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达纳币暴跌至800万档、实际跌破700万档的次日清晨。
位于3区的高等检察官格里高利·海德的宅邸笼罩在阴郁之中。
倒不是因为他在科达纳币上亏了大钱。
格里高利从未关注过科达纳币市场——只因他经手过足足三起投资失败导致的自杀事件调查。
他正是切身感受过科达纳币会杀人的那种人。
但间接影响还是在所难免。
因为他的长兄——安柏的伯父『海德男爵』在科达纳币上遭受了巨额损失。这已不仅是亏损程度的问题,领地内现金流动性恶化甚至导致物资采购出现困难。
海德男爵领正因拖欠货款被商团催债,甚至出现了薪资拖欠的情况。
最终。
「…兄长。」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海德男爵正被弟弟训斥着。「明明几天前还说要『从科达纳币抽身』特意跑到皇都来,结果又没遵守约定。」
格里高利平时还算比较尊重兄长。虽说离开了领地,但人脉关系总归还在。
他费劲动用中央人脉帮忙调解,也正是靠着这条关系。
但此刻的格里高利正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盯着兄长。
「大哥。您不是答应过要处理掉剩余的科达纳币吗?我收到追捕队出发的消息就立刻通知您了。」
「…是啊。约定。所以我才在这儿。」
「可您来皇都到底干什么了?昨天就该抛售的!」
「那、那个嘛。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挤不进交易所啊。呵呵。」
「这算什么理由…!」
他甚至『单方面拟定』了具体金额。他坚信每回收一枚科达纳币实物就能获得五千万报酬。还说什么投资者们肯定不希望市场崩盘之类的话。
德里罗兹伯爵乖乖服从了这个命令。说是明天就动身,四天内就能抵达皇都。
「你是说这种女人要和密克罗尼西亚诸岛国——而且不是王室,只是个普通贵族结婚,实在难以置信?」
实际上奈兹伯爵接到命令后,立即亲手逮捕了自己的堂弟。据说两人拳脚相向打了一个多小时(其他家臣因为不知道该帮谁而手足无措),最后才勉强抓住。
「另当什么别论啊。根本毫无根据。」
安柏双手规规矩矩交叠着偷瞄我。
看到海德男爵涣散的眼神,才意识到他根本不在能沟通的状态。发火也只是让自己生气罢了。
「就算肉搏也该挤进去!连警卫薪水都发不出的人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那个…不过是领了些药品和过冬物资。科达纳币另当别论。」
「没错!我承认!当股价跌到800万档时我也头晕得不敢看交易界面。」
这是法务大臣留下的最后话语。
「光是围观勇者的人就不下两万。不,三万。」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宫廷下属的官厅。
海德男爵似乎坚信皇宫会给予他奖赏。
「总不会是空话。毕竟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
我刚送走安柏就立即向皇宫提交报告,这份报告最终转化为抓捕代持交易协作者的敕令。
「听说伯爵千金要和密克罗尼西亚诸岛国的贵族结婚定居那边…这个嘛。据我所知,德利罗兹家的小姐可是离不开社交圈的人。学院时期就参加过三个社交团体呢。」
「不知道。算了。我也没资格教别人。」
「您不是说挤不进交易所吗?」
安柏·海德正神情恍惚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个怀疑很合理。
在帝国,至少在有爵位的贵族阶层中,这是难以成立的概念。虽然大小国家林立时代政治避难或逃亡很常见,但征服战争结束后实际上已不可能。
「…不是。总之听我说。仔细想想干脆跌到底反而是好事。这样皇宫才会出台补偿方案。要是在两三千万点止损,反而可能被皇宫甩锅。」
安柏最终决定放弃伯父,放弃海德男爵。
「看来那家伙打算四天内收拾家当逃跑了。」
这是我的提议。
「您相信初次见面的人说的话?」
多亏如此我才能确信。
这位大人是让奈兹伯爵负责抓捕的。这是法务大臣的提议。当然奈兹伯爵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假名交易的事,但想必他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也会答应吧。
「不如先用通讯水晶命令他进宫?但不要说明理由。」
魔塔的两名协作者因身处皇都很快落网。
安柏刚起疑心就立刻出门了。
意思是暂时可以无视伯爵家臣们经营的商团发来的催款。
「准备要求伊内尔王国、莱索托纳王国、密克罗尼西亚诸岛国的贵族——那些参与市场初期需求创造的家伙——由各国自行逮捕后移交,韦尔斯利男爵。」
我的前未婚妻安柏·海德。
安柏听到这话后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几小时后,我陪同韦恩莱特团长前往德里罗兹伯爵领。
表面看来是两位相貌堂堂的中年兄弟正在展开心理博弈。
「天啊。都遭遇那种惨状了还心存留恋?」
安柏原本在社交圈的情报能力就堪比宫廷重臣之女。明明连学院都没上过,却连学院八卦都了如指掌。
女仆艾米莉亚双手交叠着说出这番话时,我正邀请皇都教区的主教到家中交谈。
…按常理来说这根本是荒谬绝伦的事。
除了衣着变得朴素且神情畏缩之外,样貌倒是一如既往。
「叫名字就行。到底什么事?」
「是啊。再说德利罗兹伯爵领并非在科达纳币风波理毫发无伤。虽然盛传伯爵家本身反而获利,但领属的两个男爵家这次可是损失惨重。…偏偏选这种时候离开领地准备结婚?很可疑吧。」
安柏听到这话歪了歪脑袋。
看着那副情形,还不如出去干点正事。
他甚至没问进宫的理由。
身为领主的伯父居然会说出这种蠢话。
「小官僚?你他妈真想看我发疯是不是?」
因为她觉得伯爵家小姐要和诸岛国贵族联姻这件事透着蹊跷。
但听着听着,安柏发现海德男爵似乎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埃里克,那要怎么…」
但在那些对话中,有句话刺进了安柏的耳朵。
「不是无端怀疑。当然具体原因不能跟你细说。」
但如今的帝国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魔族连科达纳币都收,有贵族抛弃领地逃亡也不稀奇。
我脑海里浮现的词是『海外潜逃』。结婚只是幌子。
德利罗兹伯爵是协助勇者进行假名交易的共犯之一,这意味着这位先生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直到这时我才与安柏四目相对。
不知是否察觉安柏的心思,海德男爵继续说着荒唐话。格里高利则忙着反驳那些话。
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首先是米莉亚·奈兹的堂叔——奈兹伯爵领的副伯爵。
没错。还是出去吧。
「还能怎么着,抓呗。」
安柏犹豫半晌后提到了德利罗兹伯爵。她大概隐约知道我抓捕了勇者的事。
「交易所遇到的人告诉我的。起初以为是平民没当回事,但那人好像在皇都商业区混迹多年,确实很有见识。在大城市做生意总会听到各种消息吧。」
这么做不是为了赶尽杀绝,反而是为了将损害降到最低。若派遣模棱两可的战力,伯爵私兵可能会动歪脑筋。倒不如亮出两把大刀让他们不敢妄动。
「其实那位小姐要和密克罗尼西亚诸岛国的贵族结婚了。听说伯爵夫妇要亲自乘船过去促成这门婚事。」
反正安柏也没余力关心别人,因为她最近刚成功就业。
「主人。有客人来了。」
「你这混蛋!当个小官僚就敢…」
倒不是出于什么必须做点什么的使命感,主要是那对中年兄弟已经开始互相指鼻子骂街了。
「皇宫,什么?」
剩下的只有两名帝国贵族。
海德男爵作为兄长似乎想顾全体面皱起了眉头,但格里高利的表情却始终无法舒展。
虽然同住在第三区,但这些日子从未碰过面。我们又不是好聚好散的关系,自然没必要往来。
海德男爵领在伯爵辖地中算是物产相对丰饶的领地。但即便如此,那里既没有像样的特产也没有矿产资源,不过是个靠现有土地勉强自给自足的普通领地。
「埃里克,不对…该怎么称呼…」
其中一位老年痴呆严重抓捕无意义,另一位见到来人似有危机感试图施法,突然露出贤者表情嘟囔着「哎呦,这岁数还折腾啥」原地坐下了。
「哎哟。这话说的。」
在连勇者都被擒的情况下,他哪来的自信相信自己能逃脱确实令人费解,但若他真的抛弃领地逃亡也确实麻烦。毕竟领主离开的伯爵领又会成为一个烂摊子,给皇都增添负担。
倒不是请他来家里做礼拜,而是为了严密监控教国正在进行的『集体祈祷』行动。关于勇者的处置问题也需要提前商议。
「这事有点不对劲。」
正因为关系到切身利益才会说这种话啊——安柏本想这样怼回去,最终还是作罢了。
就在这当口,来访者却是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
「后天我也要第一次上班了…您不如早点走吧。」
「那个…其实…」
现在只剩下德里罗兹伯爵。
「突然找我什么事?」
「不过埃里克。别太当真了。我不是要恶意中伤无辜家族,只是…」
自然也不存在生财之道。
根据安柏提供的情报,那个家族最近动向很可疑。
根据安柏多年来混迹沙龙获得的社交界情报,伯爵小姐的性格和她本人非常相似。怎么看都不像是愿意在由几个小岛国组成的联合体——诸岛国度过余生的人。
当然不是在皇宫工作,而是在单独的官厅协助人口普查相关业务。待遇年薪都马马虎虎,但离家特别近。
是那句「德里罗兹伯爵和他家人很快要离开领地,可以放心了」。
「那个…伯父?您现在说这些话是认真的吗?二皇子没收的资产里发放的救济物资您也领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