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代勇者着实诡异。
魔王军对勇者埃里克·韦尔斯利的评价大致是这样的。
当然若论诡异程度,要超越前代勇者还是颇有难度。倘若权熙珍从一开始就知道是『那种』勇者,本可以好好利用一番,但魔王军掌握实情时,他早已遭到缉拿。
经历那段空白期后登场的勇者,正是埃里克·韦尔斯利。
魔王军曾对埃里克寄予厚望。
倒不是期待他成为权熙珍那样的废物,而是预期他会展现勇者的典型行径。毕竟女神在权熙珍身上吃过亏,以为这次会做稳妥选择。
- 陛下。伊克利特那家伙…不,伊克利特似乎认为埃里克·韦尔斯利在帝国扮演着智囊角色。此话或许不假。但既已成为勇者,就等同于戴上了项圈。
- 为何这么认为?
- 埃里克·韦尔斯利出身帝国。与异界召唤的勇者不同,他注定受身份、人脉、声望所束缚。恐怕帝国…尤其是那些权贵,绝不会允许勇者独断专行。
- 你是说他会被皇室与贵族的制衡牵制,难以施展拳脚。
- 大概会成为历代勇者中最没有自主权的勇者吧。毕竟需要兼顾多方集团的利益。
因前任勇者的过失,以及周遭的制衡而被强行套上项圈的勇者。
并非所有魔族都认同这个评价。至少伊克利特就始终坚持「必须警惕新勇者」的主张。但这也算不上强硬主张——伊克利特当上四天王后也松懈了。
…然而勇者瞬间颠覆了这个风评。
顷刻击溃新四天王奥尔贝尔的军队,
与兽人王进行可疑会晤,
随后立即返回捕杀伊克利特的连环行动。
这一刻,魔王军预想埃里克·韦尔斯利会像权熙珍之前的勇者们那样入侵魔境受尽折磨的愿望,彻底落空了。
直到这时魔王军才意识到埃里克·韦尔斯利与正统勇者相去甚远,但为时已晚。
最警惕勇者的伊克利特已然毙命,连充当魔王军耳目的魅魔们也尽数失效。
「您要我怎么做。」
当然帝国当前面临的危机根本不是靠增加黄金开采量就能解决的。比起货币短缺,资产失衡和生产崩溃才是更大问题。
说到底魔王会耍小聪明这件事本身就够反常。
这是兽人王留下的最后警告。兽人王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丧气话,魔王拥有超凡武力应该是事实。
我开始盘算如何反制魔王的战术。
「行吧。去告诉勇者。…不过有件事很好奇。明明可以直接告知,为何先来通知我?」
当然从我的立场来看并非坏事。只要抓住前来屠杀金脉勘探部队的高阶魔族,就能直接入侵魔境。
如果是伊克利特的话大概会耍更卑鄙致命的手段,但单看这个想法倒不算愚蠢。
「兽人果然是被当作垃圾对待啊。」
不,搞不好甚至能直接飞抵魔王城。
这是魔王至今从未说过的话。毕竟他宁可优待兽人王也厌恶关照弱小个体。那些连衰老丧失战斗力的废物都要庇护的兽人王,在他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对魔王——这个染尽无数高阶魔族鲜血登顶魔境的存在——指摘其政治才能,这念头本身就荒谬得可笑。
「勇者传授了相关知识。您也知道,他是个痴迷黄金的人类。」
在这期间还算幸运的是,与帝国的战争并没有明显处于劣势。
「你倒是不否认呢。不过你觉得像这样还能撑多久?直到勇者和我分出胜负为止?无论谁赢,对你深爱的兽人都不会有好处。倒不如说会比现在更糟吧。」
魔王向他下达了几项简单指示。
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嫉妒我或伸手要钱。说不定会被当成活体彩票头奖。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漏出一声轻笑。
「这是要把我钉在大陆的耻辱柱上啊。既要独占新发现的金矿,还要让我背上为找矿脉滥杀无辜的骂名。」
「倒不算愚蠢的指示——如果真有黄金的话。」
「大概是不想与我为敌吧。」
兽人王一时语塞。
「你怎么知道?」
倒不是要让帝国尝尝真正金矿石的滋味,而是打算为蜂拥而至的矿工们举办特别的欢迎仪式——那种让所有人埋骨于此,无人生还的仪式。
这时,魔王像是施舍般补充说他有『意愿』照顾兽人的便利。
面对魔王抛出的问题,兽人王犹豫片刻后答道:「我只为兽人利益而活。」身为四天王却优先考虑部下而非魔王指令,这番表态不言自明。
「即便我不同意也要说吗?」
说实话比起计划本身,魔王那傲慢的态度更成问题。将兽人王视为战斗牲口的那种傲慢。
「明白了。…但你必须知道魔王非常强大。我当初向他恳求全面战争不是没有理由的。」
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
兽人王与魔王的对话在微妙的紧张感中进行着。
理由很简单。
兽人王提交报告时,正是这种骚动达到顶点的时刻。
「魔王指示要通报砂金的事。但附加了两个条件。…首先要求宣布在兽人领地发现的金矿完全归勇者所有。还说不答应就不给金子。」
最终魔王军从某个时刻起也不再把魅魔当密探使用了。他们认为比起被可信度低的情报耍得团团转,还不如当个睁眼瞎。
接到兽人王成功钓到魔王的回信时,我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所以我才称之为赌博,现在看来当时说赌博什么的简直可笑。这连掷骰子都比不上,更别提彩票了。
要么高喊征服人类的口号投入兵力,要么为铲除宿敌勇者不断派刺客才是常态。
「说到高阶魔族…?」
这是要以金矿勘探为诱饵,尽可能多地引诱帝国兵力。
「说会给我制造推脱的借口。说是会派高阶魔族来代为处理。听起来是要把责任全推给魔王城然后撇清关系。」」
倒不是自信能碾碎魔王什么的。只是持续经历无法取胜的战斗后,不知不觉就变得豁达了。毕竟与魔王的对决至少存在胜负这个概念。
要是这种时候又传出我暴富的传闻?
这不是自我安慰而是现实。帝国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诸岛国更是整个国家都完蛋了。只不过因为无法预测勇者下一步行动,魔王城的气氛才有些骚动不安。
「也是,既然找到了轻松取胜的路子,哪有现在放弃的道理。」
当向来如此的魔王终于展现转圜态度时,兽人王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与我陷入沉思的状态相反,皇都正洋溢着喧闹的气氛。根本没人把魔王军放在心上。
「……」
并非所有梦魔都背叛了魔王军,但实际情况也相差无几。反正要分辨谁是叛徒根本不可能。
「这个…」
「你说找到黄金了?」
「还要求将金矿勘探所需的设备和人员调往边境。甚至说可以允许人类军队同行。要知道普通人类光是遇到一只石化蜥蜴就往往会全军覆没。」
魔王也没有余裕到仅因不信任就排斥兽人王的地步。更何况既然兽人王提到了『黄金』,拒绝就更不是可选项了。
魔王没有追究兽人王的不忠。原本就未抱期待。
魔王军开始用起不符合本性的计谋,终究要怪人类驯化过头。光是轻轻撩拨黏稠的情感,就能让人类溃不成军,想必让他们尝到甜头了吧。
「意思是全杀光?他应该知道兽人王阁下您会很难办吧?」
「很好。很快就能见面了吧。」
其实我以为魔王会让兽人王以非武装状态进入魔王城接受深入验证。或者派几只高阶魔族去确认是否真的发现了砂金。
因为历史性的帝国彩票首次抽奖即将开始。
反倒开始铺垫话头准备与他交易。
魔王下达的指示还不止于此。
「应该是参谋长维妮莎亲自来。」
但我并未感到恐惧。
最终兽人王还是折损自尊变得卑躬屈膝。
「当然。但我们之间并非完全没有合作的余地。只要你答应一个简单的条件,我愿意改变对兽人的立场。」
倘若魔王的性情能再细致些…
「我们被逼入绝境与魔王城也并非无关…」
因为那一次养成了坏习惯,直到现在还在干这种勾当。要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动员大规模军队压境,我恐怕真的难以应付。
魔王亲自出面接见了兽人王的直奏。
「找到了砂金。基岩缝隙里嵌着卵石大小的原矿。周边很可能存在金矿脉,而且是规模较大的矿脉。」
「尚未通报。但打算很快告知。」
而更本质的问题在于人们扭曲的观念。
「那么还没通知勇者…」