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着沥青路面。
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的后悔……
前世的我,从事着维护社会秩序的职业。
我觉得,我的正义感大概很强烈。之所以无法断定,是因为如今我连一丝正义感都感觉不到了。
实际上,那个职业并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
进入组织后,我最先理解到的是,正义感这种东西只是任何人都会抱持的,常有接触的情感。而且,有很多人没察觉到这点,自以为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
社会的秩序,是由一开始就存在的人在管理的。
其他职场或许不同,但我工作的职场就是这样。
总而言之,强大等同于正义。
正确点讲,是徒有其表的强大等同于正义吧。
所以职场上到处存在权力霸凌。
某天,我目击到女性同事受到权力霸凌的一幕。看完,我本想做点什么……
……却无法行动。
我的正义感消磨殆尽了。
比起行动,我更考虑明哲保身。
在强大等同于正义的社会里,像我这种年轻人要是违抗上司,不知会有什么下场……其实不难想象。要找准时机、要寻找更合适的方法,如此自我解释的我却迟迟不动身。
几天后,那位女性自杀未遂。
心情坏极了。
对自己的头衔感到羞愧。
舍弃头衔的我,成为一名平凡的上班族。但是,我无法逃脱那天的后悔。
一闪。
我跳起来,用剑身击中合成兽张开的嘴巴。
合成兽的咆哮,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在那个男人的脚边……是手脚被绑住昏迷过去的瑟蕾丝缇亚。
「小心点,我从要塞那边感受到了惊人的魔力。」
巨大的爪子试图击碎我的头盖骨而袭来。
那我还毫发无伤地打倒了它?
「魔法感应到你的意志了。」
现在进行时,且正要成为受到全世界厌恶的男人,谁会来支援他呢。
哈。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斗结束,泽斯特回到了我的右臂。
合成兽发出惨叫,转过身来。
「……摇不到人对吧。」
我用圣剑轻易地架开了爪子。
似乎是……打趴下了吧。
我一直都在后悔。
这次一定要用那天没能伸出去的手,拯救她。
「暂且是没事了。」
我有同感。
……慢死了啊!!
「……不对,那只合成兽毫无疑问比我们更强。」
你觉得我摇人过来?
「不是一个级别的……真想摇点人过来啊。」
但是——
正好——也得考虑孤军奋战了。这里有不会把任何人卷入的好处。
我以超越思考的速度挥下了圣剑。
什么嘛……虚张声势。
感应……?
咚的一下,沉重的声音响起。
刚才打合成兽的时候也这么说过……这次比刚才还强吗?
太好了,我赶上了。
姿势很适合你这只野兽——
合成兽的巨大身体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倒在地上。
啊啊……还没有到达《本应存在的世界线》中看到的未来。
「魔法会随着施术者的意志成长,它就是被这样子创造出来的。」
仔细想想……在本应存在的世界里,雷基是输给了这家伙吧。
后悔那天没有伸出援手。
我听见了泽斯特的惊讶声。
别逗我笑了,泽斯特。
我没管溅到身上的血,踏过合成兽的尸体后走向要塞。
我从未听过泽斯特如此紧张的语气。
什么意思?
我只能靠我自己了。
那个男人身上缠绕的不是魔力这种简单的事物,而是浓密的死亡气息……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一片,让人产生色彩褪去的错觉。
里面深处,只站着一个身披白色外套的男人。男人脱掉长袍后露出了脸,看着还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一头银发垂到了肩膀上。
「那个男人……真的是人类吗?」
合成兽的脑袋砸在了地上。
所以——这次一定。
我来到伫立在森林深处的古老要塞里。
……太慢了。
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暗・灵体》的输出比以前更猛了。
狂怒的合成兽张开大口,打算咬碎我。
「你这家伙……」
嗯……我不是很懂啊。
三级魔法实现了非比寻常的速度。我瞬间绕到合成兽背后,立马切断了蛇状尾巴。
现在没空沉浸在成就感里。
这次一定要伸出援手。
所以瑟蕾丝缇亚才会死去。
英雄都未能战胜的男人。
本能敲响了警钟。快逃,不能和他扯上关系——
「什么人?」
我发动《暗·灵体》的同时,回答了男人的问题。
「我是路过此处的垫脚石。」
「垫脚……?」
我靠近歪着头的男人,挥舞显现的圣剑。
但是,男人轻巧地避开了,并拉开了距离。
「那把剑……不,应该不是吧?」
喂……刚才,是我使出的最快攻击了。
简简单单就被躲掉了,实在是令人难受啊。
「你争取时间,我来凝聚魔力。」
明白……
正好,我有一大堆想问的事情。
「那你又是什么人?」
「唔……算了,陪你玩玩也行。」
男人用看穿我企图争取时间的态度说道。
「吾名为路克西翁,使徒阶级为羽级。」
使徒……?
我将所有魔力注入到身体强化自身,用来打倒那家伙!!
「竭尽全力的最后,仅仅是三级魔法吗……真无聊,果然是要破坏俗世的。」
「哼……原来你这家伙,没有世人说的那么坏嘛。」
大愿是指……创造邪神吗。
「准备好了!!」
「那和瑟蕾丝缇亚有何关系?」
是好是坏都挺出名啊,我这人。
虽然我砍掉了几发,来不及处理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鞭策颤抖的双腿,逼近路克西翁。
「《土·穿界》。」
哪一个都是稀有魔法……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瑟蕾丝缇亚拥有秘级魔法。
但刚才的冲击,让面具吹飞了出去。
一开始召唤出来的魔法是《土·长矛》。
「全部说出来会很麻烦了……简单点说,这小丫头的身体里寄宿着秘级魔法。」
这我可不知道啊。
由于某种规则或传统,习得方法被藏匿起来的魔法。这便是秘级。
「你这家伙,是爱因哈特家的恶童吗?」
过于剧烈的疼痛,让我差点失去了意识。
教团也分阶级吗?
二级魔法《穿界》的效果,是召唤已经习得的魔法。
炮弹同时发射。
在刚才的交锋中,我没有发挥出最大的速度。
比黑夜还要昏暗的漆黑气场迸发而出。
但路克西翁毫不畏惧,静静地挥动指尖。
但是,我也还没尝试过最大的火力!!
还好我勉强改变了姿势,所以没有受到致命伤……
感觉就像全身遭到石块殴打。
争取时间结束了。我回应泽斯特的信号,消耗了所有的魔力。
——《暗・灵体》!!
「带着恶名沉没吧。」
不好!!
现在召唤出来的魔法是《土·射击》。
说起来,这家伙的外套跟其他教团成员不一样,是白色的。
这个世界的国家,从古老时期起就由能够使用强大魔法的家族统治。在其影响下,现在也存在着只有王族才能使用的特殊魔法。这便是王级。
路克西翁有些震惊。
闭嘴。
岩枪刺穿了我的侧腹。
什么——!?
你这真正的恶人少说风凉话了。
太近了——躲不掉这招了!!
《土·穿界》在四面八方展开,洞口展现出的,是无数的石制炮弹。
眼前的空间出现土棕色的裂痕,然后生成一个空洞。
好——
「为什么要抓走瑟蕾丝缇亚?」
路克西翁挥动指尖。
「什么?」
随着魔法等级提升,战斗也会换成别的次元。
还有,因其性质是应受人忌讳的,故而被禁止发动的魔法。这便是禁级。
王级,秘级,禁级。这三种魔法的发动条件特殊,非常少见。
巨大的岩枪从洞口飞了出来。
通常,魔法等级从下往上数分别为五级、四级、三级、二级、一级。除此之外还存在三种分类。
「嘎哈……!?」
「为了成就大愿。」
能够在一瞬间,无穷无尽地召唤出这些招式的魔法,就是《穿界》的效果。
三级魔法《灵体》是提升机动力的魔法,而《穿界》则是提升物量的魔法。只要学会《穿界》,甚至可以单枪匹马战胜军队。
这种对军队用的魔法……!!
别用到个人身上啊……!!
「结束了。」
男人冷酷地宣告后,我从头顶上感受到一股格外巨大的魔力。
从破碎的天花板缝隙中看到的是……在遥远上空被召唤出来的巨大岩块。
那恐怕是《土·射击》的集合体吧……
……哈哈。
什么啊那是,是山吗?
山要掉下来了哦……
「——!!到此为止了!!快逃吧,克洛德!!」
泽斯特……?
你在说什么……?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这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失败!!从一开始就是场不可能获胜的战斗!!」
别说得像败北事件一样。
不对……是这样吗?
是这么一回事吗……?
「所以又怎么了?」
如果注定会输,就不能战斗吗?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觉醒了。」
为什么?难不成……他一直都在警戒着圣剑吗?
我手中握着的全新圣剑……宛如断头台般的巨大剑刃。
那才是,那正是,我们才能办得到的事!!
面对正上方逼近而来的山,我举起了剑。
正因为知晓了本应存在的世界,我们才能选择未来!!
以漆黑的刀身为中心,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溢出了浓密的魔力。
「简直不敢让人相信。」
觉醒……?
「圣剑会根据持有者改变颜色和形状……我之前还只是改变了颜色。但现在,你的灵魂引出了我真正的力量。」
看到这个,居然能察觉到是圣剑啊。
我瞬间理解了这把圣剑的使用方法。
「怎么可能!! 是圣剑!? 你这家伙,是救世主吗!?」
现在的我们,不管面对怎样的不讲理,都能彻底吞噬殆尽。
「这个形状……真是讽刺死了。」
既然如此——至少赋予我开拓命运的力量啊!!
证明给我看吧!!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逃。哪怕双手粉碎、双脚断裂,我也会战斗到底。就算失去脖子以下的部分,只要有人要杀瑟蕾丝缇亚,我也会咬死他。
随着泽斯特的话语,信息流入我的脑海。
路克西翁睁大眼睛发出惊叹。
路克西翁没有了先前的从容,变得惊慌失措。
泽斯特——!!
但是,要撑住。
泽斯特嘀咕道。
看到这个样子我也明白了。
「那把剑是……!?」
「我是……路过此处的垫脚石!!」
泽斯特在进化,就像蜕蛹成蝶一样。
漆黑、巨大、残暴、锐利。
风压十分惊人,只要稍微松懈就会被吹飞。
漆黑的刀身扭曲起来。
「现在,我觉醒了——这样就能使用原本的力量了。」
居然有这种以血洗血的剑……
「……我说过了吧?」
断头祭缠绕着不祥的黑暗。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而缩回伸出的援手啊!!
配合着心脏的鼓动,右手的圣剑扑通地跳动了一下。
「初代救世主的圣剑——断头祭。没想到这股力量,会被再次使用……」
喂喂……这是什么力量啊。
外观比原本更加不祥。
「不,不对……不可能!!救世主应该存在于世上了……!! 但若是这样,你究竟是——!?」
这真的是圣剑吗?
是啊!!
作为垫脚石的我,很适合这把武器。
山撞碎天花板,瓦砾如雨般落下。
突然间怎么了啊,是要逃避现实吗?
即便性格别扭,你好歹也是圣剑吧!!
「……太棒了。」
山要掉下来了。
撑住,撑住,撑住——————就是现在!!!!
泽斯特的声音,因惊愕而颤抖。
「要上咯!!」
我吐出混着血的唾沫,笑了笑。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
圣剑完成觉醒了。
你和我一样,从那个【命运】那儿接到使命了吧!!
「——《天网吸收》!!」
黑暗大剑与巨大岩块接触。
随后——岩块失去质量,化为黑暗粒子,被大剑的剑身吸收。
「什么……!?」
看到岩块消失得无影无踪,路克西翁哑口无言。
这就是断头祭的能力——《天网吸收》。
这股力量,能够分解、吸收任何能量。
对象不分限制。不管是魔力也好,物理攻击也罢,全都会被吞噬为我的力量。
吞噬,然后吐出。吞噬,然后再吐出。
利用敌人的力量,从而持续战斗的……修罗之剑。
对于被迫孤军奋战的我来说,这是最合适的能力。
「还给你咯。」
我将吸收的庞大能量附在剑刃上。
漆黑的波动,覆盖了整座要塞。
现在,这把剑刃上——承载着一座山的质量。
「咿……怎、怎么可能!?」
路克西翁表情抽搐,急忙展开《土·穿界》。
召唤出来的是无数《土·墙壁》。层层叠叠的土墙屹立在我和路克西翁之间。
真可怜啊。
明明是你自己释放出这股力量的,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东西根本挡不住我才对。
无论衣服还是身体都破破烂烂的,全身沾满了血和污渍。
「……呵。」
泽斯特发出既无奈,又像是自豪的声音。
「成功了呢。」
所以我擦掉嘴角的血。
我把剑当作杖来用,勉强撑住双腿。
看见她身体随着呼吸平稳起伏,我松了一口气。
即使要扭转既定的命运,我也想贯彻自己的主张。
化为奔流的黑色闪光,将要塞后方的森林拦腰斩断。路克西翁连临死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但是,我昂首挺胸,内心无比清爽。
「缇亚……她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赢了啊……
是啊。
哪怕【命运】希望她死去,我也会抗争到最后一刻。
对吧——雷基?
我挥出漆黑的一闪。
我保护了缇亚啊……
这副模样,实在不像个恶徒啊。
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我转过身去。
「你这副模样……都不怎么像个恶徒啊。」
「哈啊、哈啊、哈啊……」
克洛德,你可不能这么闪耀。
在不远处,瑟蕾丝缇亚正躺在地上。
「从此刻开始,我要成为恶徒。」
瑟蕾丝缇亚・冯・罗赛米利安今后也会活下去,让许多人获得幸福,也会从许多人那儿获得幸福。她就是这样的少女。
回归到一片寂静。
她不该死在这里。
附着了敌人力量的斩击,将《土·穿界》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