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也存在警察。
城市警卫队。
他们不仅承担警察的职能。若按那边世界的标准,这是个兼具警察、消防署以及矫正机关职责的组织。
现在马里奥正被关在城市警卫队管理的拘留所里。
涉嫌罪名是殴打罪。
受害者是马里奥的手下们。
据说一个断了腰,另一个脑袋开了花。
虽说这是个对暴力麻木的时代,但如此程度的案件可不能轻易放过。
我之所以了解得如此详尽…
「海丁。马里奥·德尔福佐现在被关在特拉托里地区的临时拘留所。」
「状态如何?」
「昨晚拒绝进食,正胡言乱语着要求见他的手下。」
是因为我的同僚正是城市警卫队联队长。
盾之骑士杰罗姆。
虽然这并非发生在杰罗姆管辖的地区…
但以他的权势,玩弄个被榨干财产的赌场老板还是绰绰有余。
如今甚至连暗中协作都不需要了。
「不会有人找茬的。毕竟现在你海丁也是贵族了。」
而且还是两位王族亲自授予的男爵爵位。
城市警卫队干部杰罗姆说会帮我打点一下,不会有人刁难。
但守卫在我两侧的狱卒非但没制止他,反而保持沉默。
「啊?」
博努奇夫人签署的保证书。
「布鲁诺…?不不。那怂包绝对不敢背后捅我…不过也难说。他总把想回老家这话挂嘴边,难道是想干完这票就跑?该先解决那混蛋的。」
「那贱人在撒谎…!」
当然是伪造的保证书。
用轻描淡写的谎言自我辩解,同时阻断对方反驳的机会。
「马里奥社长。」
马里奥狂躁地拒绝听我说话。
「那么现在…」
这么做即使不喋喋不休,也能营造出我已掌握全部真相的印象。自然也能保持主导权。
我收回投向他的轻蔑视线,长叹一口气。
我递给杰罗姆一个香烟盒。
恰恰相反。
马里奥。
找出叛徒,揍到他供出幕后主使,再凭这个找玛莱娜把被骗的钱弄回来…
马里奥强作恭敬的脸上写满怀疑。
「去见马里奥就行。看守们会主动配合。至少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犹豫不决的马里奥突然龇牙咧嘴地暴露出暴躁脾气。
但感觉正逐渐向自责那边倾斜。
言下之意是让我见机行事。
环境自然是最恶劣的。
马里奥的视线缓缓转向我这边。
「马里奥老板,听我…」
但马里奥永远无法知晓这个事实。
我前往关押马里奥的拘留所。
「这是博努奇为搞定玛莱娜申请的运作经费。其实那笔钱是从我口袋里掏的。」
既然是仅提供维持生存的衣食住行来收容的地方,自然无法期待人性化待遇。
我没理会直接摊牌:
「看来无法正常对话了。」
这是失去一切的中年人凄惨的挣扎。
「他八成怀疑我是幕后黑手吧。」
「那为什么…为什么还来?」
没有看守会拒绝还额外给零花钱的贵族请托。
「但把局面搞大的责任在你吧?不是吗?」
说到这里我停下动作,慢慢折起假保证书。
上面写着要向我偿还310金币。
我带着几分怜悯看了马里奥一眼,随后离开了座位。
「什么都没做?那你无缘无故给初次见面的女人送钱,最后还开出最高10金币的赌局把剩余钱全送她了?老老实实赌博赢的钱为什么这么花?」
「说什么胡话?是在跟我说话吗?」
此刻马里奥脑海里应该已有了盘算。
此刻他还在徒劳地蹭着地板。顺带还偷瞄着其他囚犯打量这边的眼神。
「那你他妈找那贱人去啊!!别!!找我!!」
观察神色,目前愤怒和自责各占一半。
马里奥本想宰肥羊,反被肥羊摆了一道。
里面装的不是烟丝而是钱。
在佩章看守带领下抵达的拘留所。
「马里奥社长?」
被卷走钱财还挨我训斥的过程中,马里奥的脸涨红得像要炸开。
我没有回答,只是亮出一份债务履行保证书。
「这就带您去。若需要私下谈话,我们可以回避。」
「您来了。男爵阁下。」
看来他认为只有先揪出叛徒才能有所行动。
在神情阴郁的收容者中,有个格外魁梧的中年男子。
瞪圆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难以置信。
听到我的呼唤才猛然停住。
是马里奥,他像看不见我似的疯狂前后摇晃着脑袋。
这要求也不算过分。
这是遭人设计后常见的反应——当发现退路被封死时就会彻底崩溃。
其实从刚才起马里奥眼眶就一直在打转着泪水。
我只是板着脸来质问马里奥的。
杰罗姆自然地接过收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或许是老相识的缘故,他连金额都没确认。
「这关我屁事?」
「不过该打点的还是得打点吧?」
「凭什么冲我发疯,凭什么!!」
马里奥无法抑制愤恨,啪啪猛拍自己秃顶,用衣袖抹泪,边呻吟边咬牙切齿。
玛莱娜计划不久后转移至首都外,且已与博努奇夫人达成协议。
终究只是在逃避现实。
这是一个关押着十几名因各种嫌疑被拘留或候审的人类的空间。
「因为你搞出大乱子,博努奇才挥霍了我的钱…」
此刻他正呆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似乎并非如此。
「老实说你和博努奇联手算计谁我都不在乎。就算把那个叫玛莱娜的女人连内脏都嚼碎吞了也无所谓。当然要是敢对我熟人下手,我早把你们俩抓来宰了。」
「说什么胡话。」
这是基础技巧之一。
「我会好好使用。」
…
反倒准备给她丰厚分红,毕竟她完成了份内工作。
「马里奥社长呢?」
「我原本委托博努奇全权负责我的对外事务。毕竟受封爵位后需要这类打点。所以预付了仪典费和服装费…但那女人把钱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啊。」
难道我通过盾骑士贿赂的金额不够?
「呃…。」
「没错。我也觉得是谎言所以追问了。博努奇也承认开头是她自己策划的。」
接下来从我口中说出的话也全是谎言。
马里奥颤抖着双腿撑起身子朝我走来。
看他说话架势简直想动手打人。
「马里奥社长,博努奇夫人已经全招了。」
「现在是对我。」
他似乎正在排查背叛者。
我并非来承认自己是主谋或挑衅的。
「不必。」
好歹是在赌场混过的人,若不感到自责那才是说谎。
我能想象自己在他眼中的模样——刚被卷走巨款关进拘留所,眼前就出现同行。虽然体量差距悬殊,但终究是靠同一行当吃饭的关系。
这并非收受贿赂滥用职权,而是卖人情给与上头通气的新晋贵族。
「对,他妈的就是对你说的。怎么?真当自己是个贵族就开始摆架子…要算账你该找博努奇那贱人发疯去,冲我吼什么…!」
「什…什么意思。」
「那家伙可不只是被薅羊毛那么简单。」
博努奇根本不曾欠我什么债。
被我派去的演员们设计陷害而没落的'坦托尼亚的骰子'赌场老板。
「操…!操!!」
「给。这是润滑费。你的辛苦费也包含在内。」
「难道你原本不打算给?」
「博努奇夫人…什么夫人。听说玛丽亚·博努奇和你联手做局反被坑?一开始就听说你们是共谋?」
「我做什么了。」
然后想到。
看来很快就能摘掉呼吸机了。
…
那天傍晚。
传来看守们对马里奥动了私刑的消息。
罪名是侮辱贵族。那个贵族就是我。
据说用警棍粗暴地殴打了。以他的体格应该能扛住殴打本身,但自尊心肯定受到了重创。
因为他被当成了可以随意殴打的对象。
次日凌晨。
这次派了博努奇夫人去向马里奥发泄怨气。
用'为什么不停手'、'我明明劝阻过为什么不听'的逻辑。
博努奇夫人忠实地执行了我的指示。
马里奥的反应是…
「他竟然威胁我。说如果不设法救他出去就要拉我一起死。说着说着突然抽泣着求我帮忙。」
从威胁最终变成了哀求。
这证明马里奥的身心都已濒临极限。
现在该我出场了。
我故意隔了两天才去探视关押马里奥的拘留所。
短短几天他已是形容枯槁。
他双臂无力下垂瘫坐在角落,脚边滚落着吃剩的黑麦面包。
我略微停顿,只留下会派人来接洽的话便离开了拘留所。
当我留下「不想卖就算了」的话准备离开拘留所时,马里奥才猛然回神。
「我卖、卖。」
我怜悯地注视了他约莫一分钟,开口道。
「特地…?」
「起初我也只当是玩笑…不过倒不算坏主意。所以特地来问问看。有兴趣转让给我吗?」
这是与此前工程不同、暗中推进的项目。
当然没打算按实价支付。
「那位先生说了这样的话:反正坦托尼亚的骰子迟早要完蛋,不如由男爵大人收购后作为分店经营如何?这样他既能收税得利,我也能分流爆满的客源,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是铲除一个竞争者并以低价拿下分店场地的瞬间。
马里奥欲言又止。
没有回应。但应该听着吧。
要垄断赌博市场就容不得喘息。
「昨天偶然遇到一位职位颇高的征税官。」
所以才提议卖给我。
其实压根没想过开分店,最近才突然灵光乍现似的。
「听说科博利赌场咬钩了。」
「我、我怎么就、沦落到这般地步!呜呃…!」
「反正你经营期间那里根本不算赌场。连外快都捞不到的赌场谁会光顾?」
计划等他服刑期满后,按勉强维持生计的标准分期付款。
之后仍持续了好一阵子的牢骚。
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扯出苦笑。
但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
因为其他工程也临近收尾。
他看到我后只是眨巴着眼睛纹丝不动。据说是因为每次闹事都被看守揍的缘故。
「不过总比典当行开价高。」
随后突然发出噗嗤的凄凉声响,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