系也是建立良好人际关系的一环。所以我并不认为强迫两人才是正确答案。
「害怕……吗?我觉得她是个很容易亲近的孩子耶?」
真意外,我还以为她是个交友广阔的人。
「……正好有个多管闲事的学长让我分心了。」
就算这只是自我满足,我也想重视自己的学妹。
我举起一只手当作回应。最近我们几乎都会一起回家,好久没有一个人独处了。
「请不要一本正经地讲出这种令人害羞的话。」
「对我而言,无论是川名还是萌仲,都是我重要的学妹。」
「虽然对会长而言很遗憾,这是您的误会。」
「我是指那个女人,您叫她萌仲。」
「你想被我这么叫吗?」
「哼~这样啊。」
不过她好像也自己做了反省。书会念不下去也是基于这个理由吧。
这个状况简直就像我在对学妹脚踏两条船一样。
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一片空白,旁边也没放课本。
川名一如往常地坐在靠窗,跟旁边用隔板隔开的自习座位上。
这属于每个班上都会有的那种人。要说她这样做跟外表相符倒也没错,但实在没想到会让人感到害怕。
虽然丝毫不打算提出要学弟妹尊敬我的要求,我想尽可能地当个好学长。
「不,我想应该没那种事……反而是她显得格格不如,经常一个人独处。」
毕竟就算抱着郁闷的心情继续工作,肯定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该怎么办才好呢~」
「学习还顺利吗?」
学生会长趁傍晚在图书馆的角落对学妹性骚扰……肯定会引发事件。
「咦?是这样吗?」
川名经常会待在图书馆念书。
那可不行。被学妹冷淡对待,我会很受伤。
「我怎么可能骂你,只是来找你聊天。」
「请您绝~对别这么做!我会告您性骚扰。」
我希望她不是那种人。不过我跟萌仲交谈时总是两人独处,因此无从得知她在班上或其他团体中是个怎样的人。
我并不清楚两人在班上的情况。
……总觉得今天特别累人。
「……您是来骂我的吧。」
川名的脸颊微微泛红,死命地开口否认。她判断性骚扰的界线这么低实在令人害怕。
没想到萌仲跟川名的相性会差到这种地步。
学校这个环境就是把同龄人硬塞到同一个地方。当然,其中也会出现处不来的对象。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有问题就该尽快解决,即使拖延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啊,不对,我不是因为萌仲离开才跑来找川名的喔……不,实际上是这样没错。」
「目前还是这样~!」
「嗯,拜拜。」
她难得大声说话,我很担心会不会有人只听见后半部分引起误会。
图书馆里没什么人,几乎所有位置都是空的。不过川名总是会坐在那里。
看来她并没有在生气,这让我松了口气。
当然,我指的不是负面意义的搭讪。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而且我非常清楚要搭讪川名有多困难。」
「大庭同学在班上不是那样。她总是面无表情,下课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跑得不见人影……也没见过她跟某个人特别亲近。所以看到她刚才那截然不同的氛围我才吓了一跳。」
「请会长对感情融洽的人再这么称呼,例如那个女人。」
我认识的萌仲总是会笑咪咪地露出开朗的笑容。
「……咦?可是你平时对我的态度都很冷淡耶?」
川名的脸颊依然泛着红润……这不是在害羞吗?
这个嘛,嗯。那样确实很不认真。
「您不去找那个女人,跑来我这里没关系吗?」
「茉莉。」
其中当然包含了我单纯想耍帅的部分,也有可能是出自我想展现学长威严的虚荣心。
我收拾好东西,锁上学生会室的门,接着朝川名可能出现的地方走去。
剩下我一个人之后,我决定慢慢整理思绪。
「是指我对那个女人……对大庭同学讲了很过分的话。会长明明知道才对。」
「会长的话无所谓。」
这有些遗憾的想法让我感到害羞,坐在原地目送萌仲离开学生会室。
萌仲的手摆出V字形放在下巴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是觉得这样子很酷吗?
「虽然最近好一点了,以前的她不只每天都会迟到……还会跟老师顶嘴,上课时也完全没在听。」
「我来找川名聊天。」
「我今天先回去了,因为今天妈妈好像会比较早回家。」
「明明只是叫名字而已耶!」
「才没有,是您在自作多情。」
「……话说回来,会长直接叫她名字呢。」
川名也相当好强。
萌仲把书包背在肩上,轻轻朝我挥手。
不过……这或许是我一厢情愿的希望,我隐约觉得她们两个能够好好相处。
她们都是我重要的学妹,希望两人能相处融洽。
「对喔,找学妹搭讪是会长的兴趣呢。」
「嗯?」
身为一个老是被萌仲妨碍工作的人,我对她的抱怨感同身受,于是老实地道歉。
「啊啊……因为她一直吵着要求我这么称呼。」
跟当时相比,川名的态度算是软化了许多……就算是现在这个样子。
「好,去见川名吧。」
虽然她每天都来学生会室,所以我不只一次想过她是不是没有能一起玩的朋友。
「好,再见。」
「咦?你果然在吃醋吗?」
学长跟学妹只差在早一年出生,从生日来看差距可能更小,不过就是出生早了一点而已。即使只差了一个年级,但在学校生活中却有着重大的意义。
川名放下自动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川名装作不感兴趣地勾着手指这么说着。
「萌仲在班上是那么过分的人吗?举例来说……像是会欺负人之类的?」
我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开口发问。
川名嘟着嘴巴朝我瞥了一眼。
「什……!」
「我们班上大多同学比较文静,所以她大概让很多人感到害怕……」
「骗人。毕竟我摆出了那么过分的态度。」
印象中,我第一次跟她见面也是在图书馆。
但如果继续捉弄下去可能真的会被讨厌,到此为止吧。继续下去就真的是性骚扰了。
「……找到了。」
「原来你认为自己讲得很过分啊。」
「我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错。」
「我一点也不害羞。」
「遗憾的是,在学长出现之前也没什么进展。」
「萌仲好像有事已经先回去了。」
川名像是在闹别扭似的说着:「是这样吗?」然后再次别过了头。
「会长为什么会来这里?」
而且这也是为了让学生会顺利经营下去。
川名悄悄观察我的表情,难以启齿似的开口。
「我以为自己跟川名的感情也不错。」
「到底是怎样……我知道自己对会长而言是第二顺位的学妹,所以没关系。」
听见我战战兢兢地这么问,川名摇了摇头。
我回想起当初为了说服她担任学生会会计而频繁出入图书馆的时光。起初她并没什么兴趣,但我还是设法说服了她。
一口气说完萌仲在班上的情况后,川名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似的,尴尬地拨弄着头发。
「对不起,感觉像是不知不觉在背地里说了别人的坏话。」
「是我主动开口问的,谢谢你告诉我。」
「我原本不打算说她坏话……就算是刚刚,其实我也想向她帮忙学生会杂务这件事表达谢意。」
「你太傲娇了吧。」
我忍不住开口吐槽,但川名则是更加失落地低下了头。
「可是,一旦看到她,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
「……你能清楚说出自己的理由吗?」
川名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我认为她不光是很会念书,还是个会经过深思熟虑再展开行动的人。
因为相处的时间不长,我还不了解她的性格。不过我很信赖她的能力。
川名轻轻做了几次深呼吸。
她看着窗外,一边思考该如何开口。因为叶子掉光变得萧瑟的榉树,看起来就像是在守望着川名一样。
然后她看着窗外,缓缓地开口:
「……我想应该是因为嫉妒。」
我保持沉默,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虽然不想承认,我羡慕她能活得这么自由……」
川名依旧没有转过头来。
她说这些话的对象肯定不是我,而是在自己的内心消化吧。
「因为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明明大家都维持一样的步调,只有她一个人脱离常轨。明明学校的团体生活是大家都遵守规则才能成立,只有她能随心所欲,我实在无法容忍。她肯定没有任何辛苦或烦恼吧。」
接着她突然慌慌张地将文具收进铅笔盒里。
她像是在找借口似的越说越快。
川名把笔记本跟铅笔盒塞进书包,并拿起羽绒外套跟书包。
她刻意别过头去,逃跑似的走向门外。
「我可没那么说。」
「不仅如此,她甚至大摇大摆地待在学生会室。那里明明是我的栖身之所……啊。」
「哦,意思是只要她好好做事,你就愿意认同她呢。」
川名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再次坐在位置上,目送川名离开图书馆。
「您为什么要重申这个事实?」
「不,我知道川名是个会看实际行动的人。所以,希望你能好好地看着她。」
「总而言之,我讨厌那个女人!」
「会长真啰嗦。你很满意让女孩子吐露心声吗?我还要忙着念书,先回去了。」
「还有……川名是学生会的会计喔。」
「我听起来不像那样就是了。」
「那得看那个女人的表现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归属不会消失。」
「我会消极地考虑看看。」
……总觉得我今天老是被人丢下耶?
「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在不勉强自己的前提下,我希望你能跟萌仲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