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返回皇都旅程的第三天。
勇者小队决定入住一间朴素的旅馆。
漫长的旅途中偶尔投宿旅馆本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他们而言却反而是罕见的选择。当初为解救要塞出征时,他们每天赶路十八小时,只能在路边打盹。
「那速度简直疯了。」
光是回想当时的情形,圣女就忍不住漏出苦笑。
不过现在返程时已放慢速度到能投宿旅馆的程度。圣女莫名有种正在享受奢侈的感觉。
「那、那个老神父大人。该不会是因为我才耽误行程的…?」
「并非如此,圣女。我们也是人类,自然想走得舒适些。」
虽然老神父说了不是,但圣女姜荷娜知道队伍速度放缓确实是因为自己。
不过抛开愧疚感不提,能在旅馆吃热食休息仍是件值得感激的事。体力固然能用神圣力恢复,但长时间忍受颠簸的马车本身就是件极其痛苦的事。
「但也不能浪费时间。」
在旅馆用完晚餐后,圣女特意避开小口啜饮蒸馏酒的大叔们,独自在稍远处研习圣法。
现在也能使用神圣力。只要怀有强烈想要治愈伤者的意志,神圣力就会显现。作为勇者的同伴,要为了弥补自己的不足不断精进。
不过要100%集中精神还是很困难。
因为在边境经历的事情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惨不忍睹地散落一地的亡灵(骨头架子、傀儡魔像、半腐烂的怪物等等)和浑身是血横七竖八躺着的士兵尸体,还有那些粗重喘息着勉强保住性命的伤者们。
「不行,必须忘掉。」
圣女摇晃着脑袋振作精神。想着比起那个要塞里真正死去的人们,自己的处境要好得多。
实际上她也的确受到了优待。
在韩国时,她的处境窘迫到极点。为了偿还被拘禁的父亲留下的债务,不得不同时打两份工,甚至那些债务里有一部分是向亲戚借的,连能求助的对象都没有。
「嗯。据说已经接触过并控制在某处了。」
独角兽小队。这是个以约翰·伯克的次子为首,全员由贵族子弟组成的团体。
成员中还包括安柏的表哥,即前海德男爵之子。
「是吗?」
「菜籽油?已经到了该进货的时期了吗。那现在价格走势如何?…呵。看来各家都吃得挺滋润啊。」
至于那股势力的真面目——就算不特意调查也能猜到。
「啊,您是说心理辅导之类的吧。」
「听说最后沦为了罪犯来着。」
「不。治疗本就是分内之事。我是说…如果您需要倾诉对象的话。」
我转头敷衍地附和了老神父几句。
安柏稍作停顿后补充道:「领地上恐怕会涌入大批难民。」这早是已知消息,不明白她为何刻意营造紧张氛围。莫非是想让我安慰她?
「等等安柏。你刚才说的是『好像』?还有『大批』?」
「勇者大人,教国境内对圣女的评价也极好。她总是自发学习各种事物,从未提出过苛刻要求。即便很多人询问权熙珍情况让她困扰,也从未表露出来。」
「圣女大人。这间乡村旅馆规模算大的。冒险者也经常光顾。店主大概是村里少数几个经常接触金币的人吧。」
「再让教会帮忙严格管束领主们。我可没时间挨个敲碎他们的脑袋。」
「不过这位店主恐怕一辈子都没去过银行。毕竟没几个城市的商业繁荣到需要设立帝国银行。顶多就是把钱寄存在领地城堡的商人联盟金库里图个安全。」
虽然早就觉得他是个怪人…但没想到他居然连油菜籽、小麦、烟草、啤酒、棉纺织品都要经手,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甚至这个世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都将她视为同伴。
「怎么了?」
这个倒是随时可以……
证书啊。
「原来勇者大人独自疯狂工作是有原因的啊。」
偶尔下达指示,或是嗯嗯地听着一个叫宾果的人(应该不是真名吧)的解释。
力量、财富、知识与机巧全都集于一身的人,全世界竟只有一个。她多少能体会到勇者感受到的窘迫了。
起初还以为是在汇报边境建立的战功,但仔细一听发现并非如此。
「真意外。教国对异世界人来说应该很无聊才对。」
「已经帮了大忙了,圣女大人。听说您在要塞里治疗了近四十人。要不是您,其中有些人可能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沦为残疾。」
「只要做好圣女分内之事就行。」
他们小队至今还在固执抵抗,不过应该撑不了多久。虽然最终既没找到独角兽也没找到远古树精就要解散,但总比客死异乡强些。
光听这些就能明白事态有多严重,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事件。恐怕是趁我被牵制在边境时,有势力在暗中巧妙且大规模地布局了。
勇者说着「这世界实在太奇怪,圣女大人会误会也是情有可原」或是「不过有需要时我会向您请教」之类的客套话,但那些话反而让圣女觉得嘴里泛苦。
「嗯。这是好事,不过…」
冷静讨论着该进什么货、如何处置的模样。
「那个,勇者大人。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吗?」
「埃里克。已经掌握独角兽小队的位置了。」
「连这种事都要勇者亲自操心。」
…别的暂且不论,对于「可怜」这个评价我是认同的。特别是想到她拼命想要作出贡献的动机就更觉得了。
因为她现在已经知道这世界为何变得如此怪异了。
「啊,顺便转告海德子爵也别太拼命。」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直勾勾的视线。结束通讯的勇者挑了挑眉毛,向她投去无声的疑问。
但勇者并没有寻求建议。
这番话似乎是在暗示——在这个农民占平民绝大多数的世界里,圣女那半吊子的知识能派上用场的机会实在有限。
「啊,是的。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圣女摆出尽可能坚定的表情,暗下决心无论勇者提出什么问题都要尽力回答。
勇者像是听懂什么似地点了点头。甚至用带着几分赞许的眼神望向圣女。
虽然也有因为权熙珍导致对异世界人期待值跌入谷底的影响,但圣女的人品属于较好的那一类。
「……」
圣女紧握钉头锤,走向分配给自己房间。
仔细想来,这既是帮助勇者,也是帮助圣女自己的方法。毕竟只要解决魔王,世界就能稍微恢复和平。
「这份觉悟倒是值得感激。」
与帝国不同,那边似乎不会连家人都被拖去劳役场——实际上也没什么两样。毕竟连圣女都说自己人生的未来被剥夺、被迫投身生计。她应该不想回到那种生活吧。
「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呵。」
「其实皇室向冒险者公会发布了委托。因为赏金相当丰厚,所以被黏上去的冒险者还挺多的。」
一个人真能承担这么多职责吗?想到这里,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那些人还拿着什么奇怪的权利证书之类的东西。这明显是有人在故意…唉。」
但是在这里所有人都优待她。明明自己既没有什么出众之处,也对这个世界毫无贡献。
但在这之前,韦伯教授又突然把通讯水晶凑到我面前。同时说着「是海德千金」。
她自以为背负了某种责任,但其实根本多此一举。毕竟圣女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幸好她带来的是好消息。
勇者正在讨论商品的事。
反而环顾四周,用苦涩的语气说道。
圣女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颇为认真地提议道:
「您应该明白我说这些话的用意。」
是群丢人现眼的家伙,但要是他们真出了什么事,不止我的领地,很多地区都会哀嚎遍野吧。
此刻对着水晶球喋喋不休的勇者就是那位主角。旁边韦伯教授正满脸困倦地施展着通讯魔法。
果然哪里不对劲。
嘴上说着意外,但我早已和圣女交谈过。也知道她为何拼命想适应这片大陆。
「是。埃里克。离皇都偏的一些领地,尤其是那些远离主城的村落,似乎正流传着奇怪的传闻。今天甚至有群闹事的家伙跑到伯爵府前叫嚣着要我们交出房子。」
「…依我看来,圣女即便在讨伐魔王后,也不打算返回原本的世界。」
「不对,宾果。把我们领地的消费量单独预留出来,剩下的在皇都商业区处理掉。反正初夏开始要进的货多的是,没必要现在就开始折腾。」
水晶里确实传来了安柏的声音。看起来不像是单纯为了问候就动用魔法师的样子。
「可以理解。谁想回到那个地狱啊。真是可怜的孩子。啧啧。」
她父亲是个整天沉迷地下赌博的废人,后来赌博遭遇『跑路』收手,却转头又沉迷虚拟货币的泥潭,买进权熙珍团伙发行的垃圾币后血本无归。
「是吗?」
字面意义上慢慢等死的人生。
就连老神父此刻也正用看着老来得子般的欣慰眼神望着圣女的背影。
「是在伊涅尔王国找到的吗?」
这样啊。听到这句话,姜荷娜无力地点了点头。同时她也想到,或许努力钻研圣法才是上策。
「安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