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克洛德前去营救瑟蕾丝缇亚之前发生的事——
「……切莎?」
主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切莎吓得肩膀一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期待我惩罚你吗?」
「怎么会……!!失,失礼了……!!」
看到克洛德露出下流的表情,切莎慌忙逃窜。
从地下跑到一楼,在走廊拐角处转了个弯后,切莎喘了一口气。
……好险。
还以为暴露了。
但是,似乎并非如此。
克洛德前往储藏室后,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处屏住呼吸的切莎,匆匆忙忙地从窗户跳了出去。手里似乎抱着什么像衣服一样的东西……但现在也没时间去理会了。
察觉到主人外出的切莎,再次走向本打算造访的房间。
那里是用坚固的铁门隔开的巨大地下室,克洛德说要把这里用作惩罚室。至今为止除了自己,似乎没有佣人被叫到这个房间里来。
切莎只被叫来这个房间一次,但那并非为了惩罚,只是和克洛德过几招就被赶出去了。
疑问涌上心头。那个房间,真的是惩罚室吗?
但希望却并没有涌上心头。即便不是惩罚室,也肯定是被用作某种不良用途的房间。
切莎为了阻止克洛德的野心,打算进入这个可疑的地下室一探究竟。她认为这是专属仆从的职责。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即使在门的另一侧,看到令人厌恶的拷问痕迹,也不会心灰意冷。她认为现在的克洛德也有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切莎将指尖伸向钥匙孔。
「……冰冻。」
她只听见克洛德的声音。然而他的语气,像是在和某人说话。
为了什么?
「但是,总比缇亚死了要好得多。」
那又为什么,他会在没人旁观的地下室里,不断重复着这般的努力?
关上门后,切莎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
在地下室里呈现的,是出乎意料的景象。
虽然搞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听起来克洛德似乎在同情雷基的艰辛。
若是这样,就更应该阻止他——
「……缇亚会小心行事吗?」
他应该变回了那个懒惰、傲慢、蔑视他人、残暴无道的贵族了。
「……所以,起码现在就由我来背负吧。」
………………和谁?
你不是在憎恨着雷基大人吗?
佣人之间流传的什么拷问器具的传闻……这里连一个都没看见。
为了谁?
克洛德的发言并不支离破碎,话题听起来是连贯的。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扭手指,门很轻易地打开了。这原本就是个没人使用的破旧房间。只有门很坚固,门锁结构却很老旧。
切莎困惑了。
「……」
自言自语……?
地板和墙壁上刻着无数的痕迹。如果没有反复进行呕心沥血的修炼,就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诶————?
切莎的背脊僵住了。
彼时温柔的克洛德就在另一侧。
还有写满了字的教科书。
克洛德应该变回来了。
她听到了克洛德的声音。
令人喘不过气的汗臭味。
切莎匆匆忙忙地离开地下室,躲在门外。
带着满身伤痕,走进空无一人的地下室里。
她险些叫出声来。
「要背负一切的不是我,而是雷基。」
也许他只是在追求力量而暴走了。
用那种她本以为再也听不到的温柔声色……
她听到了脚步声。是克洛德回来了。
主人,克洛德·冯·爱因哈特是坏掉了吗?
……搞不懂。
他果然和谁在进行对话。
这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不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是,能对教团保持警惕就好了。」
就好像那里有看不见的人在随声附和他一样。
他在和谁说话?
「……这是。」
水属性的魔法,若能练到极致,就可以暂时操纵冰。
回到这里的克洛德拖着脚走路。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他的心理出现异常了?
切莎原本没有达到那个阶段。但是,若只是一瞬间去模仿,这就足够了。
克洛德劝导般地说道。
……是坏掉了吗?
……他受伤了?
用那种腔调……
往钥匙孔灌水,然后让水结成冰,制成钥匙。
但是,她又觉得这个判断还有待商榷。
摆放的只是被使用到破破烂烂的木剑。
「缇亚、雷基、切莎、父亲、母亲……和大家都死了比起来,扮演恶人根本不算什么……如果雷基是拯救世界的希望之火,那我就化作他的柴薪。我会让那家伙变得无比强大。」
她听到的这句话,决定了她的判断。
切莎睁大了眼睛。
扮演恶人。
扮演——恶人——————
那一瞬间。
切莎的心中,散落的碎片都拼凑在一起。
一直不为人知地,重复着渗血的努力。
未曾失去的温柔。
独自吐露的苦恼。
这一切,都是为了扮演恶人——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目的是,煽动雷基·沃尔夫……?拯救世界的希望之火是什么意思?快想想,回想起来……对了,心里有答案了。
是预言。
她从传闻中,得知了主人和雷基被分别授予了怎样的预言。
雷基·沃尔夫被预言未来会成为救世主。虽然没人理解其详细内容,据说克洛德在那时向雷基发起了决斗。
——我会让那家伙变得无比强大。
是这么一回事吗……?
主人所做的,也就是…………
为了让雷基·沃尔夫成为救世主的演技。
直觉告诉她……大概,就是这把剑。
可是,为什么没去相信他呢……
寂静降临。从门的另一侧,隐约传来克洛德的寝息。
冷静思考一下,不是很奇怪吗。
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便打开了。
「你对克洛德大人做了什么?」
地下室里,回响起令人不快的声音。
克洛德并没有改变。
切莎制成冰钥匙,打开了铁门。
最接近他的人是自己才对。
是这把剑,改变了克洛德大人。
突然出现的,明显隐藏着某种力量的黑剑……
后悔、自责,以及爱意,如浊流般铺天而来。
…………
为什么…………没有察觉到!!
「请回答我。」
强烈的自我厌恶,与此同时是————强烈的憎恶。
这是当然的。因为剑就是剑。
这把剑,就是克洛德的聊天对象吗?
那么,反过来也是同理的。
她用比冰还要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剑。
只有作为一件物品的冰冷回应她。
唯一的区别,便是这把剑。
切莎屈下身子,凝视着这把剑。
为什么——
「呜,啊……!!」
「就是你,利用了克洛德大人的温柔……吗?」
咚!!
过往不会消逝。那时温柔的他,通过服毒来证明了这一点。无论怎么洗心革面,都不会抹去罪孽深重的过往。
切莎强压住声音,流下眼泪。
……就是这把剑吗?
无论克洛德变得有多邪恶,那段温柔的时光也不会消逝。
切莎心中涌起出的是,两种感情。
她第一次知道主人有这么一把剑。
那个变回了恶人的男人,不应该会对自己不管不问的。
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这种事情啊!?
听到克洛德的声音,切莎才回过神来。
剑依旧沉默。
克洛德躺在坚硬的地板上,睡得像一滩烂泥。
………………
「……抱歉,我要睡了。」
「你说点什么啊!」
这把剑是什么?
她试着用礼貌的措辞和剑交流。
「……我是克洛德大人的专属女仆,切莎。」
旁人若是撞见这一幕,会觉得她是个自言自语的怪人。
她殴打剑身。
还是切莎所熟知的,那个温柔的克洛德。
为了拯救世界,演出一场壮大的自我牺牲剧——————
切莎环顾四周。和上次来的时候相比,这里似乎没有增加物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啊!?
没有回答。
「啊,啊…………」
……
总而言之,和刚才的克洛德一模一样。
漆黑的剑就落在他旁边。
剑依旧不语。
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无比激烈地涌上心头。
但是,当她说完,愤怒就涌上心头。
毕竟,自己曾想毒杀那个男人。
「我问你。」
咚!!
「就是你。」
嘎锵!!
「改变了克洛德大人吗?」
咚!!
几声阴沉的声音回响。
身为佣人而精心整理的头发散乱开来,垂在脸颊上。
即便这样,剑还是没有回答。
剑上没有一丝痕迹。只有自己的拳头擦破了皮,渗出了血。
忘记痛楚的憎恶,在切莎的心中熊熊燃烧。
她并未完全理解真相,但她确信了一件重要的事。
在这个世界里,有谁想把克洛德塑造成恶人。
切莎——绝不原谅这种存在。
她以为这把剑就是那个存在,但现在的自己似乎没有确认手段。
她忽然看向入睡的克洛德。
睡脸看上去很安稳,脸颊上残留着泪痕。
克洛德受伤了。在这种昏暗狭窄,空无一人的地下室里。
一人、一直——
「……呜,呜呜…………!!」
仿佛要诅咒自己。
在此之上————我会比任何人都更加支持他。
她用红肿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切莎是克洛德的仆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地呻吟着。
只要主人期许,我就装作没注意到。
即使您不期望也好。
仆从只需跟随主人。
仿佛要把过错铭刻在自己身上。
(第一章完)
即使您选择踏上一个人战斗的道路也罢。
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少女的眼眸诡异般的混浊。
那是种,埋藏于忠诚心里无比沉重、扭曲的爱意。
即使是通往死亡之地,我也会擅自追随您而去。
「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背叛您了……!!」
我不会询问您。
切莎瘫坐在地上。
不断向主人,证明自己的绝对信任,才是仆从的夙愿。
「对不起……克洛德大人……!!我没有相信您,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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