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蕾丝缇亚・冯・罗赛米利安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瞬间起就定格在笼子之中。
而且,这还是段始终要隐瞒这个事实的人生。
罗赛米利安公爵家的千金,这个头衔沉重到,接受一流淑女的教育,抹去了她幼年时所有的自由。
才刚觉得能稍微自由一点,这次又决定和爱因哈特家缔结婚约。
她已经做好了政治联姻的觉悟,故没有问题。
但是,婚姻对象克洛德这个男人,从当时起就是个恶评不断的家伙。
为什么要与这种男人……
想是这么想,她心里也有数。
这也是个笼子。
除了家人,绝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瑟蕾丝缇亚被强迫在笼子中生活。
「脸是合格了啊。」
这是初次见面时克洛德对她说的台词。
仅过数秒,她就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克洛德在那之后好像还说了「你就好好为我效力吧」「我对无能的女人不感兴趣」之类的话,但她记不太清了。
要问有什么救赎,那就是克洛德很早便不再来学园了。不用和克洛德见面,光是这样就让瑟蕾丝缇亚喜欢学园,在那里培育了许多友情。
和雷基·沃尔夫的友谊是从进入学园前开始就结交了。
是瑟蕾丝缇亚,推荐原本在罗赛米利安领里很有前途的平民雷基进入学园的。准确来说,是瑟蕾丝缇亚说服父亲,让他承认写了推荐信。
入学后雷基也不断取得成果,不知不觉间,瑟蕾丝缇亚的目光总是会自然而然地跟随他。
雷基是位不把瑟蕾丝缇亚视作贵族、禁忌之子,而是看作一位普通人的稀缺朋友。
若不小心提起未婚夫的话题,他会满脸通红地生气。总感觉他比自己更重视自己,让她有些感动。
但是,这段时光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或许能够相信他。
当然,瑟蕾丝缇亚并没有单纯到因此原谅他,但是克洛德很耿直。从零开始建立信任,与从负值挽回信任,两者难度完全不同。想要挽回信任的克洛德,就像是在报复迄今的所作所为般,被人们怀疑、避之不及。即便如此,克洛德还是啜饮泥水,积德行善。
人是会变的。
「……克洛德大人。」
思考也停下来了。即便如此,嘴唇还是勉强动了动。
克洛德向瑟蕾丝缇亚低头。
克洛德变了。
……骗人。
不久后自己便会关进没有爱的婚姻里,在笼子中死去。
然而,一年前。
克洛德用看垃圾的眼神瞪着瑟蕾丝缇亚。
想试着去相信他。
克洛德反问道。
「至今为止,我很抱歉。」
克洛德的眼中没有一丝温暖。只寄宿着……曾让瑟蕾丝缇亚感到绝望的那份冷酷。
克洛德·冯·爱因哈特并非不可捉摸的恶徒,而是一个普通人。瑟蕾丝缇亚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也会真心悔过。
他估摸对方若是个笨蛋,就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个魔法的存在——
「别让我重复那么多遍。」
不久,这份希望跨越了克洛德所受的屈辱。
感觉心脏都被冰柱贯穿了。
瑟蕾丝缇亚双腿颤抖,向克洛德走了过去。
瑟蕾丝缇亚就连当场崩溃都做不到,只能呆呆地目送克洛德离开。
但是,克洛德嗤笑了一声。
……下次,试着说出口吧。
搞不清楚原因。但久违地见到他,他露出了像是摆脱了什么的表情。
我如此相信着。
他的背影是那么遥远、那么冰冷,拒绝着靠近而来的人。
那时他指尖颤抖不已,瑟蕾丝缇亚仍旧记忆犹新。
「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那份怀疑无声地轰塌了。
我想要,相信这个人。
明明如此相信着——————
◆
将瑟蕾丝缇亚·冯·罗赛米利安关起来的笼子,并不是罗赛米利安这个沉重的头衔。
克洛德只说了这些,就往回走了。
所以父亲才决定让她和克洛德结婚。
瑟蕾丝缇亚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不太自然的变化。果然是那个预言在精神上可能把克洛德给逼急了。
……倘若是如今的克洛德大人,或许说出来也无妨。
相信那个一边流汗,一边和农民一起耕田的他;相信那个对受到不正当解雇的佣人们低头,到处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再次受聘的他;相信那个为了弥补学业的落后,每天晚上都坐在书桌前的他;相信那个在眼眸深处,把得不到原谅而发愁的恐惧给隐藏住的他。
说出自己关在笼子里的事。
而是与生俱来的特殊魔法。
……我很高兴。
那是深刻的后悔,是他发自灵魂的呐喊。
倘若是如今的克洛德大人,一定会真诚地倾听。
他向佣人低头,为了领民四处奔走,然后笨拙真诚地对待瑟蕾丝缇亚。瑟蕾丝缇亚已经怀疑他那判若两人的模样是替身。这要是本人,也肯定在谋划什么可怕的计划,她对他是否是本人,以及是否在策划恐怖计划而加强了戒备。
「为什么?」
瑟蕾丝缇亚接受了这种命运。
「为什么……」
仿佛,对这个疑问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内心深处的自己也接受了。
那个不被任何人留意,只希望被遗忘的可怕魔法……。
「瑟蕾丝缇亚,我要取消我和你的婚约。」
「简单来说……我对你感到厌倦了。」
瑟蕾丝缇亚恳求般地询问道。
瑟蕾丝缇亚从克洛德的身影中,窥见到这种希望。
人是会变的。教会她这一点的就是克洛德。
所以,再变回去也不奇怪――――
「……不对。」
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不辞艰辛才取回了信任,再次将其全部舍弃,这不是人能做得到的。
自相矛盾。
假如,克洛德变回了原本傲慢的贵族,他那软弱的心不可能舍弃这一年间的努力。
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一年间努力得令人难以置信……肯定有某种让他舍弃掉这些努力、更加重大的事态,让他撑住软弱的心灵,以咬着牙的精神下了决断。不然,无法解释这种变化。
克洛德·冯·爱因哈特,正在和什么战斗。
一定有什么无法阻止的事态。
我注视着克洛德远去的背影,咬紧嘴唇。
还没有结束。
就算他抛弃了我——我还没有抛弃相信他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