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赌桌上就不该追求安全吗?
坦白说这简直是疯话。
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该在赌桌旁探头探脑。
但在这个最与安全一词格格不入的圈子里,确实存在追求安全的人。
「海丁男爵。我们谈谈吧。」
站在我面前的家伙似乎就是这种类型。
勇者奥斯卡。
单看外表,与葬礼时相比毫无变化。
一丝不苟的装束,看不出丝毫动摇的面容。
就连我也无法从奥斯卡身上读出焦躁。
此刻他仍在请求对话。
是顾忌周围的目光吗?虽然所谓的周围也只有和我面谈的修女以及奥斯卡带来的几名骑士罢了。
「没想到您会追到修女会来。有何指示?勇者大人交代的事我已全部办妥。」
「海丁男爵。这里并非修女会…」
「是巴登海姆修女会下属的救济院。」
我此刻身处修女会运营的救济院。
不过并非挤满贫民与残疾人的救济院,而是尚在筹备开院的场所。
位于巴登海姆郊区的空荡设施。
「海丁男爵。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我也没想到您会追到这里来。勇者大人。」
「是在求死吗?」
但任何人在死亡恐惧面前都会变得无力。
奥斯卡在惊恐的海丁面前晃了晃沾血的剑。海丁顿时僵住了。
但此刻他正对抗着本能。
「这是命令。」
「呃…!」
不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证明事到如今他仍在权衡风险。
奥斯卡开始正式逼问我。
早该动用权势…
「团长大人…?」
只要给他机会,徒手都能宰了我的家伙。
我这些年在冒险家公会可不是白混的。
「勇者大人。现在砍了我的话就能结束一切。」
海丁·赛迪支支吾吾地『呃、那个』着,始终没有回答。
其实这家救济院也是威廉敏娜间接参与运营的地方。所以我才会来。
但这远未结束。
「呃?」
杀掉我,对奥斯卡来说也是巨大的风险。
马上就是分红日,由于分红委托给了冒险家公会,届时将不受海丁影响照常进行。
奥斯卡指令刚下,两名骑士便疾奔而来。
但奥斯卡带来的帝国中央骑士团成员,可不是区区魔法师能用蛮力对抗的存在。
只要不在这里送命的话。
奥斯卡为施压再度挥刀。
「勇者大人…我只是执行您的指示,为何要这样逼迫我…」
当然赌场也并非安全之地。
终于看到他甘冒风险的模样,令人欣慰。
他与海丁对峙的地方,正是妻子威廉敏娜的熟人所属的救济院。
刀刃已架在我的脖子上。
虽说海丁也有参战经历,但充其量只是后勤。
远处站着的骑士中有一人猛地一惊,转头看向奥斯卡又立刻绷紧了脸。
这种时候还要演戏?
奥斯卡盯着被刀架脖子跪地的海丁,暗自低语道。
「您肯定觉得杀掉我反而会落入陷阱吧。以勇者大人的性格。」
当务之急是找回海丁带走的八千金币。
即使我恶语相向,奥斯卡依然保持冷静的表情。
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对我而言倒是值得感激的事。
「将海丁男爵扣押在此地。」
「允许你将手臂抬到比肩膀高的位置。但如果试图用魔法止血,伤口就会多一道。我是认真的。」
他原以为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真会见血。
海丁·赛迪。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徒。
海丁大概…是想动用基金投资款向这里捐赠巨款吧。
奥斯卡最终向押着海丁的手下示意,接过递来的短剑。接着——
面对我的挑衅,奥斯卡只是叹了口气。
「勇者居然做这种事…!」
「八千金币在哪里?如果是用我的名义行贿,就供出受贿者的名字。」
「为什么不下杀手?」
没给海丁任何反抗机会,刀刃已划开他的前臂。伤口颇深。
即便未说明缘由就下令逮捕外国贵族——甚至是我这个皮埃罗的同伙,他们仍忠实地执行着。
像是要甩开骑士们般挣扎着,袖口迅速被染成血红。
「他不可能乖乖回答。」
本该从一开始就这样做的。
奥斯卡仍未拔剑。
唰。
「海丁男爵。别浪费无谓的时间了。」
都挑衅到这种程度了还不使用武力啊。
虽然有几个能高速咏唱的攻击咒文,但怎么可能对奥斯卡生效。
老实说,我连挡下奥斯卡随手一刀的能力都没有。
因为时间紧迫。
「…什么?」
海丁瞪大眼睛盯着自己手臂上不断流下的鲜血。
还有那群似乎随时准备执行奥斯卡任何命令的骑士们。
「用武力肯定赢不了吧。理所当然。」
「救济院…是打算捐给与我间接相关的机构吧。我说得可对?」
「大概能撑十分钟。在这期间坦白八千金币用在哪里了。」
「说吧,海丁。八千金币在哪里?」
海丁这才迟钝地眨着眼睛支吾起来,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性。
「是在意那些骑士的目光吗?还是担心修女们?当然,如果在修女会附属设施里杀了我,大家肯定会吓一跳。…但请想想。她们有勇气举报既是骑士团长又是勇者还是皇族的您吗?」
「对你这种家伙可以这样。」
「没法说不是呢。」
海丁挣扎着想捂住手臂伤口。
「真奇怪。明明连勾结魔族的事实都能掩盖的人,却对杀个人处理尸体感到犹豫。」
紧接着随身物品也被洗劫一空。
「但从勇者大人的立场考虑,杀掉我总比坐以待毙强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您不是已经打算抛弃我并退出这项事业了吗?」
「准备的后手都用不上了。看来只要拖延时间就行。」
海丁此刻仍在缓慢走向死亡。
「遵命!」
奥斯卡就是在那时突然变脸的。
正当我为过于精心准备陷阱而感到后悔的瞬间。
这显然是个陷阱。分明是想将奥斯卡基金与他彻底捆绑的企图。
发现问题后寻找高效解决方案是奥斯卡的本能。
「勇者大人。您认为我是故意在挑衅吗?」
「你竟…!」
「老实交代就帮你止血。海丁·赛迪。」
「回答我的问题。」
现在现场只剩下奥斯卡和我。
奥斯卡听了我的话,苦涩地笑了笑——向正在与我面谈的救济院主任修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识相地退下。
必须查清他在何处撒了多少钱、还剩下多少。
这个曾用狡猾伎俩迷惑众人的骗子…此刻不过是个因失血过多而瑟瑟发抖的将死之人。
打磨锋利的剑刃,正抵着我的颈侧动脉。
通行证、装着约百枚金币的朴素钱袋、法杖。
「看来威胁是有效的。」
「还在胡言乱语。」
「呜啊…」
那位修女是奥斯卡妻子——圣女威廉敏娜的朋友。
「先、先给我治疗的话…」
奥斯卡也曾听闻菲利克斯·拉卡耶与海丁设下的赌局。
更何况最近六年是个沉迷赌博的赌徒。
「原来您也会说平语啊。」
「八千金币。藏在哪儿?」
虽因心存侥幸而强撑,
但很快也到了极限。
「那个钱…我放在…就是…那个地方…」
惊恐万状的海丁终于开口。
「舒尔策旅馆!在地球6区3号街!」
「区区旅馆就敢保管?」
「是…是的!带保险箱的房间!」
「钥匙呢?」
「在外套…外套内侧!」
拆开海丁穿着的外套内衬后,果然出现了保险柜钥匙。
奥斯卡苦笑着又晃了晃刀。
现在无需提问就能得到答案。比如投宿过的房间号。
「很好。我会核实。」
奥斯卡召来一名骑士,命其前往那家旅馆——存放钱财的地方。
海丁的伤口也暂时止了血。
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的海丁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发出呜咽声。
「在我的队员带钱回来前,你就留在这里陪我等着。」
「…….」
「我要拿着钱去冒险家公会清算基金。」
「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的。」
由于追加投资受阻,原本抱怨连连的投资者们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钱很安全。但您恐怕没空操心这个了。」
「我们的事容后再解决。虽然这次我要收拾烂摊子,但你也别想完好无损地回到王国。」
八千金币原来只是诱饵啊。
疯子。又是谎言吗?
「您刚才问八千金币在哪儿?」
海丁的真正目的是连清算基金的最后机会和余力都要夺走。
若手下带钱来,就按计划废止基金。
其实这家伙初到皇都时,本打算找借口剥夺其滞留资格遣返的。
奥斯卡基金的首次分红正在筹备中。
如此流逝的半天时光…
「重申一遍,先清算基金。」
奥斯卡感受着涌上心头的虚无感,俯视这个无力屈服的男子。
「队长…外面有巴登海姆教区的祭司们。据说海丁男爵昨天就慈善基金捐赠事宜请求了非公开面谈。地点正是此处。」
派去取钱的手下满脸惊慌地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奥斯卡低声沉吟。
「海丁·赛迪。你干了什么?」
不知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
海丁刻意展现宽容的意图显而易见。
「奥斯卡大人。现在还能…通过谈话…」
真是天真的想法。
「团长!什么都没有。」
无需再多言。
院内目前仍保持安全。
「可是男爵大人和勇者大人都不在啊?」
却又无法拒绝其进入的人们。
「呜…」
但外面确实来了祭司们。
奥斯卡在迟来的不安中下令查看救济院外的状况。
对海丁那蠢货般颤抖着挤出的废话置若罔闻。
处于妻子势力范围内的救济院。甚至尚未正式开院。
八千金币。必须在分红前全部追回。
奥斯卡感到微妙的违和感。
只因想起寻找海丁、审讯、追讨金币期间浪费的时间。
若海丁再次撒谎?那就只能动用其他手段了。
海丁咧开腥臭的嘴角笑着。
海丁挂着笑容踉跄起身。
这些绝不能目睹海丁被按跪胁迫的存在。
是个在暴力面前无比软弱的人类。
「这是委托业务。得按合同办事。」
「做了很多事。都是按勇者大人指示的。」
若不配合,就会以除奥斯卡外的众人为目击者将此事公开——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若在平时尚能封口,但此刻的奥斯卡已精疲力竭。部下们也正动摇着。
再度展开审问。
海丁喘着粗气反复说不知道,随后…
「请放心。我无意追究这种程度的责任。只要给我套换洗衣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是生意伙伴间的小误会罢了。」
同一时刻。冒险家公会。
「该准备分红了。」
正支吾着想说什么,见奥斯卡举刀又立即噤声的海丁。
「您说对吧?奥斯卡勇者大人?」
…
浑身是血的海丁笑着注视他。
「八千金币呢。」
方才还面色惨白瑟瑟发抖,此刻却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