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萌仲。」
「嗯~?」
「你在干么?」
在川名跟萌仲发生争执之后的隔天。
萌仲就跟被要求的一样没有出现在学生会室……这种事当然没发生,她今天也待在这里。
但是打扮却跟平时不同。
她戴着口罩跟头巾,甚至还系着围裙。看起来简直就像在上烹饪课,手上却拿着抹布。
「问我干么,我在打扫。」
「提前大扫除吗?毕竟马上就要年底了呢。」
「不是啦,只是跟平常一样打扫学生会室而已。」
「你从来没扫过吧……」
「啊,不要随便拆穿我啦!」
今天跟平常不同。除了萌仲之外,放学后川名也立刻来到了这里。
萌仲一边偷瞄川名的脸,一边擦拭桌子跟书柜。
「我可是很勤劳的~会主动帮忙打扫之类的喔~所以,该说我果然是学生会不可或缺的人才吗~」
她是在对川名……推销自己吗?
看来萌仲似乎努力想过了自己能做什么。毕竟昨天才被当成没有用的人啊……
这应该是让川名认可自己的策略吧。
「会长,关于圣诞活动会用到的备用品清单……」
「啊,那个我已经趁昨天大致整理好了。」
但是由于话题进展得很顺利,因此很难制止。
「还有很多喔。」
「这两种对我来说意思都一样。」
「因为得到你的认同,人家很开心嘛!」
「咦~您这样招待我们真的好吗~?哇,这个铜锣烧超好吃!」
待太久也不太好,于是我们在好好道谢之后离开了PTA会长的家。
「你也可以叫我萌仲喔!」
「我可以哭吗?」
「真的可以吗~?」
「我还没有澈底认同你。」
「传单也还没做出来,时间意外地赶呢。」
去年来打招呼的时候气氛更加严肃的说……有种「今年也请多多关照」之类的感觉。
「仙贝也超好吃!吃了甜食就会想吃咸的东西呢~」
「呜呜……我是没用的女孩子……」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情况跟我预料的完全不同。
「我才不是不良学生,叫我正妹啦。」
「咦?真的可以吗?我开动了!」
他们的反应都差不多。那些老爷爷跟校长原本还对萌仲的外表有些警戒,但在她开口之后很快就搞定了。
「趁还没那么冷的时候赶快去吧。」
「那么,问题果然在宣传上呢。」
学生会的任期只有一年,每年都会更换成员,因此有很多东西需要摸索。
「你不来吗?明明只有会讲话这个优点,不趁现在发挥什么时候才要做事?」
「我可以去吗?」
看来她那种故作亲昵的说话方式,似乎很受老年人的欢迎。
心情瞬间好转的萌仲迅速做好准备走到川名身边。
或许是终于放弃了,川名笔直地注视着萌仲。
「那个爷爷人很好呢。」
看起来就像是到爷爷家玩的孙女一样。
川名理所当然似的邀请了萌仲。
「咦?」
萌仲错愕地看向川名的脸。
川名是对不良学生或正妹有过不好的回忆吗?
川名不甘愿地表达了认可,似乎很不想承认这件事。
我跟川名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一直遭到无视的萌仲沮丧地待在房间角落。
有时我会觉得是否太没有紧张感,但事情总在不知不觉间顺利进行,所以大致上不要紧。
所以才打算看清楚萌仲的本质,确认她是不是跟刻板印象一样的不良学生。
「不愧是会长。预算方面感觉应该也没问题,毕竟原本就是基于玩具厂商赞助才举办的活动,要买的大概只有消耗品跟食物而已。」
「我才没有。」
还是就像她本人表示的,是出于嫉妒呢?
由于萌仲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很享受,我能理解想把点心塞到她手里的心情……即便如此,她也融入过头了。
……感觉像是在打情骂俏耶。
「原本还以为他是个更严肃的人呢。」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约好了时间。」
「咦~好开心!」
每当萌仲坐在沙发上笑咪咪地吃蛋糕时,那位老爷爷的表情就逐渐变得和蔼。
……川名无视萌仲,只顾着跟我讲话。
「哎呀,因为孙子长大之后就不怎么回来了,你们几个肯过来老头子很开心喔,要不要拿点零用钱?」
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转头一看。
感觉今天一直都是这样。因为萌仲会主动缠着川名,而川名为了躲她,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种队形。
「不可以。」
此时萌仲回过头来,咧嘴露出笑容。
因此事先跟PTA会长还有小学校长交涉就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川名应该也不是真心想讨厌某个人。
川名应该还没澈底认同萌仲,但我很高兴她愿意主动示好。
因为被喂食了许多点心,萌仲心情非常好。
「只是做出了正当的评价而已。」
萌仲后知后觉地这么说着,并且偷偷观察川名的脸色。是担心自己会挨骂吗?
三人走在夕阳染红的小径上。
我笑嘻嘻地看着两人跟在后面。
晚上姑且不论,我想现在应该还不用穿那么厚的外套才对,她很怕冷吗?
「请不要讲得像是交换条件一样,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好开心喔!」
川名别开视线这么说,萌仲为了让她看见自己绕路挡在前面。川名立刻逃避似的再次转头,萌仲又绕了过去。
川名披上羽绒外套,只带了最低限度的物品。
「……应该说,你的表现无可挑剔。」
我依然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名学妹的背影。
无论如何,那都不代表萌仲这个人的性格。或许川名自己也有这个自觉,所以才会一步步地试图去认同她。
「要夸人的话拜托可以坦率一点吗?」
多亏了萌仲,事情从头到尾都在和谐的氛围下落幕。虽然因为聊得太起劲,花了比预计多上一倍的时间。
因为昨天已经大致决定了方向,今天则是讨论细项。
「那么既然没有传单……趁今天去各个地方打招呼吧。」
「我可以叫你茉莉莉吗?」
老实说,我个人不喜欢事先交涉这种麻烦事……但的人际关系并非光靠理论就能搞定。
「嗯,在我还是副会长的时候……大概九月左右吧?就事先去跟附近的小学跟儿童会打过了招呼。我们每年都会举行这项活动,所以我想他们应该知道。」
去所有约好的地方拜访过后,我们踏上回学校的路。
「会长,跟在女孩子后面偷看很像变态喔。」
「……太好了。」
呵呵呵,被学妹称赞了。果然展现自己的能力没有坏处。
「你可是赞不绝口喔?」
大庭萌仲深受担任PTA会长的老爷爷喜爱。
「啊,我光顾着聊天。忘了要工作……!」
「怎么办,学长?我被川名同学称赞了。」
圣诞活动也有附近儿童会之类的固定客群,因此预计能确保一定程度的人数。
今天的重点不是揽客而是打招呼。既然是让小孩子参加的活动,负责人主动露脸就很重要。
是萌仲的死缠烂打奏效了吗……毕竟即使被人敷衍,她也会设法挤进圈子里。
之后我们又拜访了好几位大人物。
「我不会乱来喔!」
「我会安静地在这里看家……」
应该阻止她吗……?明明是来打招呼,结果被人热情款待。
「你好烦,请离我远一点。」
「学长不来也没关系吧?」
或许是跟我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川名也选择默默旁观。
就算遭到无视,萌仲依然非常努力地说着「备用品!我很会搬东西喔!」、「点心我很了解喔!」试图加入话题,感觉有点可怜。
再怎么说都不能收钱。
离开学校之后,我们一一前往事先约好的地点拜访。
「毕竟你是不良学生这件事情还没有任何改变。」
萌仲的语气显得很开心,于是我从后面挥出手刀加以制止,只见她说了声「好痛!」并捂着脑袋。
「会长能干到让人觉得恶心耶。」
「因为这个活动总是办在学生会变更体制之后没多久,每年都会搞得手忙脚乱。虽然学校每个活动都很匆忙。」
「你在做什么?请快点做准备。」
实际上,如果只有我跟川名,气氛肯定不会这么和谐,而是会以严肃的态度告终吧……虽然我认为哪边比较好的意见应该会有所分歧。
我想一般而言,去各个地方打招呼很难让人提起干劲。
「把你留在学生会室还比较让人担心。」
学生会长的头衔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存在,因此我只能无奈地乖乖工作。
我对此感到很高兴。
因为距离没有多远,我们很快就回到了学校。
接着走上楼梯,回到学生会室。
「我回来了~」
「你应该说『打扰了』比较正确。」
「呵呵,这里对我来说已经跟家一样了,甚至比在家还舒服呢。」
萌仲张开双手原地转圈。
接着手因为用力过头撞到了墙壁,真是个笨蛋……
「……你在教室里也摆出跟今天一样的开朗态度不好吗?」
「嗯~这才是我的本性,我也不是不想这么做就是了……」
萌仲揉着手掌,欲言又止地坐在椅子上。
对于只知道她开朗态度的我而言,实在无法想像萌仲闷不吭声的模样。毕竟她总是吵吵闹闹地讲个不停。
但根据川名的说法,萌仲在教室似乎很少说话,总是板着脸不跟其他人交流。
原来如此,要是萌仲脸上失去亲切笑容的话,其他人会害怕也很正常。
毕竟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正妹打扮。
「这才是你的本性就更是如此,正常做自己不好吗?」
「……我会害怕。毕竟从以前就老是被人排挤。」
萌仲勉强挤出笑容这么说着。
「那种事……」
说到这里,川名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我想说的话全部被川名说完了。嗯,每个字都跟我想的一样喔!我决定悄悄在心里庆祝胜利,虽然其实我讲不出这么好听的话就是了。
「虽然不值得骄傲,但我也一样。顺带一提,我曾经请茉莉莉替我画过肖像画。」
不过,她本人好像不太情愿。
「茉莉莉~!」
话说得很不客气,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掩饰害羞。
「画得超棒的耶,学长知道吗?」
「请还给我!」
「嗯,我知道。」
川名的四肢不断挣扎,试图推开萌仲。
「小时候的我很烦恼,变得闷闷不乐。然后妈妈就替我染了头发。啊,妈妈是美容师,她帮我染发,教我化妆。说只要让自己变可爱就会有自信。」
如果扯上关系只有坏处,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互不干涉,这点我同意。
她那半开玩笑的语气,反而更让人难过。
因为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十分有趣,我打算暂时不予理会。
她脚步轻快地走近并抱住川名。
虽然学校没有禁止化妆,愿意如此精心打扮自己的女孩子并不多。
川名似乎改采取说服的方式。因为我没有那种兴趣,之后我打算找机会控诉她诽谤。但要是她用性骚扰来反击感觉我会败诉,所以还是算了。
「啊,抱歉、抱歉。」
「哈哈哈,茉莉莉可没那么容易说服喔。」
换个说法,或许也代表我对其他人没什么兴趣。只是非常自私,合理地根据自己的利益展开行动而已。
我只是面对任何人都不太会改变自己的态度而已。
当我跟萌仲聊得正起劲时,川名抱着纸张紧逼到我面前。
我是透过外表判断萌仲是个正妹,并认为她是个可爱的少女。
「咦……?」
「感觉只会变得更脏,恕我拒绝。」
「我认为是自己变得害怕交朋友。不过这也没关系。只要像这样打扮得很可爱就能够保护自己。毕竟我是自愿当正妹,所以就算被讨厌也没办法。」
「川名……可是,萌仲……」
川名大声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就连被萌仲评价不会用外表评断别人的我,也不可能完全不看外表来做出判断。
「所以请努力在学生会处理杂务。只要好好努力,一定有人会愿意认同你。」
「萌仲同学,看学妹抱在一起是会长的兴趣,你还是放开比较好喔。快看,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刚刚那是插图吧?是茉莉莉画的吗?」
外表给人的刻板印象是无法避免的。
于此同时,也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印象。
川名傻眼似的连忙躲开,但因为坐在长桌旁的椅子上,直接被逮到了。
她正是那个明明没什么交集,却没来由地讨厌萌仲的人。
「请、请不要用奇怪的方式叫我!」
「不是每个人都跟学长一样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喔。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样……不,正因为是小孩子,像我这种异物才会遭到排挤。」
「被人喜欢的才能、得天独厚的外表,以及敢说出自己喜欢事物的纯粹……明明拥有我所没有的一切,只是一味逃避,把自己关起来罢了。」
另外,我那张图被美化过头,变成了个大帅哥。当我原本积极地想着「原来我在川名眼中是种帅哥吗?」的时候,她表示「我是不看学长的脸画的」,听完之后觉得「那样不能算肖像画吧」这件事则是秘密。
对她来说,化妆、发色跟服装都是用来保护自己内心的铠甲。
但是萌仲只是抱得更紧,丝毫不打算松手。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地喜欢肢体接触呢。
就像穿着流行服装的人会被说很懂打扮,长得漂亮的人会被用美型形容一样。
萌仲的眼睛为之一亮,起身跳了起来。
「萌仲,你之前也这么说过,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我看来,你不是那种会受到排挤的人啊。」
异常的反应瞬间让房间彷佛时间停止般变得安静。
安静听萌仲说话的川名用带点斥责的语气这么说着。
最上面的文件夹从桌上掉落,冲击力让里面的纸张飞了出来。
不过在她愣住的瞬间,萌仲已经把纸捡了起来。
「在我小时候,当时我还没染头发喔?常常有人说我嚣张、爱胡闹和看不起人。无论是老师还是朋友都是这样。明明我很用心在做,依然被说就是那种态度。」
虽然冲击力并不大,放在桌角的文件因此散开。那是川名将文件整理放好的资料夹。
萌仲露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会长,您太天真了,这个女人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装模作样地自言自语走向电脑。
随后走向放在墙边的垃圾桶。
「……你肯让我留在这里吗?」
是拼命挣扎的川名的脚踢到了长桌。
不过,我实在不觉得萌仲会因此觉得幸福。
「好,就来准备圣诞活动吧。传单该怎么办呢~」
「茉莉莉好厉害~我完全不会画图。」
萌仲立刻放开川名,蹲下身子准备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张。
川名不光是会画图,连设计方面也很出色。
人最重要的是内在,这是真理,也是任何人都推崇的伦理观。不过……这也是绝对无法实现的表向理论。
川名慌张地抢了回去。她将散乱的纸张抱在怀里,即使皱成一团也毫不在意。
「茉莉莉……」
「像这种东西──」
「就是那样。不要让变态高兴……」
她「砰!」的一声把纸堆放在长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张看似画了插图的纸。
于是我接替正在思考措辞的川名开口插了嘴。
「哼哼,因为妈妈很厉害。多亏了她,我认为自己应该变可爱了……但是其他人的评价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脸色僵硬地注视着虚空。
萌仲瞪大了眼睛。
萌仲难过似的眯起眼睛。
此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当初邀请她进学生会的时候不知道,但现在我已经擅自把她当成学生会的设计师了。
但是川名却说着「不行!」打算加以制止。
是大受欢迎还是冷眼旁观……萌仲似乎选择了后者。
听萌仲这么说,川名像是吓到似的抖了一下肩膀。
「终究只是个跑腿的而已。毕竟虽然比不上我,多少能派上用场。」
看到手上的活页纸,萌仲瞪大了眼睛。
「就算会画图也没什么用,这些我本来就是要扔掉才带在身上的,没打算给任何人看。」
「我一直觉得你的头发染得很漂亮。」
不仅画得好,还能够吸引他人注意。
川名看着萌仲的脸,冷淡地表示。
「咦?是这样吗,学长?」
「毕竟这样彼此都会比较幸福不是吗?」
除此之外,职业、人格、属性……构成那个人的各种要素都会体现在外表上。
「我会加油!还会帮茉莉莉擦鞋喔!」
「咦?真狡猾。茉莉莉,也帮我画一张啦!」
「这不能当作自己不努力的理由。」
……看来不需要我帮忙。是说,甚至有种我什么都没做的感觉。
「没有那回事喔。我说过吧,学长是唯一不会用外表来看待我的人。」
川名眼眶泛泪地朝我伸出手。
「区区外表给人的印象,只要加以颠覆不就好了……事实上,我稍微对你有点改观了。」
「一直茉莉莉、茉莉莉的吵死了!那只是我打发时间随便画的,一点都不好看!」
「会长,救救我……」
如果这么做的人是有着不像高中生长相的萌仲,当然会很显眼。
即使从不带任何偏见的角度来看,萌仲都长得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说是超脱现实。
反过来说,透过打扮来改变他人的印象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萌仲可是以不会看气氛而著名。
「这个是……」
「……所以你才会主动疏远吗?」
见到她那副模样,川名扬起了嘴角。
「好,没收。」
见川名准备把纸扔进垃圾桶,我从后面一把将其抽走。
「我可不准这种事发生。」
「请、请还给我!」
「你打算扔掉吧?那我就收下了。」
「不可以,请不要看。」
川名想抢回纸张,于是我高举手臂试图闪躲。
「呼!哼!呣!」
她不断跳跃想把纸抢回去,但完全碰不到。
……感觉挺有趣的。
看着川名跳来跳去的模样,让人想继续捉弄她。
或许是恶作剧过了头,川名很懊恼似的变得满脸通红。
「请不要偷笑。」
「我有一直都在偷笑的感觉吗?」
「是的,很恶心。」
「怎么会……明明打算露出爽朗笑容。」
我大受打击。
川名放弃强行把东西抢走,转为使用精神攻击……效果非常显著。
但是,我不能把这张纸还给川名。
「……会长不是知道我讨厌绘画吗?」
「不错耶,弄得亮一点吧。」
「谢谢。」
「嗯?」
我认为这是个能够吸引他人注意力的好设计。原来如此,也难怪萌仲会那么兴奋。
这是川名打算抢回去的插图。上面画着圣诞活动传单的设计,不仅有着圣诞老人以及圣诞树等常见的内容,甚至连标志都想好了。
一定是因为刚刚萌仲说了内心话,川名才比较容易吐露心声吧。
「好,就让我来翻译那家伙的傲娇台词吧。刚刚是『很高兴能帮上会长的忙!』的意思。」
而且以萌仲的性格,无论对别人说什么,她都会照单全收。
「交给我吧!妈妈常说我的画风很独特呢。」
「她说得没错,川名。要是讨厌的话就不可能画得这么漂亮。看我就知道了。因为大多事情我都不喜欢,老是想着偷懒,所以做任何事都没什么进步。」
「因为要学习?」
跟随便的语气相反,内容一针见血。
最后似乎是忍到了极限,川名闯进了我跟萌仲之间。
「看,超棒的吧!就用这个吧!」
我不想用自己没有才能这种话来逃避,只是单纯没办法持之以恒而已。
「真是的,我知道啦,传单就由我来画吧。」
虽然几乎是用上了激将法,看到川名愿意拿出干劲真是太好了。
听见我不解地反问,川名「哼」了一声再次把注意力放在纸上。
「我真的画得不怎么样,终究只是自学,根本比不上那些认真练习的人。」
即使我跟萌仲连连称赞,川名的表情依然没有好转。
硬要说的话,这个状况更像是我花言巧语哄骗她替我工作,这就是热情剥削吗……
「就是说啊!甚至想拿去给大家看呢!」
的确,她的学习成绩鹤立鸡群。她原本毫无疑问地拥有能去更好学校的实力。或许就是这个缘故,才让她产生了自卑感。又或者是因为受到父母的影响吧。
「不过,如果川名不肯做的话就由我跟萌仲负责吧。」
既然她能持续去做,肯定代表很喜欢吧。
不过我感觉川名的话里隐藏着更深一层的理由。看起来就像是不惜放弃其他想做的事情来逼迫自己。
从以前开始,学习就是我──川名茉莉的生活中心。
「难得画得这么好,我觉得你可以感到自豪喔。」
「这是因为……会长实在很烦人,而且还说能以学业为优先的关系。」
萌仲,你是认真的吗……?我打算开玩笑的耶?
我们就这么挨骂了。
举例来说,就算我投入心力去画图,肯定也没办法画得跟川名一样好。
「嘻嘻,就是这样,其实我很会讲话喔。」
「……因为还在构思阶段,内容还很粗糙。」
「我知道的是你想讨厌却讨厌不起来。」
「也就是说还能变得更好?太厉害了吧?」
我认为川名也很有天赋,但或许只有达到一定水准的人才能理解其中的差距。毕竟比川名更加努力,甚至把整个人生都押在画图上的人也很多。
如果说她是为了考大学而努力学习,我们便无法加以否定。如果目标是更好的大学,她的竞争者就是那些将青春全部奉献给学习的人们,而那也是高中生活的正确答案之一。
我不记得自己做了值得她道谢的事耶。
「……我以为会长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我想那应该不是称赞喔。不过因为我也差不多,就随便找些免费素材加上去吧。」
我看到她插画的次数并不多。
画得细心到根本不像草稿,甚至还上了色。
她还是一如往常地不坦率。
见我跟萌仲还在嘻皮笑脸,川名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当然,学习很重要。毕竟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家长们那些为了更好的将来要努力学习的说法是正确的。
「……嗯,如果我是川名,应该有办法在学习之余兼顾其他事。毕竟放松也很重要嘛。」
川名很生气似的拿出了打草稿用的纸。
萌仲如此插嘴。
「请不要面带笑容地盯着我看,我真的很讨厌。」
川名愿意说出来,大概是认为只有这么做我跟萌仲才会放弃吧。
「我绝对要考上好大学才行……既然高中考试失败了,这三年就是决胜负的关键。要是不在这里扳回一成就没有退路了。」
「咦咦~人家想得很认真耶。」
小学的每个朋友放学后都在玩,而我也总是说要去补习班拒绝了他们。自从某天之后,我开始对这件事有了疑问。
「所以说,你是在打发时间的时候构思了圣诞活动的传单吗?」
「我知道我知道。」
「没错。」
「啊~真是够了!不能交给你们!要是发出那种传单,简直是在丢学生会的脸!」
川名动着自动铅笔,一边朝我瞥了一眼。
万一弄不好,感觉真的会做出由免费素材以及字体构成,再让萌仲加以装饰的传单也说不定……
看来她们两人果然各方面的相性都很好。
「很高兴学妹对我评价这么高。不过,因为我是样样通样样松,虽然一开始能上手,很快就会遇到瓶颈……不,我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我想绝对不是那样喔。」
而且,居然说高中考试失败了吗……我们这里是私立学校,偏差值属于中上水准。我是因为离家近,想尽量减少通勤时间这种极度浪费的事情才选择这里,不过把这里当作保底选项的国中生也很多。
这个疑问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增大,但当我意识到父母对教育异常热衷的时候,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帮大忙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呢?
「才没那回事,我真的很讨厌。」
另外,这些事情我都尝试过,不过结果可想而知。
奇怪,我听起来就是那样啊。
「……我很清楚学习并不是一切。即使如此,对我而言学习就是我的全部。」
「可是、可是,讨厌的话应该没办法画得这么好吧?」
「不过,我还是讨厌画图。」
「会长。」
「我只是因为这是学生会的工作才做的。」
尤其艺术并不是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结果的类型。该做多少努力才能得到成果,以及能对自己带来什么好处……这些我完全无法想像。
不过,能稍微更了解川名实在太好了……我没有奇怪的想法喔。
我将手上的活页纸拿到脸前晃了晃。
「学长,茉莉莉还在讲那种话耶。」
起初我认为这是很普通的事。日复一日地在放学后去补习班,回家再进行复习。我从未对此抱有疑问。
画图啊……我经常觉得自己要是会就好了。乐器、唱歌跟运动也是一样。虽然不是特别喜欢,看到能做好的人依旧会觉得羡慕。
不仅两个学妹的冲突告一段落,圣诞活动的事也有了着落,可以暂时放心了吧。
她那气势汹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理由。
川名从我手里抢走传单,不过没有扔进垃圾桶。
「……我讨厌画图,必须讨厌才行……因为我没有时间浪费在画图上。」
只是在邀请她加入学生会时偶然看过而已,不过当时川名好像也打算藏起来。
面对萌仲率直的赞美,川名害羞地别开视线。
「……谢什么?」
川名为什么要这么纠结呢?
「啊,化妆品的话我有很多喔,要不要加上眼影?我也有加入亮片的指甲油喔。」
跟想到什么说什么的萌仲简直完全相反。甚至能说把川名讲的话全部反过来解释还比较好懂。
她一副想说什么似的嘴巴不断开合。仔细一看,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川名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
学生会室原本险恶的气氛澈底消失,变成了和乐融融的空间。
我们两个开着玩笑,一边偷偷观察川名。
大多数人都无法对不怎么喜欢的事情持续努力。
「萌仲……你很懂嘛。」
○
在那之后我死缠烂打地说服她画了几张图……即使从门外汉的眼光来看,也觉得很有水准。
「请少说废话,过来帮忙。」
看来她打算立刻动工。
话虽如此,这不代表川名画得很差。
「可是,你还是加入了学生会。」
因为除了学习,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完全不清楚放学后的时间该怎么度过,就连该如何在学校之外的地方跟朋友见面这种基本中的基本都不知道。
而且父母说的话也很正确,堪称无可挑剔。
所以总觉得反抗他们也不太对。自己只是跟大多数人不同,更何况补习班里面也有许多跟我一样将心力都放在学习上的孩子,所以我没有积极地试图改变现状。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变得开始会在笔记本的角落涂鸦。这是我最大程度的反抗。画图意外地有趣,让我深陷其中。
但在被父母发现之后,我挨了一顿骂。从那之后,我变得每次一画完图就会立刻销毁。
我就是这么专心学习。因为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大家也都会称赞我,于是我便更加努力。
毕竟只要成绩够好,就能让我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人
考高中时,我也理所当然地挑选了地区程度最高的高中。
因为从来没想过会落榜,我便随便选了间离家近的学校当作保险。
可是……结果却不合格。
当时我眼前一片漆黑,脑中什么都无法思考。在模糊的意识中,只能听见父母的责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答案卡填错了吗?还是面试?在校成绩呢?
完全搞不懂,既觉得自己应该有做好,又有种全部都搞砸的感觉。
爸妈不允许我重考,因为他们非常在意大众的眼光。
「那就在大学考试时好好挽回。」他们那句冷漠的话语,至今仍像诅咒般刻在我的心里。
幸好,考上大学只看分数。即使高中的水准下降,难度也没有变化。学习去补习班也能做。
但是,高中的课程也不能松懈。因为父母不会允许我甚至连在等级较差的学校都吊车尾。
所以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我全部用来准备大学考试。
有种就算把所有时间都用上也不够的感觉,担心自己又会跟高中考试一样失败。无论我多么努力学习,都无法消除这种不安。
「啊,茉莉莉,早安!」
自从被父母骂过之后,我从来没让人看过我画的图。所以印象中我非常害羞。甚至到了满脸通红,思考能力下降的程度。
「没什么,只是刚好发现了看起来像会计的女孩子而已。」
是因为昨天聊了很多吗?我甚至连不打算跟人说的自卑感都讲了出来,即使现在想起来依然很害羞。
或许就是这样,当我习惯他每天都会出现的时候,不小心让他看到我在图书馆里画图。
「再这样下去,学生会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过现在,我很庆幸当时答应了他。毕竟这让只有学习能够依靠的我,得到了一个容身之处。
当萌仲同学离开后,其他朋友聚集到我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在教室里跟我搭话。
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好处,或是强调加入学生会有什么优点。只是始终保持着「对我而言你是必须的」这种态度。
我无法对她们的态度生气。
打完招呼后,我们聊了起来。对于在教室里也只顾着念书的我来说,这是一段新鲜的时光。毕竟我跟萌仲同学一样也经常独处。
我想萌仲同学大概喜欢会长,而且认真地打算谈恋爱。
大庭萌仲,她是个不知为何总是泡在学生会室的不良学生……不对,应该叫做正妹。
所以,我原本是不打算成为学生会干部。
……直到那个人出现。
所以我露出微笑开口:
不过能跟萌仲同学变得亲近,我由衷地感到开心。
「不,她是我朋友。」
毕竟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因此我觉得有点开心。
我觉得他是个失礼的人,所以当然拒绝了他。
他说着这种话,对我画的图赞不绝口。
「……您突然之间说什么呢?」
……只有一点我很在意。
起初我以为她是个讨人厌的女孩子,但聊过之后才发现她既开朗又温柔。甚至随兴到让人有点担心。
「那待会儿见喽。」
这么说来,我已经做好传单了。
「大庭同学没对你做什么吧?」
因为这个缘故,才导致预计成为下任学生会长的他只能自己邀人加入。
今天放学之后,我想自己还是会去学生会室,跟会长和萌仲同学一起度过。
而且跟她在一起时,会长的态度也比跟我聊天时开心……呃,不过我对会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所以不是那回事。
「拜托,我只有你能依靠了。」
后来听说他好像是因为被拒绝太多次导致有点失常。而且那并非偶然,而是从一开始就看上我了。
接下来只要去教职员室用专业影印机印好,然后分发而已。到时候就抛下会长,跟萌仲同学两个人一起去发吧。
虽然我觉得他很辛苦,但不打算接受他的邀请。
「要我募集十个执行部成员难度也太高了吧?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怜吗?不觉得吗?好吧……」
毕竟他实在太烦人了,即使挨骂依然赞不绝口,回过神来我已经答应担任学生会会计的职务,这是我一生的失策。
做那种事只是为了让高中生活期间过得稍微开心一点罢了。如果不打算争取推荐资格,对大学考试来说没有任何帮助,我一直都这么想。
「有没有被欺负?有什么事情的话跟老师说一声比较好喔。」
无论被拒绝几次,他都会带着新的说词出现在我面前。从听起来像是在告白的甜言蜜语,到荒唐到会让人生气的话语,邀请的方式千变万化……虽然完全没有打动我就是了。
毕竟不久之前我也抱持着同样的印象。
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告诉会长,毕竟肯定会被捉弄。
他跟我攀谈的方式简直就是笨拙的搭讪,没有人会搭讪我这种朴素的女孩子,所以只是想像。
「你很有会计的气质呢。哎呀,没想到世界上居然存在这么有会计氛围的女孩子。」
但是从隔天开始,他每天都会来找我。
只是觉得……明明我是先来的学妹,这样而已。
就连现在她也「学长、学长」地不停说着会长的话题,表情像个恋爱中的少女,这让我有点不舒服。
听说有些学校会出现很多候选人来争夺学生会的职位,但我们的高中人手不足。
「哦,会画图的会计啊,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