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消毒水的味道,以及寂静。
瑟蕾丝缇亚立马意识到,这里是学园的保健室。
「……呜。」
瑟蕾丝缇亚正想起身,却因剧痛而扭曲了面容。
记忆混乱不堪。
好像,是在返回领地的途中遭受袭击——
「缇亚!!你醒了吗!!」
雷基慌忙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色憔悴,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等待着自己醒过来吧。
「雷基……?我为什么会在学园的保健室里……?」
「因为送你到罗赛米利安宅邸的路程太远了,所以才把你送到这儿……我也向学园长说明了情况,请他来帮忙了。」
「是吗……谢谢你,雷基。」
瑟蕾丝缇亚深深地吐了口气,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
自己还活着。被那个白色外套的男人抓住时,自己已经做好死的觉悟了。
「听闻缇亚被掳走,我立刻就和罗赛米利安家的骑士团汇合了。我追踪着残留在街道上的魔力痕迹,和骑士们在森林里搜索……」
「和父亲大人的骑士团……」
「缇亚是在,森林深处的要塞遗迹被找到的。那里有一群穿着蓝色外套的人……」
「蓝色?」
瑟蕾丝缇亚发出了疑问。
那个时候,有谁过来了。
「虽然无法确定,他们有可能是教团的人」
「……克洛德大人,他怎样了?」
「瑟蕾丝缇亚小姐,你还回想起什么吗?」
「我没骗你!! 那家伙确实说出来!! 他说『腻了』!! 『那个女人,站在我的身边实在是太无聊了』……!!」
对于学园长慎重的提问,瑟蕾丝缇亚将刚才回忆里的一个场景说了出来。
拥有漫长人生经验作为知识的学园长,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但是,雷基也忍不住了吧。他像决堤一样发泄着愤怒。
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雷基的眼中闪过激动的情绪。
坚定又温柔的声音。那种舒适的氛围,好像是……
他向抿着嘴唇的瑟蕾丝缇亚低头道歉。
不明白雷基在说些什么。
说到这里,雷基才回过神来。
「那家伙……是幕后黑手。」
雷基点了点头。
瑟蕾丝缇亚的脑海中,复苏了短暂的记忆。
「嗯,那估计就是雷基了。」
雷基的声音在颤抖。
「!!」
是学园长。
有谁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斗。
「……没事。」
为什么自己会被那种组织掳走呢?
这份关心,提高了可信度。
学园长把视线投向雷基。
我究竟,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不是穿着白色外套的吗?」
赎金。又或者是……寄宿在我身上的魔法吗。
「白……?不,我没看到那样的人……」
「……诶?」
「那家伙……克洛德他!! 你觉得他听到缇亚被绑架的时候,在做什么了吗!?」
「嗯。是想要毁灭魔法文明,拥有危险思想的组织。」
「雷基,你真把瑟蕾丝缇亚小姐给救出来了啊。果然很有前途。」
「那家伙,策划了这一切啊!!」
那背影,非常巨大,令人感到怀念。
……对了。
「哪里,学园长。我只是拼命去救而已……」
「……抱歉,怪我说了些多余的话。」
「……骗人。」
雷基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接受了学园长的赞赏。
「虽然记不太清楚……但救了我的人,好像拿着一把不可思议的剑。那把剑,在战斗中改变了形状……」
在绝望的状况中,划破黑暗的一道剑闪……
不对,应该毫无可信度可言。因为那句「腻了」,在婚约被毁的时候,本人就直接对自己说过了。
「根据雷基的报告,我调查了掳走瑟蕾丝缇亚小姐的那群人。穿着蓝色外套的组织……在古老的文献中有类似的记载。」
咚咚,有人敲了敲门。雷基回答了一句「请进」后,一位稍微年老的男性走进了保健室。
学园长站在瑟蕾丝缇亚的枕边,用严厉的眼神告诉她。
「教团,吗……?」
雷基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愤怒、不甘,以及轻蔑。
「他在吃饭!! 眉毛都没动一下,优雅地切着肉!! 还说了句『吵死了』后就把慌乱的我们给赶回去了!!」
只是勉强赶上了而已……从少年的侧脸,可以隐约看到他的不甘。
作为王立魔法学园最高负责人的他,比起他的头衔,作为魔法师拥有的卓越本领更受学生们的信赖。据说他已经习得了一级魔法。
「和克洛德战斗时,我获得了圣剑……你看,就是这个对吧?」
雷基的肩膀散发金黄色的光芒。
于是,雷基的双臂握住神圣的双剑。
「圣剑觉醒后会改变形状,一开始只是一把剑哦?」
雷基的声音有些兴奋。
在领受预言过程中,被预言成为救世主时,他还没有实感。圣剑真正出现在手边后,他终于有现实感了吧。
「据文献记载,圣剑是神赐的武器。是会感应持有者精神,从而改变其姿态的剑……现在,圣剑持有者全世界只有一人,就是雷基·沃尔夫哦。」
救了瑟蕾丝缇亚的,确实是圣剑持有者。
然后,圣剑持有者只能是雷基。
疑问简单明了地消融了。
…………那么,那个背影呢?
那个和克洛德很相似的背影呢?
那份怀念呢?那份温柔呢?
全部,都是幻觉吗……?
「克洛德·冯·爱因哈特是幕后黑手。然而遗憾的是,仅凭现场证据来逮捕他是不现实的。他再怎么堕落也是公爵家,事情很明显会被压下来的。」
「但是,学园长!!那家伙就不会被问罪吗!?」
「虽然很不甘心,现在也只能继续防备他了。」
雷基让怒意扭曲了整张脸。
瑟蕾丝缇亚像是事不关己般,呆呆地聆听着两人的对话。
◆
那天晚上。
——虽然我不喜欢危险的暗属性,不过很漂亮呢。就像凤蝶一样。
那副模样,令瑟蕾丝缇亚心中的希望逐渐萎缩。
在爱因哈特家宅邸的庭园里,克洛德温柔地微笑着。
「嚯?那家伙的直觉也很敏锐嘛。」
「瑟蕾丝缇亚,你一直瞒着我对吧?你体内寄宿着秘级魔法这件事。」
很干脆。
克洛德用看垃圾的眼神瞪着瑟蕾丝缇亚。
「……克洛德大人,我从雷基那儿听说了。您和这次的事件有关系。」
在我说出口前,他就先背叛了我——
王都狭窄的小巷里,克洛德在等着她。
在他开口之前说点什么。
难道说,这一年改过自新……待我温柔,全都是为了这个时候吗?
将她关在笼子里的可恨锁链。
这么一想,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将愤怒注入自己的魔力后,蝴蝶化为黑色的粒子消失了。
光脚奔跑的瑟蕾丝缇亚,想起了和克洛德度过的每一天。
不要再,玷污两人度过的每一天了。
「来了吗?」
即便他变得很奇怪,应该也能清醒过来。
「克洛德大人……!!」
克洛德很干脆地肯定了。
啊啊,这个人——是我的敌人。
在更加失望之前说点什么。
——没什么啦。
这只蝴蝶……
「你知道吗?秘级魔法——可以从尸体中抽取出来。」
瑟蕾丝缇亚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哎呀,真是可爱的蝴蝶呢。
瑟蕾丝缇亚吓得跳起来。
克洛德还记得那段安稳的日子。
「教团想要的就是那个。而且,我也很感兴趣。」
月光照醒了瑟蕾丝缇亚。
克洛德笑得喉咙发颤。
虽然直接借用保健室的床睡着了,但睡不惯的床导致自己睡得不好。即便自己被绑架,身上却几乎没有受到外伤,体力也很充足。比起精神上的疲劳,该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反而让她睡不着。
「您不否认吗?」
「什……!?」
——缇亚,你看看。应用《暗·射击》后,变成了这种形状。
——凤蝶,是吗?
「否认?……呵呵,否认什么?」
必须……必须说点什么。
既然如此,无论失败多少次都能从头再来。
明明我还没跟他说过。
克洛德靠近了一步。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
是那时候,他展示给她看的蝴蝶。
瑟蕾丝缇亚缓缓地将指尖指向漆黑的蝴蝶。
她如此相信着——————
瑟蕾丝缇亚的心中,响起了世界崩塌的声音。
瑟蕾丝缇亚没整理好衣服,就追着蝴蝶从窗户出去了。
一只蝴蝶从窗户的缝隙里飞了进来。
黑色蝴蝶,像是在诱导瑟蕾丝缇亚般,轻飘飘地飞向某处。
记得那好像是两人一起练习魔法时的事情。
一瞬间,月光摇曳。
瑟蕾丝缇亚屏住了呼吸。
那是,她对谁都没提到过——对家人以外的人都绝口不提的秘密。
是两人幸福生活时的魔法。
这个魔法……
「……你做了什么?」
「这就是我的秘级魔法哦。」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公开自己的秘密。
瑟蕾丝缇亚静静地微笑。笑自己有眼无珠。
「其名为《湮失》……是消除魔法的魔法。」
只要这么说,他就会明白了吧。
克洛德很丑恶,却并不笨。
不出所料,克洛德愉快地笑了出来。
「咕哈哈哈哈哈哈!!难怪你要藏着掖着!!你那个魔法,是有可能会毁灭文明的吧!?」
正是如此,所以才不能公开。
如今魔法已经根植于生活的方方面面。无论做饭还是洗衣服,没有魔法就无从说起。
瑟蕾丝缇亚的秘级魔法,是让这些魔法无效化的魔法。
也就是,破坏人类生活的魔法。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但是,今后你要是敢对我们做什么……就由我来用这个魔法对付你吧。」
「温室长大的大小姐做出这么了不起的宣言啊。……好啊,你就和雷基一起阻止我吧!!」
克洛德笑了。
仿佛在说自己不可能会输。
「克洛德……!!」
已经没有称呼他为「大人」的道理了。
瑟蕾丝缇亚朝克洛德走去。……我知道,我打倒不了他。现在的自己,连在预言之间和雷基战斗时的克洛德都打倒不了。
这地下室除我以外,也没有其他人。
……为什么?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放松下来。
我照他说的,把收纳在右臂的泽斯特取了出来。
夜归的我,哪会有人出来迎接。不对,即便早上或是白天,都没有人会搭理我。
我呼出了一口气。
「那么,就这样说话吧。」
罗赛米利安家也不是笨蛋。
但是……不痛啊。
「你这家伙……」
是因为还有别的地方更痛吗?
今后一定会加强保护瑟蕾丝缇亚的吧。
「说出来就太悲伤啦,别说了。」
泽斯特不经意间,问了我这个问题。
瑟蕾丝缇亚切实地感受到,这一瞬间将化作诀别。
算了。
我关上地下室的门。
◆
自己再也不会相信这个男人了吧。
「……缇亚会小心行事吗?」
就好像,一直在等这句话一样。
那个背影,看起来却又那么寂寞。
只有这里。
「你消耗得相当厉害啊,看来暂时用嘴巴对话会比较好。」
据我发动《本应存在的世界线》看到的未来,瑟蕾丝缇亚被教团杀害了。也就是说教团应该有杀害她的理由。
秘级魔法可以从尸体中提取出来——这也就是,我和泽斯特所预测的教团目的。
瑟蕾丝缇亚注视着远去的背影。
我用力打了克洛德的脸颊。
「右手,有血流下来了哦。」
我好像无意识地握紧了右拳。也许是太过用力,指甲都陷进手掌里流出了血。
但是,无法抑制住这份激情。
是吗……
积攒已久的失望。
呃,为什么?
漆黑的断头台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克洛德转过身去。
为什么,明明这么可恨……
「现在进行的念话会消耗魔力,你还是先集中精力恢复过来。……解除我的收纳吧,这样子更轻松。」
回到爱因哈特家,我走向了地下室。
被泽斯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
「喂,没事吧?」
「应该没问题吧,多亏你事先叮嘱了她。」
在旁人看来,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这条路可不好走啊。你明明是在舍命救人……却被所有人当作叛徒。」
「……你这家伙,打算一个人背负一切吗?」
真伤人啊。
眼前的这个男人,心满意足地接受了瑟蕾丝缇亚的拒绝。
「要是,能对教团保持警惕就好了。」
啪!!
但是,不知为何……
「……啊啊,我都知道的。」
以及遭受背叛的心,对这个男人宣泄出来——
「呼……这种感觉,好久没体验了啊。」
我不是很想和泽斯特用嘴巴来对话。
什么啊?
「你,太差劲了!!」
我也不是无敌的。
该受伤时还是会受伤的。
「要背负一切的不是我,而是雷基。」
这就是,我能忍耐下去的理由。
因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晓那个未来。
「总有一天,雷基不得不独自背负起世界的命运……所以,起码现在就由我来背负吧。」
「……你不难受吗?」
「当然难受。」
别明知故问啊。
「但是,总比缇亚死了要好得多。」
「……」
「缇亚、雷基、切莎、父亲、母亲……和大家都死了比起来,扮演恶人根本不算什么……如果雷基是拯救世界的希望之火,那我就化作他的柴薪。我会让那家伙变得无比强大。」
「……你真是个笨蛋啊。」
「抱歉啊,让你陪着我这个笨蛋。」
「哼。」
泽斯特嗤笑了一声。
「我可不能放着你这个笨蛋不管。」
那可真是多谢了……
我也觉得你很可靠。
虽然只能趁现在没进行念话的时候才会这么说。
「……睡着了吗?」
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满身伤痕、横躺在地上的少年,绝不是什么炮灰。
比任何人都爱着世界,比任何人都乐于助人。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抱歉,我要睡了。」
泽斯特只是凝视着静静沉睡的英雄的侧脸。
看着静静躺着的克洛德,泽斯特嘀咕道。
得知自己是作为炮灰而创造出来之时,还以为是在开什么玩笑。它认为这一切都怪这个叫克洛德的男人,内心很怨恨。
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
我要成为高傲的垫脚石……
◆
睁开眼时,我担心自己会不会惶恐不安。
它稍微回想起与他相遇时发生的事。
脸颊还在阵阵作痛,但是缇亚更痛吧。
不该打开的门被打开了。
所以,又怎样。
意识逐渐下沉。
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一名少女造访地下室。
能被这个男人派上用场,是非常值得骄傲的。
她的眼眸——混浊不堪。
就在这时――――
……缇亚,哭了啊。
扇我耳光的时候,缇亚流下了眼泪。
「快去休息,现在就去好好休息一下。」
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神啊,感谢您将我送到这个男人的身边。」
不能停下来。
我闭上双眼,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