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不再跟学长见面,已经过了多久呢?
我在快要迟到的早班电车上摇晃,一边回忆着。
记忆模糊不清,是因为见不到学长的日子很无聊,我老是在发呆。
就连放学后该做什么都搞不清楚了。毕竟之前每天都会去学生会室。
跟学长共度的时光明明很短,但我甚至连之前怎么打发时间都忘了。
所以我每天都想着学长来度过。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跟学长见面了。我会把跟学长之间的灿烂回忆放在心里,好好珍藏。
因为我认为自己要是去找学长,肯定会给他添麻烦。
「那时候真开心……」
我小声地说着。
还以为自己终于跟人建立了联系。
──我第一次遇到学长,是在高中入学考试的时候。
那是我为了去能够自由染发跟化妆的学校就读,努力准备的考试当天。
当时我因为有些迷路闯进了学校的后门,并且被两名男性在校生缠上了。
「哦,发现了超可爱的女孩子。」
「所以我就说吧,考试当天是发现正妹的机会。」
「真是佩服~如何?要不要翘掉考试跟我们去玩?」
看来无论哪间学校都会有不良学生。
由于我也打扮得很花俏,可能是被他们当成同类了吧。
「不,那个……」
「没差吧,你肯定也玩习惯了吧?」
话虽如此,毕竟学长很显眼,我很快就找到他。甚至不用特别调查,各式各样的情报就擅自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就是说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受到他的热情影响,班上的同学看起来也很开心。
我双手紧握报纸,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真令人惊讶,我们高中居然存在像你们这种蠢货。」
先入为主地用外表判断他人是很常见的事。
我满脸通红地老实说道,于是学长便带我去了考场。
报纸中央──刊载着白旗老师在校舍后面抽烟的照片。
事到如今我能够明确地这么说。
因为速度跟走路没两样,不断有人从后面超过自己,简直就像大家都在享受青春,只有我被抛下。
──并在那边发现了异状。
心里明明清楚这种事情已经不可能实现。
「白旗完蛋了呢。」
为了保护自己,原本经常被人抱持偏见的我决定变得可爱。
「这是性骚扰、强奸未遂吗?对方是国中生,刑责会很重吧。」
当我半放弃地心想「啊啊,我应该会就这样被他们带走吧」时,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经常在应该禁烟的学校用地内抽烟,甚至还会在校舍里抽。
学长是我的初恋。不过,已经结束了。
接着一张纸被风吹起飘到我面前,我捡起来看了一眼。
在人群的推挤下,我也懒散地动着脚。
此时我听见了这句话。
我则待在他们后面默默地盯着地面。
所以我不能再跟学长有瓜葛,必须再进一步扯学长后腿之前离开。
不对,不应该用过去式,我现在也喜欢学长。
但是我并不习惯出去玩。相反地,我其实不擅长跟人来往。
像是以学生会副会长的身分进行各种活动,不为人知地帮助其他学生,以及因为成绩优秀且活动积极,老师要求我们拿他当榜样等。
只能用滥用职权来形容,远远超出老师立场的过度指导跟处罚。
随后他没有邀功,而像是还有事情要忙似的离开了。
早知道就像平时一样,直接讲出内心的想法就好了。如果不考虑多余的事,直接表达心意的话,会有多轻松呢?
我之后才知道,学长的名字叫辻堂正近,是担任学生会副会长的人。
逃避现实的时光结束的比想像中更快。
抵达学校时听见了广播。
我为此染头发、学习化妆,还研究了穿搭。让自己的举止、表情,以及说话方式都努力变得可爱。
我想跟学长聊天,想再次向他好好道谢,但迟迟找不到机会。时间就这么过了半年,回过神来他已经当上了学生会长。
报纸上详细且具体地写满白旗老师的恶行。
「非常……谢谢您。」
虽说是马拉松大会,距离只有四公里左右。就算速度跟慢跑一样,也用不到三十分钟。
连挥动手臂都嫌麻烦的我终于停下脚步。
「看到一个国中生瑟瑟发抖,手上还握着准考证,不会有人那么认为。」
……然后我才终于跟他打成一片。
我走回既是起点,也是终点的学校。
学生们手上都拿着一张纸,七嘴八舌地表达感想。
接着学长对缩着身体,错愕地看着一切的我低头道歉。
要是被我告白,学长会答应吗?他也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或许很难也说不定。
都是我被老师当作眼中钉的缘故。
当我畏缩地不敢回复时,其中一名男性这么说着抓住了我的肩膀。
这是当美容师的妈妈教我的。只要打扮成自己觉得最可爱的模样,人就会有自信。无论其他人说什么,都能保持坚强。
等到学生都聚集在操场,一个莫名充满活力的体育股长拿着麦克风开始说明规则。这次学生会没有参与活动,没看到学长的身影。我内心浮现了一半安心,一半遗憾的想法
虽然寂寞,这也没办法。
从以前开始就是如此。在我染头发前,经常有人光凭外表就认定我是坏孩子。
我却妨碍了他。
这个玩笑引来的学生们的笑声,不过他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三、二、一,开始!」
虽然本人应该不知道,其实学长在学妹之间非常受欢迎。我甚至因此有点焦虑。
简直像是为了刻意贬低老师才做的。
「阻止在校生的不良行为以及避免失去未来的学妹。无论哪项都是学生会的职责,硬要说的话是为了我们自己。而且这只是我单纯看不顺眼,并不是为了你,所以不必道谢……比起这个,考试快要开始喽?」
「我曾经……喜欢过他呢。」
「我已经跑不动了啦。」
但是,他们的注意力好像放在跟马拉松大会无关的事情上。
学长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我认为从外表看来,几乎所有人都会以为我跟他们是同类。即使不那么想,一般人也都会选择装作没看到。
「我们高中的学生给你添麻烦了。」
但也因为我的错,让学长都受到牵连。
因此勉强得以入学的我之后就一直在找学长。
再加上来自他担任顾问的柔道社霸凌以及体罚证词。
好不容易变成朋友的茉莉莉也是。要是有我待在身边,肯定会造成麻烦。她是跟我不同的资优生。是不应该跟我扯上关系的人。
我扔下报纸跑冲了出去。
一个外表给人冷漠印象的人拿着手机镜头介入了。
甚至还因此遭受排挤,或是被人欺负。莫名其妙挨骂也是家常便饭。
双脚就像在游泳池里走路一样沉重。
我不晓得学长是否在那里。可是我能想到的地方只有一个。
但是……努力改变外表,内心依然很脆弱。
「这个不太妙吧。」
干脆直接逃跑算了。我思考这种不可能做到的事,一边步调缓慢地跟上其他学生的背影。
会喜欢打扮成正妹的模样,是因为这是用来保护内心的铠甲。
终点的情况不太对劲。
没错,正是学长拍下的那一张。
倘若继续跟学长待在一起,肯定会给他造成许多麻烦。
「那、那个……我不知道考场在哪……」
这是一个从学校出发,沿着决定好的路线绕一圈再回到学校的活动。
班上同学在闲聊时也会提到学长的名字。
「好,那么立刻由我来开始倒数!放心吧,我会从后面超过大家!」
那里聚集大量学生很正常。因为我属于吊车尾的一员,大部分的人应该都抵达终点了。
我无精打采地走向操场,忍不住这么说着。
只要能跟学长在一起,就算再小的活动都很开心。
「好,那就决定跟我们去约会吧。」
学长看起来明明不擅长打架,光靠口才就赶走了两名男性。
「骗人……这个是……」
「咦?那个,你不觉得我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看起来是一张报纸。排版非常精致,感觉得出来是为了刻意引人注目而制作。
所有学生同时跑了起来。
另外,那两个缠上我的男学生在那之后好像因为各种不良行为被揭发而遭到退学,传闻是学长在背后动了手脚……
「咦……?」
「……学长……!」
看起来像是对突如其来的异常情况感到兴奋。
「今天是马拉松大会。请大家换上运动服,前往操场集合。」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离别了。
但是我毫无兴致。虽然不讨厌运动,现在却没那个心情。
这个活动会公布名次,也会根据跑完全程的时间发放小礼物。运动社团的同学们看起来很有干劲。
到了连自己都觉得「我这样很可爱吧」的程度。
那位学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操场。
学长是重视老师和周遭评价的人。为了自己的将来,即使要做苦差事也会努力提升评价。
「真想跟学长一起跑呢……」
○
我站在学生会室的窗边俯瞰着操场。
清楚地将自己所作所为的影响烙印在眼里。
……我认为这种做法并不明智,毫无美感。
这给许多人添了麻烦。我请玲也收集证据、拜托学生会会计的川名排版,甚至偷偷让鹄沼老师去印出来。
当对付白旗的报纸准备好之后,剩下的就是发放。
必须找个不会被掩盖,还能让所有学生知道的机会。这次马拉松大会刚好符合这个条件。
白旗为了让我无法参加马拉松大会而安排的杂务时机正好。我迅速搞定他提出的要求,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将报纸摆放在终点。
「我还真逊。」
我陷入了自我厌恶。
在搞垮白旗这个目的上,我得到了最好的成果。真讨厌明明手段差到极点,却能把这种事情做得这么完美的自己。
毕竟这只是我的私人恩怨,影响范围却广泛过头了。
如果是父亲……肯定不会采取这种手段吧。
所以这是彻头彻尾的邪恶行为。
正因为有所自觉,我才无法在事情顺利结束后感到高兴。
「不过,他肯定会被解雇吧。」
即使没发生我跟萌仲的事,白旗依然反复做了许多问题行径。多到只要稍作调查就能找到一堆证据的程度。
既然如此,我应该把证据交给校长之类的大人物就好。身为学生会长的我要这么做也非常容易。
不过,那么做的话事情有可能被压下来……就像父亲在公司里遇到的那样。
为了完美赢得胜利,必须澈底执行这个计画。
我这么告诉自己,但依旧无法抹消自我厌恶的感觉。
萌仲终于对我的玩笑话露出了笑容。
「……最喜欢你了。」
她那句话清楚地传进我的耳里,我无法装作没听见。
「我没有受伤。」
……顺带一提,事情的发展大致如我所料。
「如果是来工作的话。」
「咦~那是我最擅长的说~」
「学长还在讲这种话。」
我倚靠在墙上,仰望着天花板。
那就是大庭萌仲又开始出现在学生会室了。
「顺带一提,碍事不算工作喔。」
马拉松大会只持续到第二节课,第三节课开始会照常上课。
萌仲看着手表,慌慌张张地跑向出口。
然而,萌仲没有露出笑容。
白旗被当成自愿离职,从隔天开始就从学校消失了踪影。
「我知道,这种方式一点都不明智。」
「那是怎样?你以为我是什么超级菁英分子吗?太高估我了吧。」
我半开玩笑地干笑了几声。
而我没有被究责,顶多被鹄沼考师叮咛「别再做第二次了」而已。没必要的话我也不想做这种事。然而听我这么回答,她生气地表示:「即使有必要也不准!」
「学长!」
「我可以继续来学生会室吗?」
于是我连忙张开双手接住她。
在我开口询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前,萌仲抢先一步朝我扑了过来。
于是不认为自己受到伤害的我立刻开口否认。
「那我放学后再来!」
萌仲伸手握住门把,害羞似的开口:
「学长是为了我吧?」
另外虽然不重要,渡内玲也在马拉松大会得到冠军,还是老样子体力旺盛呢。不过,他依然不受欢迎。
「……萌仲。」
「温柔?没有人个性比我更差劲。这次也是因为白旗让人很不爽才会把他搞垮。」
「糟糕,必须快点回教室才行。」
毕竟只是顺便,但萌仲确实得到了帮助。
大门被人猛然打开。
「假如替学长声援算工作的话就交给我吧!」
「吵死了……唉,学长。」
就在这时──
「骗人,学长是个比谁都温柔的人,所以肯定会觉得难过。」
「那么一来就算学长没事,我也依然会是白旗的眼中钉。所以学长才不得不做到这一步。」
「如果只有学长一个人绝对会处理得更漂亮。会采取无须冒险,同时还会有好处的方式。」
玲也也说了类似的话呢。
啊啊,有件事情在好的意义上出乎意料。
萌仲悲伤似的露出微笑,用额头抵住我的胸口。
萌仲果然就该这样。
虽然相隔两星期,我们却像老朋友似的互相斗嘴。
……不,无论我怎么做,萌仲肯定都会在意吧。毕竟她是感性丰富的女孩子。
说完后,萌仲走出门外并砰的一声关上门。
川名好像不擅长运动,途中就退赛了。下次再取笑她吧。
「学长大笨蛋!」
接着她放开我,朝我的胸膛轻轻打了一拳。
「不对,学长明明不该为了帮助我这种人而受伤!」
「咦?」
「哦。」
「你太自以为是了吧。难道你是会主动说自己可爱的类型?」
「是啊。」
「谢谢学长。」
「你很闲吗?」
这是个大失误,明明不打算让萌仲感到愧疚。
萌仲像是在抗议一样用头在我身上来回摩擦。
「不,我可是个大坏蛋,现在也很高兴能被学妹抱住。」
「学长果然很温柔。」
「学长,找到你了!」
道谢就老实地接受吧。
「你把我想得太美好了,我只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
「没关系,只是我擅自这么认定而已,虽然说的话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